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他又说,“就是不知道你的新朋友等不等得起。”
  “……”
  弥真噎住了,恨得后槽牙发痒,又没什么办法……毕竟他流氓,眼前的人不动如山比他更是流氓一万倍。
  他闭了闭眼,老实道:“蒋仲元是城西的教书先生,还是蒋金奎的儿子,不过蒋金奎平日里不怎么管他,比孔世容不怎么管我更不怎么管他的那种不怎么管他……”
  他绕着舌头,此时低头看着男人松松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目光闪烁着。
  弥真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许多天没有接近过孔连鹤了,自从被赶去码头,他就搬回了梧桐巷子,比较符合身份……
  哦。
  所以不能说是有许多天没有接近孔连鹤,是连面都没见过。
  “大哥啊,你不要觉得他是蒋金奎的儿子就怎么样了,我相处过知道的,蒋仲元很老实的。”
  弥真半真半假的为“新朋友”辩护。
  此时,孔连鹤闻言,终于是给了他一个正眼——
  掀起眼皮子,男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道:“以前还很庆幸,小弟还是只是小弟,不是个妹妹,至少不用十六年后牵着一条街边要饭的流浪狗跟我说‘大哥啊他真的不一样‘……现在看来,还是我高兴早了。”
  弥真:“……”
  孔连鹤抬起手,很自然地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慢悠悠地摩挲了两下,随后轻轻摇晃了下。
  孔连鹤嘲讽道:“我是怕他不老实么?”
  弥真明显才是那个更容易不老实的人。
  因为被掌着下颚,少年不得不伴随着男人的力道往前挪了挪,靠近了他的身边……
  下一秒。
  大手从他下巴上挪开了,弥真被一把抱起来,放到了窗边半靠坐着男人的大腿上。
  他顺势抱着孔连鹤的脖子——
  动作非常自然顺畅,就好像过去他已经这么做了几百次,介于他上一次是踢着愤怒的正步从大哥的办公室里走出去,此时此刻如此气氛下,甚至颇有一些倦鸟归巢的意思在。
  男人托着他腰身的力道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自然亲昵,然后他低下头,含住了少年的唇。
  动作缓慢,没有丝毫急促,唇瓣先是轻轻贴着,亲密又温柔的摩挲,如同狮子舔舐幼崽,随后才微微张开,含住他的下唇啄吻。
  舌尖不紧不慢,温热地卷住少年的软舌,勾了勾。
  弥真看着近在咫尺那双黑色星眸,垂下的睫毛敛去了其中眸光,他不明所以——
  但没有丝毫心理障碍的选择了接受。
  他反转着含住男人的舌尖,舔掉他舌尖的唾液,尝到了一点点葡萄酒的香甜……
  可能还有一点点酸涩?
  但这两种味道显然是冲突的。
  包厢里因为宴席早就散了,没有开启全部的灯光,昏暗的光线与窗外的月色让周围的一切显得异常的宁静,那唇舌交换的声音就有些震耳欲聋了。
  孔连鹤很有侵略性,但他不急不慢。
  舌尖仔细且几乎带着一点眷恋地扫过少年口腔里残留的甜味——
  仿佛提拉米苏的奶油与朗姆酒在舌尖化开。
  他不需要用两把勺子去分食同一块蛋糕,就已经把那份甜点的味道连同少年口中的气息,一起尝了个清楚。
  “……大哥,唔——”
  “怎么?就不行了?”
  “……”
  吻得深了,在这方面好像还真是没什么天赋的少年就有些气息不稳了,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却始终没有将半拥着他的人推开。
  他仰着头,感觉男人的舌尖几乎要伸到他的喉咙里去,既觉得恐怖又眷恋异常,任由对方索取时,又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唇角溢出。
  宽容地任由这个缓慢而亲密的吻把呼吸一点点搅乱,少年眼睫轻颤,表情有些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完全回过神,就已经被这种过于自然的亲近包围……
  直到呼吸都变得温热而短促,漂亮白皙的脸憋得有些泛红,孔连鹤才慢慢退开一点。
  ——唇瓣分开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孔连鹤看着弥真微微发红的唇,手还停留在对方的下巴上,顺势往上扳了扳,拇指腹揩拭去他唇角的晶莹唾液。
  声音低磁,略微沙哑。
  “吃饱了?”
  弥真不知道他问的什么,哪种吃饱了,只是还是茫然的点点头。
  孔连鹤轻笑了一声,放开了他,又替他整理了下被揉乱的衣服,男人甚至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弥真进屋时的姿态,他微笑着让他走。
  “你的新朋友该等急了,去罢。”
  ……
  弥真不清楚自己在二楼待了多久,是否超过了寻常尿尿该有的时间,他只知道自己下楼时,蒋仲元丝毫没有起疑。
  只是微笑着提出送他回去。
  当然没有小轿车,也没有自行车,两人也没坐黄包车,权当饭后消食似的用两条腿往外走。
  蒋仲元话不多,弥真如果不主动寻找话题的话他们之间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而今晚弥真显然没那个闲工夫去跟他寒暄——
  踏着月光,没走出几百米,少年就开始堂而皇之的走神。
  先是想了想刚才在西餐厅二楼,会为了下大哥的怀抱,然后思想滑坡,一阵凌乱后,他余光瞥见了身边这个人,然后一不小心想到了一些别的……
  有的没的。
  七日前,闯祸后,弥真自然觉得天都塌了,把自己关在孔公馆里,一天到晚窝在床上,从刺杀一条龙活成了蠕动一条虫,谁劝都不听——他觉得自己闯了那样大的祸,哪还有脸出去晃悠。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这样的蠢货,等死算了。
  彼时孔连鹤和谢家双生子都在忙着给他擦屁股,天天忙得两脚不占地,于是孔连鹤一时间也疏忽了“从此不可以让孔弥真和孔世容单独相处”的基本原则,让孔世容钻了空子。
  在弥真在被子里捂痱子的第三日,孔世容推门进来,就站在屋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一团。
  他向来是懒得废话,也没有铺垫,用穿拖鞋的脚踢了踢床上那一团。
  「听你大哥的,去码头。」
  弥真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拱了拱:「我不去。」
  「去。」
  「不去。」
  孔世容也不动怒。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就那么一会儿,弥真在被子里都觉出后脊背发凉了,他慢吞吞地把被子掀开一条缝。
  孔世容看着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手中还拎着他的烟杆子,肆无忌惮的一凡吞云吐雾后,淡道:「日本人的船来了就会走。」
  弥真愣住了。
  「正如太阳从东边升起,就要从西边落下。」孔世容淡淡道,「你要操心的,不是明日太阳落不下去了,而是伴随着日落潮退,堤坝上的海蟑螂,怎么还是这样的多。」
  弥真听得云里雾里。
  孔世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烟杆子在他手里。烟丝烧得忽明忽灭如繁星星火,青白的烟雾散开来,把他那张过分显得年轻的脸衬得愈发看不真切。
  「自打高山红没了,法租界消停了一阵子。可这些日子,青鸦又开始畅销了。」
  弥真掀开了被子。
  孔世容弹了弹烟灰:「奇的是,如今没有了明确的进货渠道,这东西到底怎么又成了规模似的再次进入法租界的,价钱倒比从前翻了一倍,已经够贵了,照样一群人抢着买。」
  弥真“嘶”了声,真正是烦的不行,有一种他的事业毁于一旦的感觉——
  怎么还两头漏风呢?
  这边还在如山崩地裂,那边告诉他火又要烧了屁股。
  扫了一眼少年天塌了似的表情,孔世容吐出一口烟,又告诉他:「我隐约知道这些烟土是怎么进法租界的,可知道归知道,手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宝珠,你就去码头一趟罢。”
  他站起身,把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过头来。
  「去看看蒋金奎,玩的什么鬼把戏。」
  后来弥真才慢慢琢磨明白了这里头的道道。
  这乱世年头的帮会里头,为利益聚集在一起,但表面上扯着忠肝义胆的旗,讲义气,更讲辈分。
  蒋金奎那个“安平堂”论起香堂门第,是与孔世容一辈的,虽说势力差着一大截,实力也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格调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辈分摆在那儿,见了面就得平起平坐,蒋金奎跟龙世容说话也不必低头。
  蒋金奎自己也清楚这一层,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算不得什么,但是他同辈字的孔世容可太算个什么了,于是连带着他也鸡犬升天——
  这些年在码头上放印子钱、抢地盘、掉包货物,桩桩件件的都相当肆无忌惮,仗着的就是这份辈分真闹到台面上去,孔世容也不好轻易下手。
  孔世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琢磨着能够把绳子套到他的脖子上,名正言顺的宰了这条赖皮老狗。
  ——杀蒋金奎。
  就是孔世容交到他手上的全新任务了。
  ……
  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弥真回过神来的时候,蒋仲元已经把他送到梧桐巷了。
  那间破筒子楼还是老样子,楼道口的灯泡忽明忽暗,墙皮剥落了大半,可能还有一点流浪汉或者醉汉漏下来的新鲜尿污渍;
  晾衣绳挂着谁家没收的衣裳,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楼里飘出些油烟味,混着不知谁家熬的药味,还有隔壁小孩挨了打的哭声。
  ——这就是梧桐巷,一天到晚吵吵嚷嚷,没有一刻是清静的。
  蒋仲元站在楼梯口,没有再往前送。
  他是很守规矩的人,天黑了,把人送到楼下,就该止步了,再往上一步都是唐突。
  “你回去吧。”他扶了扶眼镜,笑着说,“我看着你到家就走。”
  弥真缓缓地回过劲儿来了。
  方才那一路,他心思都不在这儿,蒋仲元在旁边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偶尔敷衍上一声。
  蒋仲元也不会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回想一下他从头到尾表现得很温吞,努力蹩脚的主动寻起话题……
  实在找不到就沉默地同弥真并肩走一会儿。
  此刻站在这楼梯口,看着面前这张笑脸,弥真突然觉得有些不耐烦。
  小舅舅很好,可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他之所以又搬回这间破屋子来,不过是为了符合码头上做粗活的那个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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