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杨建勇自己被拖了工钱，现在也后悔当初帮着聚岸说我喝醉了才摔下去。他肯站出来承认当初骗人，我想跟着老彭他们，一起起诉聚岸。还没影的事，阿勇说认识一个律师，正月过了去他那边问问。”
　　蒋正强的语气犹豫不定，脸上却有些笑意，点了香插在神龛香炉里：“要是能把补偿拿到手，我们家以后谁的钱都不欠了。”
　　“打官司要钱的话，你跟我说。”蒋正州说着，又拿出手机看，文蕤没说话，习惯了文蕤蛮不讲理的狂轰滥炸，对着停留在早上的聊天记录，心里有点空，把文蕤的头像和朋友圈看了几遍，才戴上围裙，在折叠桌和电磁炉组成的简易厨房里洗洗切切。
　　晚上七点半，蒋正州炒完米粉，装进大盆里，摆上香菜段端上桌，坐下给蒋正强和自己各开了一瓶啤酒。
　　茶几上的年夜饭满满当当，蒋正强找了只差不多高的纸箱接着茶几放，才够摆开。放下一筐连枝带叶的红橘，蒋正强就要夹米粉吃，蒋正州急忙制止他：“等下，我拍个照片。”
　　他不顾蒋正强不解的眼神，换着角度拍这桌年夜饭，怎么拍都不尽人意，不像在文蕤家，随手一拍都像样。
　　他悻悻地跟蒋正强说：“今年看看有没有办法租个好点的地方。”
　　“我一个人住那么好干什么，没必要。”
　　“住得好点，运气也好。”
　　蒋正州拍了十几张相片，勉强满意后，才允许蒋正强开饭，自己不停地夹炸醋肉吃，喝了半瓶啤酒后，还是把他觉得拍得最好的一张年夜饭照片发给了文蕤。
　　消息提示音不久后响起，文蕤回复道：“你哥哥手艺挺好的。”
　　“他哪里会！这都是我做的，就一个虾是他煮的。”
　　“你会做饭？”文蕤看见蒋正州的回复，瞪大了眼，又发了一排问号过去。
　　他家厨房用心设计过，动线和储物空间布置合理，各式用途的全套刀具，厨师机，专业烤箱，各色锅具一应俱全，但他一年到头吃外带。或者是阿姨做的饭，自己最多热个牛奶煎个蛋，开个微波炉，还是蒋正州来了以后，为了练烘焙，结束了烤箱的闲置。
　　“以前住工地上，跟厨房师傅学的。”蒋正州发了个戴墨镜的自信表情。
　　“你故意瞒着我，怕我要你给我做饭？”
　　“没有啊，你不也没问。”
　　文蕤用力打字：“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信息刚发出去，他听见有人叫他。
　　“阿蕤，跟谁发消息笑这么开心？”坐在文蕤斜对面的文桂夷笑盈盈地说。半年不见，她比之前丰腴一点，穿件大红旗袍，不知道哪里做的中式盘发。
　　“抢了个大红包。”文蕤收起高高扬起的嘴角。
　　他家里年夜饭开席早，散得也早，一大家子人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电视放着晚会，不过没人看，文蕤原本跟几个打游戏的平辈小辈坐在沙发上，被这么一叫，才发现身边人都走开了，只剩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文桂夷。
　　“王立云今天有没有给你拜年？”文桂夷问。
　　文蕤摇摇头，文桂夷笑着说：“往年他都给我打电话拜年，今年就发了个短信。王立云想医学院化学院两头吃，现在两头都不讨好，没心情了。”
　　文蕤又点头，家里人太多，他总是有点晕乎乎的。
　　“下午带你去你们院长家里拜年，你听清楚他意思没有？”
　　“嗯，年后回去又要招标了。”
　　“这次你段叔叔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我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你们见个面，聊一聊。”文桂夷挺满意地笑了笑：“就让叶华君的货都砸手里，长点教训，省得三番两次往我们这边打主意。”
　　文蕤喝了口茶，问：“我看小榆比之前好了点，我跟他说话，他也会看我一眼，以前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文桂夷看向二楼一扇紧闭的房门：“就那样，这种病好不了的，我让你表哥再生一个，他也不肯，讲起来就生气，你有空也多跟他打打电话，说一说。”
　　“知道了。”
　　文桂夷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歌舞节目，文蕤也抓了把瓜子，边磕边看着屏幕上的花团锦簇。斑斓的颜色让他又想到蒋正州，蒋正州自己，他遇到蒋正州的那间包房。
　　歌舞节目下一个是歌曲串烧，文桂夷叩了叩红木沙发的扶手，细声细气地说：“对了，你下午为什么跟院长说你课题申报不过的事情。”
　　“我申请三次了，每次都说格式问题给我打回来。”
　　“等招标这阵子过去就好了，你特地在院长面前说，显得你很沉不住气，知不知道？有事先跟我商量。”
　　“你都退休了。”
　　文蕤张开手，掌心里盛满剥好的瓜子和开心果，这一大把蒋正州一口气就能吃掉，但蒋正州不在伸手就能摸到的距离，他自己控制热量的摄入，吃不了，手里这些无处可去。
　　文桂夷板起脸：“我真要彻底退了，连你我也不会管。我当初也跟你商量过，是你自己决定要回来。”
　　“国外待着不习惯。”文蕤揉了揉额头，抬眼看见他妈宋俐朝这里走，衣服还是暑假时在欧洲，他陪着买的一套，在他身边笑盈盈地坐下。
　　“你去哪里了？刚刚没看见你。”文蕤问宋俐。
　　“打了个电话，外国人才不管是不是过年。你们在聊什么呢？”
　　文蕤说：“学校的事。”
　　宋俐拿了桌上的李干吃，塞给文蕤一颗，说：“吃了年夜饭就说这些，扫不扫兴。”
　　李干微酸，文蕤含在嘴里：“阿姑一年也就回来这几天。”
　　宋俐呼吸间有股酒味，说：“你现在对你姑姑，比对我还亲了。”
　　“我现在也是给小蕤当半个阿爸了。”文桂夷撩了撩鬓发，一股脂粉味飘来。
　　宋俐微笑着说：“你管完小蕤他爸，还要接着管他？”
　　“阿妈，说这个干什么！”文蕤想不到宋俐会讲话这么直接，口气有点紧张。
　　文桂夷脸色倒没什么变化，说：“要不是二哥走得早，也轮不到我来管。”
　　“小蕤是想专心搞研究的，你们那些事情，别老拉着他，他也不是这块料。”
　　“你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哪里知道他怎么想的。”文桂夷说，“电话都打不了几个。现在当妈妈不容易，不像我们小时候，吃饱穿暖就知道孝顺。”
　　“我公司忙。”宋俐看着文蕤说。文蕤手机响起消息提示，他拿起手机，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不算剧烈的争吵被文蕤留在身后，他走到院子里，虽然院子里的小孩吵闹，但闻见冷空气，头也没那么晕了。
　　消息不是蒋正州发来的，大学同学发的拜年短信。他在院子里的石桌椅上坐下，奶奶养的金毛犬凑了上来，吐舌头摇尾巴，文蕤摸着它的脑袋，金毛身上热乎乎的。手心里的瓜子开心果也被他攥得发热，他再次张开五指，任由它们洒落在椅子上，金毛嗅了嗅，伸舌头舔掉，尾巴摇得更厉害。
　　回镇上后，蒋正州每天晚睡晚起，半夜两点多，还戴着耳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文蕤的电话响起时，他怕吵醒蒋正强，第一时间关掉铃声，穿上外套去门口接。
　　电话刚接通，文蕤就急躁地说：“出来，我在你家旁边那个美容院。”
　　蒋正州抬头朝路口看，是有些像车灯的亮光。他没挂电话，迟疑地朝外走：“你除夕半夜跑过来干什么？”
　　文蕤看到他人，打了个双闪，开车窗命令道：“上来，坐后面。”
　　蒋正州不明所以地坐到后排座位上，文蕤下车坐到他旁边，锁了车门，边脱衣服边丢给他一盒安全套，催促道：“快点，你帮我戴。”
　　蒋正州拿着安全套，动作迟疑：“不然你把车开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吧。你怎么了？”
　　文蕤不耐烦地说：“半夜能有什么人？”
　　他嫌蒋正州动作慢，自己上手脱了蒋正州的衣服裤子，拍了拍蒋正州的腰，示意他跪趴在车座上，草草扩张了几下，就抓着他的肩膀进去。蒋正州脸抵着座椅的皮面，车里开了暖气，很快出了满头的汗。
　　文蕤今天一反常态，不太照顾蒋正州的感受，没什么前戏，只顾着自己蛮干，他的头撞到车门上，上面下面都在痛。
　　文蕤来得突然，用到第三只安全套时，蒋正州才有点回过味来，翻了个身，换姿势，面对面地承受文蕤的抽插，环住文蕤的背把他按到自己身上，赤裸的胸膛抵在一起。
　　快感跟痛感让蒋正州没办法好好说话，他只能在压抑的喘叫的间隙，辛苦地问文蕤：“不是说明年，才一起过年？”
　　文蕤没反应，汗滴在蒋正州脸上。蒋正州又问：“这么，想我？”
　　蒋正州把文蕤抱得更紧，无意识地轻拍文蕤的背，轻轻用嘴唇吻过文蕤每一块皮肤。文蕤脱力、整个人砸在他身上时，不知道哪里又放起了烟花，蒋正州抬起一条腿，用膝盖擦掉车窗上蒙着的水汽，看得到烟花一角。
　　车后座空间总共就那么大，他们全身每个地方都紧贴在一起，文蕤在他耳边喘息。蒋正州眼神发虚，看着天上迸开的火花。
　　一岁一除一枯荣，天地辽阔，人来人往，他手里有什么，文蕤又有什么？他想笑，鼻子却发酸，和文蕤紧紧抱着，有一瞬间又觉得身边虚无空洞，什么都没有，想要什么都可以。他用手指在文蕤汗津津的脸上勾勾画画，拨开他垂落在眼前的头发，文蕤抬眼看着他，什么都不说。文蕤有没有一样的感觉？


第33章 多唯美 为情所困
　　年后回城的客车上，蒋正州接到文蕤今天打来的第八个电话。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起电话说：“我差不多两小时以后到。”
　　“你别挂电话，我把装你东西的箱子拿出来了，有的东西我不知道放哪里。”
　　蒋正州打了个哈欠：“等我过去收拾吧。”
　　“这是给你接风。”文蕤的口气带点怪蒋正州不解风情的抱怨，蒋正州笑笑，说：“那要放得跟之前一模一样，我要检查的。”
　　他把头靠在窗户上，昏昏欲睡地听文蕤在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摆放东西的琐碎声音，关抽屉，开柜子，衣架碰到挂杆，时不时啰嗦几句，你这个衣服都没穿，扔掉吧，跟你说了这个杯子不要放最下面，都压碎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一样的……
　　“这把雨伞这么旧了，你还带着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嘎吱”一声响，然后是文蕤的惊叫：“伞骨都断了，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