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分类:2026

作者:yankeedoodle
更新:2026-11-05 22:00:47

  蒋正州跟文蕤在昏暗的玄关里站了一会儿,蒋正州先开口:“我去洗澡吧。”
  文蕤还是隔了好久才点点头,蒋正州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还是熟门熟路走到浴室,文蕤家跟他上次来时一样。家具和装修当然不会变,变得是蒋正州自己的身份。
  这次文蕤没有给他准备衣服和浴巾,蒋正州只能自己要:“能给我一条浴巾吗?”
  “等我一下。”
  文蕤把浴巾递过来时,顺便说:“洗完直接来我房间。”
  “好。”
  蒋正州洗得很仔细,裹上浴巾去文蕤房间时,文蕤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雨更大了,劈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看见蒋正州进来,文瑞一言不发,起身把灯关了,打开黑胶唱机,点燃了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
  蜡烛亮起的时候,蒋正州看见文蕤准备好了润滑液和安全套。
  但文蕤还穿着衣服,蒋正州等了一会儿,他没动静,只好自己解开浴巾,躺到了床上。
  “你喜欢什么姿势?”蒋正州问。
  文蕤放的歌很慢,很轻,漂浮在房间里,文蕤僵硬的声音混在里面,听起来很突兀。
  “你转过去吧。”
  “好。”蒋正州拿过靠枕,垫在自己小腹下,翻身趴下。到了他熟悉的事情上,他反而从容不少,口齿清晰,口气笃定地说:“我都准备好了,你直接进来就行。”
  蒋正州趴着,看不见文蕤的动作,盯着床头跳动的蜡烛火光好一会儿,蜡烛的味道像山林里的苔藓。
  他挺喜欢这个味道,没头没脑说了句:“你看过那个小说没有,人点烛,鬼吹灯……”
  他话音刚落,香薰蜡烛忽然灭了。文蕤吓了一跳,自言自语道:“窗户没关好。”
  蒋正州听见解腰带的声音,闭上了眼睛。肌肤的温热覆上他的背,他分开腿,脑袋里被嗡鸣声充斥着,却没等到文蕤下一步的动作。
  文蕤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犹疑地说:“蒋正州,你在发抖?”
  “有吗?我没感觉,空调太冷吧。”
  文蕤想了一会儿:“你怕黑?”
  蒋正州没有回答,文蕤当他默认,翻身去床边把香薰蜡烛重新点燃了,忽然不可置信地说:“蒋正州,你怎么可能会怕黑?”


第11章 在生分的草地爱过一片花
  蒋正州不可能怕黑,至少在他十五岁时不会。
  他的十五岁,文蕤的十五岁,夏天,初二暑假。文蕤爸妈答应回国看他,却食言了,表弟说来镇上玩,临时变卦去旅游,要等下个月才来。
  外公外婆给他买了零食,书本,衣服鞋子,还有一沓零花钱。十几岁的小孩喜欢的东西,全摆在文蕤面前,但他提不起一点兴趣。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他整理好背包,等外公外婆睡着后,独自出了门,走了好久终于走到车站。
  太晚了,车站已经下班了,小巴和公交都熄了火,安静地在车场上一字排开,哪里都不打算带文蕤去。
  文蕤不想回家,背着书包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路灯还没月光亮,他看不了书,拿手机玩贪吃蛇也一直死。
  镇上本来车就不多,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对面街道上最后一家还开着的商店十一点准时拉下卷帘门,世界上好像只剩文蕤一个人。
  文蕤是怕的,但也不愿意回家,不知道算跟谁赌气,硬撑着不走。
  手机马上没电时,几辆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聚在一起,连同一束束白或黄的光,破开了黑暗。
  镇上流氓混混多,文蕤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躲到车站广告牌后,摩托车队就开过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有些踌躇,一道白光忽然重新出现,其中一辆摩托折返回来,不前不后,正正好停在文蕤面前。
  文蕤刚要跑,骑摩托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文蕤熟悉的脸。
  “我操,真的是你啊。”
  “蒋正州?你要干什么?”
  文蕤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怕什么?”蒋正州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这么晚不回家,等下你妈妈要担心了。”
  他的眼神停留在文蕤鼓鼓囊囊的书包上,恍然大悟道:“哦,你学坏了,要离家出走,想去哪里?”
  “跟你没关系。”
  “这么晚哪里还有公交车,你想去哪里,我载你啊。”蒋正州打了个响指:“只要你付钱,去哪里都行。”
  “我才不坐你的车,黑摩的!”
  “怕什么,你家大人教你不要坐陌生人的车?我也不算陌生人,上次你还送我去医院呢。”
  见文蕤不说话,蒋正州伸出三根手指:“我数到三,你不坐我就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三,二……”
  “我去同安,多少钱?”
  “这么晚了,三百吧。”
  “你这个破烂车也敢要三百?”
  蒋正州拉下脸:“觉得破就别坐了,我走了,你在这里等公交吧,五块就能到同安。”
  他踩下离合器,手握住摩托车把手,眼看着要走了,文蕤又叫住他:“三百就三百,不许跟别人说我去哪里了。”
  “可以是可以,那要再加五十。”
  “你——”
  蒋正州拍了拍自己的后座:“再不走就四百。”
  “你去死吧。”文蕤白他一眼,“我那天就不该送你去医院,应该把你扔在路边流血流死。”
  他走到摩托车旁边,蒋正州伸出手:“先付钱。”
  文蕤踹了摩托车排气管一脚,从书包里拿出三百块钱,递给蒋正州,蒋正州要接到钱时,他张开了手指,纸币飘落在地,被风吹着往前飘。
  “我不小心的,你自己去捡吧。”文蕤仰起脸,用纸巾擦蒋正州的摩托车后座。
  蒋正州倒是没说话,跑着去把钱捡了,回来时抖了抖纸币上的灰,把钱揣进口袋,说:“跟家里人吵架了?”
  文蕤不理他,但他还是不够高,不能轻松地跨上摩托。蒋正州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心翼翼扶着车尾架,侧坐了上去。
  蒋正州吸了口气,说:“你不要坐得跟个小女生一样可以吗?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带个美女兜风。”
  “我就喜欢这么坐,你好好骑你的车。”
  “等下会开很快,你这样坐摔死了怎么办?”蒋正州二话不说,开始搬文蕤的腿。
  文蕤跟触电一样缩回腿:“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他边骂边换了正常的姿势坐好,蒋正州撇撇嘴,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头被压乱的黄发。
  “公主殿下,这个也戴上。”
  文蕤看他很认真,知道没得商量,戴上了头盔。出乎文蕤意料是,头盔不是一股汗臭味,只有淡淡的烟味和洗发水香味。
  文蕤刚戴好头盔,摩托车就冲了出去,他感觉自己差点被甩出去,死死抓着尾架不放。
  蒋正州的摩托车不大,加上文蕤背了个大书包,他快跟蒋正州贴到一起了。
  文蕤是第一次坐摩托车,尾气不好闻,还很吵,但夏天的夜风从身边呼呼吹过时,他竟然有一点痛快,不久前坐在公交站时满腹的委屈也变得遥远又陌生。
  摩托很快开出了镇上,路两边的房屋越来越稀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路灯也没了,好一会儿才见到车灯以外的光,来自不远处的加油站。
  蒋正州骑进加油站,停在标着柴油的机子边,跟睡眼惺忪的加油工说:“油箱加满。”
  机器上的价格数字一直往上跳,停在一百出头。加油工打开装零钱的腰包,看着蒋正州,蒋正州回头看文蕤:“快给钱呀。”
  文蕤这才明白蒋正州刚刚说加满时怎么口气那么大方,他恶狠狠瞪了蒋正州一眼,又打开书包把钱付了。
  加油站有便利店,蒋正州指着便利店对文蕤说:“去里面买盒蚊香,矿泉水,再给我买包烟。”
  文蕤晚上付太多次钱了,竟然觉得多这点也没什么了,想赶紧完事到同安,把蒋正州要的东西买了,结账时加油工还问他:“小弟弟,跟你哥这么晚出去玩?”
  “谁是他弟弟!”文蕤没好气地说,拎着蒋正州要的东西回到摩托车上。
  两个人重新上路,眼前的路却越来越窄,颠簸得厉害,他们好像根本不在正经马路上。
  小镇到同安的路,文蕤也不是毫无印象,并没有这样山林小道一样的路。
  路边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有些妖冶,时不时传出不知名的动物嚎叫,文蕤打了个寒战,用力锤了一下蒋正州的背:“你是不是开错了?”
  蒋正州摇摇头:“没有,就是这里。”
  “你别骗我,去同安的路不是这样的。”
  “同安有什么好去的?”蒋正州一拧油门,把车速拉到最高:“都离家出走了,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保证没人找到你!”
  文蕤尖叫一声,声音发颤:“蒋正州,你别想绑架我,你会被抓的,你已经满十四岁了,犯法要付责任!”
  他不停地锤蒋正州,扯他的头发,蒋正州都跟皮糙肉厚、没有感觉似的,一动不动骑他的车。文蕤的心砰砰狂跳,想跳车,但蒋正州把车骑得太快了,他怕跳车自己会受伤,还是被蒋正州抓走,而且他根本不认路,他肯定会被困住,走不出去,活生生饿死或渴死。
  车灯照亮的地方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路了,满地的碎石和枝叶。文蕤鼻子发酸,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自己房间里,开着空调,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电脑里装了新游戏,冰箱里有好多冰淇淋。他不该这样,不该离家出走,他太不知足了。
  “蒋正州,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我跟我爸妈要,你送我回去,我不会报警的……”
  蒋正州终于停下了车,活动着双手,回头兴高采烈地对文蕤说:“到了,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文蕤连忙跳下车,刚想直接跑,忽然注意到,尽管摩托车熄火了,附近还是有沉闷又巨大的轰鸣声。
  空气潮湿,带点淡淡的腥味。蒋正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强光手电,明亮的光束照出不远处湍急落下的水流。
  文蕤张了张嘴,往前走了两步,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是要绑架我?”
  蒋正州莫名其妙:“我绑架你干什么?”
  文蕤抬起头四下张望,月光黯淡,看不清瀑布的全貌,只能看见被蒋正州晃动的手电照亮的一小片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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