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弥真脸都快僵硬的石化了,半晌,孔世容也不催他,反而是转过头,唉声叹气的跟牌友说:“小崽子,翅膀硬了,使唤不动了。”
  “怎么,长大了就不愿意给爸爸转运了?”孔世容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还是也是知道害羞的年纪了,这有什么关系呢?”
  周围的牌友立刻起哄。
  “还是你们父子感情好。”
  “小时候不都这么坐的吗?现在倒害羞了?”
  “哎哟,前段时间报纸上还那样写你们孔家四分五裂的,要是看到这个场景,还不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么?”
  笑声此起彼落。
  弥真的手指原本搭在身前,此时不着痕迹微微轻动,实在是不知道这老王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照理说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发难,而孔世容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那种随便就要冲着他发脾气,叫他难堪的人……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弥真抬起身,腰一拧就坐上了孔世容的腿。
  孔世容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实则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匀称肌肉,隔着初秋的衣服坐到这人腿上,弥真都觉得硌屁股——
  他嫌弃得很,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男人的手臂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大手抚撑着他的腰,跟过去一样,是从小到大从未变过的掌控力。
  ——倒也不同。
  小时候弥真那么矮,坐在孔世容腿上时两条腿都不占地,往他怀里一靠像是坐在扶手椅上的刚刚好……
  怎么钻怎么动弹,不过是撒娇。
  现在却像是被固定在某个位置上,正在上刑。
  弥真在同龄人中绝不算矮小,此时坐在孔世容怀里,怎么着都觉得变扭,只能斜靠在他的肩膀上,拧着脖子看牌桌上——
  “看什么,摸牌。”
  弥真的腰间被拍了拍。
  怀里抱着少年,孔世容自然也没那么方便,他索性收回手往后靠了,全权把打牌这事儿交给怀中人。
  弥真“哦”了声,看了眼这会儿在做的清一色,盘算着还差点儿什么,伸手去摸,摸上来一看,又邪门的确实是想要的。
  弥真听到孔世容在他脖子后面嗤笑。
  “哎哟,完蛋了,这容爷又笑起来!”
  “弥真啊,你还真是,又摸上来什么好东西了?”
  “你和你爸爸实在合财,抱着你就像抱着个金疙瘩。”
  “行啦,行啦,你们这些老东西,我输了那么久还不叫我转转运气吗?”
  耳边,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贴着背脊的胸腔因此震动。
  牌桌边其乐融融,弥真却完全笑不出来。
  只因为在此时此刻,从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孔世容的大手正缓慢且不着动静的在弥真的背脊上游走——
  先是意味不明的几下抚过,而后掌心先是贴着腰侧,仿佛隔着衣料感知那截已经抽长的身体,随后指腹一点点往上,掠过肋骨的轮廓……
  肋骨之后,牌桌下的手又换转了方向,停在髋骨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他的动作很自然,品尝不出一丝一毫的贪婪。
  没有欲。
  ……甚至也没有温度。
  如同过去男人在把玩一件被妥善收藏多年、再拿出来也还算喜爱的古董,他观察它的成色,琢磨它的完好程度,评估它是否还符合主人的预期。
  指尖的力道并不唐突,仿佛此时在他怀中坐着的,在看他来完全同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物种无关,而是一件可以被随意检视与归属的藏品。
  弥真的脊背渐渐绷紧。
  他被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偶尔还要配合着应一两声牌友的玩笑,可那只手始终在牌桌下阴影处缓慢移动——
  摸得叫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弥真怀疑至少他的腿已经在不着痕迹的轻抖,只有抱着他的孔世容知道,因为他听见男人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可怜牌桌边的人只以为他们上的牌好。
  当弥真几乎要拿不住手中捏着的那块牌,孔世容语气依旧温和:“宝珠最近瘦了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拇指正好按在弥真腰窝的位置,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弥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
  牌桌上的人只当是父亲关心儿子,一位女士——可能是哪位帮派的女当家,气质不凡,她也有个弥真这样年纪的儿子,随意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一天一个样么,我家那个出国几个月回来,哦哟我差点没认出来。”
  “说的也是。”孔世容道,“这要入冬了,难免又要扯新衣裳,家里突然养了两个半大小子,真是吃穷老子。”
  “可不是,可不是!”
  众人附和。
  说到自家晚辈,都是表面语气抱怨,实则又充满了溺爱的欢快气氛。
  她说这话时,自然看不到孔世容的手在桌布遮挡下已经落到了弥真的腿上,在那略微温热的掌心覆盖下,少年小腹微微紧绷。
  孔世容的对家点了炮,说话的那位女士胡了牌,很快的台面上的麻将被推倒——
  哗啦啦的响声里,孔世容看着弥真理牌,语气随意:“城西那所中学,最近怎么不去了?”
  弥真捏牌的手,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震惊的望着孔世容。
  孔世容回给他一个充满了温和的笑意。
  弥真背上的白毛汗就立了起来。
  ……
  牌局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落。
  眼瞧着窗外的光一点点从白亮变成橘红,再慢慢沉成深紫,牌桌上的烟味越积越厚,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弥真却始终坐在孔世容腿上,连姿势都不敢大幅调整。
  男人的手臂一直懒洋洋地揽着他的腰,手偶尔伴随着牌好牌坏,漫不经心地隔着衣服在他身上缓慢移动,并不突兀,仿若无心之举。
  期间,徐锦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弥真坐孔世容腿上没多久。便被门口的人拦下,只说容爷在打牌,不方便;
  第二次隔了大约一小时,声音隐约传进来,带着点急,具体说了什么弥真也没听清,大概是说码头上怎么了,但在长河赌坊实在是没人吃这套,所以这位依旧被挡在门外;
  第三次已经接近天黑,他似乎想强行往里走,却被两个沉默的黑衣人拦住,这次,连包厢的门都没摸到。
  弥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偶尔站起来松快一下腿脚,也忙着给孔世容添茶或者修剪雪茄……
  脸上连一点抱怨的神态都不敢有。
  牌友们对他的表现倒是赞不绝口啦,无非是夸他们父子感情好,弥真便跟着干笑两声,心想明儿个我让你们容爷一枪崩了,你们是不是还要夸他有情有义,好歹给了我个痛快么——
  一群睁眼瞎。
  直到最后一轮牌落下,孔世容才慢慢把筹码往前一推,宣布散场。
  弥真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从那条腿上站起来,腿已经有些发麻,他却不敢揉,只是立刻夹着屁股跟在孔世容身后,亦步亦趋地步伐小心翼翼……
  像是生怕哪一下没走好,就又被扣下不让走了。
  出门时,夜幕即将降临,长河赌坊外,晚风已经带了凉意。
  黑色的轿车停在台阶下,车门开着,孔世容上了后座,便关上了门——
  被挡在门外的少年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欢呼雀跃:
  快走罢,快走罢!
  弥真等了半晌,没看车发动,他垂着眼皮子没动弹,直到近在咫尺的那扇车门上降下了车窗,里面坐着的人目光扫过外面站着的人。
  此时弥真正头昏眼花——
  他以为孔世容还有话要交代,只想着赶紧把这尊活阎王送走,好结束这一整天的煎熬,于是他特别乖巧地弯下腰,凑近车窗,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句:“爸爸?”
  孔世容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在车里懒洋洋地往这边靠了靠身子。
  那白皙得有些苍白的手指带着烟草味,越过了车窗,伸出来。
  他先是拂过弥真的面颊,触感很轻,指尖有叫人眼皮子乱跳的凉意,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像是在摩挲一块被养得极好的玉……
  男人的动作缓慢而自然,却让弥真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变轻——
  那只手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捏住。
  “宝珠啊,宝珠。”
  握枪才生出的薄茧覆盖着拇指腹部,男人用此粗糙揉了揉少年饱满的下唇。
  指腹的烟草味更甚,透过皮肤好似要侵入皮肉骨血,始终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力道——
  随即,那拇指微微用力,指尖陷入少年微闭合的唇缝,轻轻压开一点缝隙,触到内侧柔软的湿意。
  弥真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而最终却没有躲开。
  只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垂着脸,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停留,夜风从身侧吹拂而来,孔世容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自责的意味。
  “宝珠是长大了。怪我,这些年竟然没注意到你出落得这样好。”
  “……”
  弥真抬了抬眼皮,这下子真是难掩不安地喊了声,“爸爸。”
  孔世容笑了笑,收回手。
  窗户缓缓上升,男人靠坐回原位,目视前方,不再看他一眼,“走罢。”
  汽车发动了,徒留弥真一人失魂落魄、简直想要上吊的窘迫不安,留在原地。
  ……
  孔世容的车消失在街头巷尾。
  弥真收回目光,不知道饥饿,吓都吓饱了,腰酸背痛得只想回梧桐巷子上床躺着。
  他抬起眼,掐指一算谢承循这会儿估计正要下班,准备去法捕房找他搭个便车——
  谁知道此时,一眼不经意间看向街对面,他便看见黑裤子、白衬衫、戴眼镜的青年正拎着那个破旧的公文包、一包新买的点心,站在一个烧卤店的广告牌下,面色惨白地望着自己。
  也不知道那蒋仲元站在那站了多久。
  ……
  弥真在前头快步走。
  蒋仲元在后头赶着追。
  正是日落而息的事件,街上来来往往都是结束了一日营生,赶着回家的路人,挑着担子的摊贩,夹着公文包的办事人员,或者是三五成群结伴的学生……
  人人都有自己忙着的事,要去的地方。
  大街上,只有零星几人有心思转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快步走一卖力追的奇怪组合。
  弥真木着脸,听着身后那人跑得踉踉跄跄,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好似人都要断气了却并不放弃,还要喊着:“小真!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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