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懂?开局就被死对头钓了!(玄幻灵异)——木木糖

分类:2026

作者:木木糖
更新:2026-11-04 20:02:24

  “那些无边无际的哀嚎、浓重肃杀的怨气,经年累月盘踞在一个人身上,足够将他逼疯。”
  钟不闻看着他,没说话。
  谢长晏抬手执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梅子酒。他学着钟不闻方才的模样,仰头将杯中酒液闷入喉中。
  酒劲冲得他喉头一阵发紧,他猛地偏过头,低低干咳了好几声,脸颊的绯红又重了几分。
  喉间和胃部难受得发紧,却也散不掉心中的闷。
  他垂眸瞧着空盏,嘴唇微抿。
  “当年,谢迟遇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折磨得发疯。”
  “强烈的怨气一点点占据心头,理智被埋没,然后,那些阴煞之气将我摁在原地,他就这么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我阿娘。”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虫鸣声。
  其实有些话,瞒了这么些年,半句都没提起过,如今说出来,也是好些的。
  谢长晏将手肘往案上一搁,撑着脑袋瞧着钟不闻,脸颊的绯漫在眼角,红红的。
  又热热的。
  “阿娘的血,溅在谢迟遇脸上。那血应该很烫,烫醒了谢迟遇的良知,可……醒了有什么用?我的阿娘,已经没了。当时他抱着阿娘痛哭,瞧见了立在檐下的我,还朝我伸手,唤我过去。”
  谢长晏说到此处,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浅浅浮在唇角,眼底却没有半点暖意,只剩一片凉薄。
  “你说…他可笑不可笑?亲手杀了我阿娘,转头,还要我走向他?”
  “他怎么想的?”


第100章 别为难自己
  谢长晏指尖晃着杯子,虽是这么问,可面上却没有困惑,只有说不出的迷茫。
  “那时我才十二岁,就站在檐下,眼睁睁看着。黄灿灿的银杏树下,他满身血污,伸着手,盼着我靠近。”
  谢长晏垂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大约以为,一句悔,就能抹平眼前所有。可阿娘不会活过来,我眼里那一幕,这辈子也消不掉。”
  谢长晏抬眼,目光落向钟不闻,淡淡的,“你说,我该过去么。”
  钟不闻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忽然问了句:“你悔了么?”
  一句话轻轻落下,像石子投进深潭。
  钟不闻这一问,并非评判对错,只是直直戳进他心底藏了多年的摇摆。
  当年那个选择早已落定,可这么多年来,它始终盘踞在心间,反复翻涌,从未真正散去。
  谢长晏一怔,垂眸看向案上残酒,指尖无意识摩挲瓷盏的边缘,方才漫上来的酒意冷了大半。
  他没有顺着钟不闻的话,去说自己悔没悔,只是抬眸望向窗外,薄纱帘被晚风掀开一角,庭院里,那棵苍劲的银杏树,就这么挺立在银辉月色下。
  枝繁叶茂,一如当年。
  他望着那棵树,喃喃道:“当年,我没过去……”
  钟不闻指尖微顿,没说话,只低头拨弄着酒盏。
  谢长晏喉间发紧:“他手上沾满了阿娘的血,我觉着恶心。”
  “所以…我转身就跑了,跑到偏院里,趴在枯井旁,止不住干呕,胃里明明翻江倒海的,却什么也吐不出,只觉得心底难受的紧。”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飘。
  “再之后,谢迟遇也死了。”
  烛火轻轻晃了晃。
  “他死前,留下一封信。”
  “信里写了很多琐事,有悔有爱,亦有不舍。”
  谢长晏收回视线,垂眸看着空盏,长睫轻颤,“他说,他早就为我取好了表字。”
  “予淮。”
  “……予淮。”他低声重复一遍,带着无尽的怅然与空落,“说是赠予一生顺遂安淮,岁岁无忧。”
  安稳顺遂啊……
  真是可笑又可悲。
  那人倾尽期许,为他许下一世平安,可亲手撕碎他所有安稳、毁了他阖家圆满的,偏偏也是那人。
  那一日,他失去了阿爹阿娘。
  他悔了吗?
  他不知道。
  只是自那时起,他常常在想,倘若那时他朝着谢迟遇走过去,事情会不会不一样,谢迟遇是不是就不会寻死?
  可转念一想,他实在没有办法靠近沾满阿娘鲜血的谢迟遇,那血太烫了,他不敢碰。
  隔阂已然产生,再难消解。
  自此,进退皆是煎熬,他就这么一直困在那段过去,岁岁年年。
  钟不闻只静静盯着他看,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低声道:“谢长晏,你哭了。”
  谢长晏一怔,下意识抬手,指腹擦过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烛火映着那道水痕,将他脸上残存的酒红衬得愈发凄然。
  他偏过头,不想让钟不闻细看,“酒气熏的吧。”
  钟不闻没拆穿他,只是垂眸望着烛光下的杯影,不去看他。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谢长晏,别再为难曾经的自己了。”
  “十二岁的你,已经尽力了。”
  谢长晏微微一愣,只是静静将模糊的视线落在窗外银杏树下。泪一滴滴落下来,无声无息,没有哽咽,仿佛积攒了许多年的悲伤,终于缓缓淌出。
  “慎安,你说…我最后,会不会也变得同谢迟遇一样呢?”谢长晏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厌极了谢迟遇那副疯癫的模样,可若是有一天……
  他也成了那副样子呢?
  他会不会动手杀了奇束,杀了谢家众多家仆,杀了……
  钟不闻答得笃定:“不会的。”
  谢长晏微微一愣:“为什么?”
  钟不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没多说什么,只低声道:“因为我还在。”
  阴煞之气,最怕的便是正阳玄力,那些试图越过去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谢长晏抬眸望向钟不闻,钟不闻没瞧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早早空了的杯子。
  就像当初,钟不闻在琴轻雨和钟不语坟前无声落泪,谢长晏瞥过头,不去瞧他一般。
  “钟不闻……”
  脸颊的泪痕被夜风缓缓拂过,谢长晏看着他,低声呢喃:“谢谢你。”
  钟不闻没回话,只是拨弄被子的手,顿了一下。
  晚风穿过窗纱,院中的银杏叶簌簌轻响,像是遥远旧年传来的回音。
  ……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纱漫进书房,褪去了昨夜烛火的暖昏,化作一层清浅柔和的白。
  案上两只酒盏还留在原处,梅子酒的甜香淡了大半,只剩浅浅余味。
  只是…那案子却被挪了地儿,钟不闻将它搬到书桌上了。
  因为谢长晏昨日哭着哭着,非得赖在软榻上,怎么也不肯挪地儿,钟不闻没招,只能将软榻拾掇出来,拿了被褥,贴心地给人盖着,省的这人后面发热,到时候受累的还是他。
  此刻,谢长晏躺在软榻上,被窗边透过的光晃得难受,他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
  他蹙了蹙眉,脑袋还没缓过来,人却微微侧头,寻找起一抹魂影。
  他抬眼望去,只见钟不闻正一只手支着脑袋坐在案边,魂体在晨光里通透莹润。
  另一只手指尖转着骨簪,瞧着像是有些无聊。
  听见动静,钟不闻抬眼看向他,“醒了?”
  谢长晏:……
  许是因着昨日当着钟不闻的面儿哭了起来,如今跟钟不闻这么一对视,不知为何,竟是有些……
  尴尬。
  “嗯。”谢长晏低低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垂眸瞧了眼自己身上的锦被,复又抬眸瞧他:“你拿的?”
  钟不闻将骨簪朝着他抛了过去,语气平静:“奇束拿的。”
  谢长晏连忙接住骨簪,抬眼睨他:“轻点儿,好歹是你的身子,说抛就抛,万一断了呢?”
  钟不闻啧了一声:“都炼制成肉傀了,哪有那么脆弱。”
  谢长晏挑眉:“你手劲儿有多大,自己不晓得吗?”


第101章 生辰
  钟不闻眉头一挑,没搭理他,只站起身,朝外飘去:“自个儿收拾一下,我去小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谢长晏掀开锦被,将骨簪往边上一搁,趿上鞋,抬眼瞧他,“这些事怎好劳烦钟玄师亲自去?下人来便好。”
  钟不闻睨了他一眼。
  “少管我。”
  门“啪”的一声被合上了。
  “脾气还挺大。”谢长晏嘀咕着,指尖摩挲着锦被,一时间有些好笑。
  他是醉了,但不至于不省人事,东西是奇束拿的还是钟不闻拿的,他自有分辨。
  钟不闻不晓得自己随口扯的谎被拆穿了,只是思索着昨日谢长晏的话。
  谢迟遇死时,年仅四十三。
  那他是何时开始失控,而且听谢长晏所言,是间歇性失控。
  一般来说,千万怨气压身,根本难以保持理智,可谢家人既然保持了那么久的理智,那就证明…是执笔者在背后操控,它不仅仅是给了一个怎么也破不开的肉身,还护住了谢家人的神智。
  毕竟谢家于它有用,无论如何,它也得护住。
  只是……
  它既护住了,为何还会出现神智被众多怨气压制的情景?
  而且…谢家主就算发疯,也不至于直接杀害旁人,在它的安排中,人各有命。
  还得说…谢家主发疯时所杀的人,也是剧本安排?
  他们的命数,在剧本里到头了?
  不然也难以解释,当初阴气明明先缠上谢长晏,可谢家旧主却直接越过谢长晏,去杀谢夫人。
  因为谢长晏于它有用,所以搁下了他。
  而谢夫人,于它而言,命数已尽。
  钟不闻这么想着,脑袋阵阵发疼,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困惑,最近怎么一想着执笔者的事儿便有些难受?
  是这些时日玄力耗得太猛了?还是当初阿奴在溯源里,对他的神魂里做了手脚?
  虽然当初被阿奴打出通幽眼的溯源,他已经检查过自身神魂了,没什么问题。
  但思及阿奴到底是世外之人,所用的术法、手段同他们大不相同,也不能直接断定没什么问题。
  钟不闻这么想着,索性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那些事全晃出去。
  他瞧了眼天际。
  许是因着裹着晨雾,此刻天光也没那么晃眼,这个点,谢府的小厨房炊火刚燃起,现下过去,估计要等个一时半会儿了。
  钟不闻这么想着,飘过抄手游廊,往西侧小厨房去。
  小厨房的木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米香,柴火噼啪轻响。灶上煮着粥,蒸笼叠在案边,白蒙蒙的热气从缝隙里漫出来,氤氲了半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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