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蒋正州一激灵：“我才修好的，你又弄坏了！”
　　“这么旧的雨伞留着干什么？我丢掉了。”
　　“别扔，哎呀，你别管了，等我过去整理吧。”蒋正州恨不得马上就到文蕤家，把伞重新藏起来。
　　文蕤不太高兴地说：“你不会把什么贵重物品藏在这把伞里了吧？搞不懂你。”
　　蒋正州在心里可怜那把黄色雨伞，没被他主人记住。他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但总是眼熟的，来回过无数趟。
　　来回过无数趟，第一次是有人在同安等他的。
　　东西收了一半，蒋正州和文蕤小别胜新婚，换着地方做到天黑，买了还没用的玩具全开封试了一遍，到最后蒋正州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累得眼前都有点模糊。
　　他唉声叹气：“你一开始不是挺矜持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文蕤有点轻浮地笑笑，没有回嘴的力气。两个人东倒西歪地躺了不知道多久，中间还浅睡过，被文蕤的电话吵醒。
　　文蕤一看来电显示，拉下脸，关了声音把手机放到一边。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蒋正州有气无力地说。
　　“之前那个学生，上次搬东西遇到的。”
　　“噢，那个送你饼干的。”蒋正州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又响起，文蕤重新静音。
　　对方孜孜不倦地打来，蒋正州被吵得头疼，说：“接了吧，说不定有急事。”
　　“有急事找我干什么。”文蕤不耐烦地嘟囔道，听蒋正州的接电话，按下了免提，一言不发地等对方先开口。
　　一阵沉寂过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声音：“文老师，是我，陈钊旭。”
　　“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陈钊旭的声音嗫嚅起来：“文老师，我从老家带了一点特产过来，自己家果树长的芒果。”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蒋正州“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文蕤一眼，文蕤弹他额头。
　　“文老师，我跟学姐问了你家地址，我现在就在你家小区门口，你能跟保安说一下吗？我把芒果送到你家门口。”
　　“你要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文蕤皱眉，“我住哪里是谁跟你说的？”
　　陈钊旭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文蕤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好了，就这样吧。”
　　陈钊旭赶紧说：“文老师对不起，我就是想赶紧给你送过来，没想那么多，以后不会了。家里种的芒果没打保鲜剂，坏得快，宿舍放不了……”
　　他絮絮叨叨解释了一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
　　“那你把芒果放保安室。”文蕤说着又改了主意，把蒋正州手臂拉来枕着说：“算了，我让保安放你进来，你往前走，走到一个喷泉旁边，在那里等我，我下去找你。”
　　“好，好，文老师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蒋正州撑起脑袋看文蕤，说：“哪有老师对学生这么凶的。”
　　“送东西没问我要不要就拿过来，我还想说哪有这样送人东西的？”文蕤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不情不愿地换上出门的衣服。
　　“才二十的小孩，计较那么多干嘛，该讲清楚的讲清楚，还有芒果吃呢。”
　　文蕤亲了亲他的眼角，说：“装什么装，你多温良恭俭让似的，骗骗不熟的人还行，骗不了我。”
　　蒋正州大笑起来，说：“都出门了，顺便帮我买个可乐，我要冰的，多买几瓶。”
　　文蕤弯腰把地上的垃圾收到垃圾桶里，提上垃圾袋下楼。小区的垃圾站离喷泉不远，他扔完垃圾，想了一会儿，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了。
　　陈钊旭一看见他，眼神发亮，抱起原本放在喷泉边的纸箱，兴冲冲地迎上来：“文老师，你来了。”
　　纸箱上印着饱和度夸张的芒果，文蕤接过来又放在脚边，说：“下次不要这样了，我说过好几次，有事给我发邮件。”
　　陈钊旭垂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文老师。”
　　“别对不起来对不起去了。”文蕤拿手机，找到陈钊旭微信，转了八百块过去，陈钊旭看见，惊讶道：“我们实验室过年也有补贴吗？”
　　“这是买芒果的钱，还有给你打车回学校的钱。”
　　陈钊旭错愕地说：“我是送，不是要卖钱。”
　　文蕤冷淡地打断他：“别说那么多了，就算我跟你买的。这么晚，赶紧回学校吧。”
　　他看着陈钊旭脸上有话想说，又不敢开口，怯怯的眼神，心里升起一阵厌烦，本来想发邮件说的事情，忍不住现在就说了：“对了，我手上上个课题快结束了，新的还没批下来，你新学期就不用来实验室了，大三下学期很关键，该实习实习，能保研就赶紧准备，别浪费时间。”
　　文蕤提到保研两个字，陈钊旭双眼一亮：“文老师，您明年招不招研究生？我应该能在保研名单上。”
　　“不招。你自己打车走吧，我还要去买东西，不送你了。”
　　文蕤往外走了两步，陈钊旭又叫他，文蕤回头问：“还有什么事情？”
　　“芒果……”陈钊旭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纸箱。
　　“我回来时会带上去的，先放这里。”
　　“我帮您拿到保安室吧。”陈钊旭说。
　　“随你便。”文蕤耸了耸肩，又要走，陈钊旭忽然大声起来，问道：“文老师，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们就是普通师生关系，没什么讨不讨厌的。”文蕤受不了，点了根烟：“而且你大三的，我也没教过你吧？”
　　“我之前给大一的代课，上过您的有机化学课，您比别的老师讲得都好。”
　　“代课是违规的，我今天就当没听到。”文蕤没耐心再听陈钊旭说话，丢下他在原地，过天桥到对面的便利店给蒋正州买可乐。
　　他在冷柜前站了一会儿，未雨绸缪，把各种汽水全买了一遍，还买了薯片，反正蒋正州就离不开这些十几岁小孩喜欢的东西。
　　陈钊旭站在原地，看着文蕤的背影渐行渐远。
　　虽然在文蕤包里瞥见过烟盒，但文蕤在教室和实验室不会抽烟，他抽烟的样子，陈钊旭还是第一次见。
　　陈钊旭心脏嗵嗵直跳，文蕤吸烟的样子，让他在学校里一丝不苟的形象裂开一条吸引人窥探的缝隙。空气中烟味和香水味正在消散，陈钊旭连吸几口气，把文蕤留下的味道保存在自己的大脑和身体里。
　　他把芒果搬起来，托付给保安后，鬼使神差飞奔回小区内，沿着文蕤过来的方向，看见了文蕤停留过的垃圾站。
　　垃圾站不久前清理过，大部分垃圾箱空着，他远远见到文蕤把垃圾扔在最靠里的垃圾箱，白色的袋子，一下就找到了。
　　陈钊旭攥紧垃圾袋提手，夜班车停了，他走回了学校。楼下的宿管阿姨记得他，打了个招呼：“每年都这么早过来念书啊？”
　　陈钊旭笑着点点头。
　　如果以前的努力，只是一种惯性，只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那半年前开始，他的努力有私心。
　　更优秀一点，说不定就能进入他很高的眼光里。
　　室友还没返校，宿舍只有陈钊旭一个人。陈晓旭撕开垃圾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蹲下来一件件看过去。纸巾，烟盒，包装袋，衣服吊牌，可乐瓶，纸团。
　　安全套，用过的，有好多个。陈钊旭把安全套抓在手心里，捏了捏，里面的粘液发出“咕唧”一声响。黏糊糊的，表面跟内里都是。
　　它去过谁的身体里？
　　情趣用品的包装盒，印着炙热的火焰和肌肉男人，毫无疑问的男用产品。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有点怀念三年前的这阵子，一口气把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写完了，想小谢小黎了QAQ


第34章 无人知晓 可不可怜
　　春天的寒意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意，站在清晨的天桥上，春风拂面的感觉算不上舒爽，车尾气的味道让人想吐。
　　陈钊旭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目不转睛盯着文蕤住的小区的大门。同安是旅游城市，游客拍照的地方千奇百怪，虽然陈钊旭身后人来人往，并没人多看一眼护栏边一动不动的他。
　　停车杆抬起，陈钊旭一眼认出文蕤的车。他视力不错，看清车里就文蕤一个人，副驾驶上没坐人，只放了个电脑包。
　　他目送文蕤的车驶上马路，汇入早间车流，又在路口停下等红灯。
　　文蕤车开得稳，不急不慢，被人别车也最多啧一声，上学期尾牙实验室聚餐，陈钊旭有幸坐过一次。
　　彻底看不见文蕤的车后，陈钊旭看了眼时间，该回学校自习了。他转身要走，忽然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文蕤惯用的香水味。
　　文蕤不常换香水，固定了几款轮着用，都不是随处能闻见的热门香。陈钊旭半开玩笑地让学姐打听过，学姐竟然真的问到了，是陈钊旭从没听说过的牌子，价格是他一两个月的生活费。
　　陈钊旭触电一样飞快回头，看到了那个黄头发男人的背影。他带着文蕤的香水味，从文蕤住的小区里出来，走上天桥，从陈钊旭的身后经过。
　　他三番五次地出现在文蕤身边，不管自己看起来跟文蕤有多格格不入。
　　他是怎么沾到香水味的？出门前拥抱过，接吻过，会不会还做爱过？
　　爱慕虚荣，趁文蕤不注意，偷来喷了两泵？
　　文蕤喷香水时，他恰好从空气中飞舞的液滴中经过？
　　陈钊旭跟上了他，同时认出了他的衣服。上学期最后一两个月里，文蕤会穿着跟平时不太一样，甚至不太合身的衣服来实验室，这个男人身上的皮衣外套，也是其中之一。
　　黄头发男人脚步飞快，但没能赶上公交，停在原地不停看表，频频看向路口等下一辆车，也看着手机屏幕笑过几次。
　　陈钊旭眼神钉死在他身上，沿着树下的阴影走，跨上停在公交站树下的自行车。黄头发男人一上公交，陈钊旭马上骑车追上。
　　自行车要赶机动车不太现实，好在不少路口堵车，一个红灯就是两分钟，公交车开开停停，一直没在陈钊旭视野里丢失。
　　黄发男人坐了七站路，一下车又跑起来，耳边和后颈闪着亮光，陈钊旭跟着他，骑车进了一个旧小区。一楼带院子的套房被改成对外营业的店面，招牌上写着“野鹭甜点铺”五个字。
　　甜点铺门口贴着招工启事，陈钊旭走近了看，招前台服务员，工作内容无非熟能生巧、没有门槛的体力活，不限学历，专业，绩点，实习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