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白屿问道:“你们救什么人了”
  程川远在旁边听着,若是儿子真叫人骗了,明儿他就逮人去,不叫他家儿子受这欺负。
  “就在门外等着呢,本来是想回来拿我们家老房子钥匙的,先把人弄去那里住着,不曾想小爹你们就起来了。”程时稔嘟囔道。
  还把人带回来了白屿程川远一听,忙起身去院门儿口,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四五个头发褴褛,衣裳破烂的女子,大的不过十岁,其中有两个不过七八岁。
  白屿和程川远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程时稔挠了挠头:“本来和弟弟要去码头上坐船的,碰着了被抄家发卖的奴婢,说是要卖去官妓坊,我们瞧着这年纪,不就是村里和我们玩耍的姑娘妹妹们么,叫卖去了也是造孽。”
  “人家本来就嫌她们年岁太小,买过去也要白吃饭好些年,所以我们拿了四两银子人家就全卖给我们了,都又太小不知道能去哪儿,巴巴的跟着我们回来了。”程岁安道。
  白屿程川远不好再说什么,瞧着真是挺可怜的。
  “那你们就敢偷偷将人养在老房子么,你两以为是养小狗呢,给口吃食就能活儿的。”白屿呲自家儿子。
  程川远道:“先把人叫进来,明儿送去村祠,再去官府报一声,若是没问题,就能叫她们去香料坊待着,也算是学门手艺,有口饭吃。”
  白屿问她们:“可愿意”
  几个孩子虽小,但都知道她们这是遇上好人了!连忙抖着声音道谢,还想着跪下磕头,叫白屿赶忙拦住了。
  周桂香也起来帮着安顿几个女娃,吃喝,洗漱,白屿后面叫她们歇在了偏房,这么一通收拾,便已是深夜。
  大时小安很内疚,觉得自个儿给家里找麻烦了,但他们又不能不管。
  白屿虽是对他两没好气,可也是欣慰,两个儿子都是心善的,就跟他和程川远一样,这样的性子日后也会有好报。
  程川远很高兴自己儿子们能做出这番举动,问他两:“可心疼你两辛辛苦苦攒的那四两银钱”
  那四两银钱大时小安攒的很是不易,蟋蟀不知道卖了多少只,在河里不知道要摸多少小鱼小虾,顶着燥热不知道要捉多少只夏蝉。
  程时稔耸了耸肩:“那也没法子,银钱还能再攒,总也没有她们这一辈子重要。”
  程川远摸了摸自家儿子的两个圆滚滚的脑袋:“明儿阿爹掏银钱给你们补上些。”
  程岁安伸着脖子问:“阿爹你有私己钱么,那小爹每个月给你的那十文么”
  “滚犊子吧!”程川远翻脸。
  程时稔深觉遗憾,对白屿叹气道:“小爹,江宁州我们去不了了,没办法替你去瞧瞧外祖父外祖母了。”
  白屿眼眶湿润,两个儿子皮是皮了些,却真的孝顺,低声道:“想去,咱们抽个日子一块儿去就是了。”
  当年村长借给他的一两银子他也是托了当时在江宁州为官的赵先生转交的。
  他躲了这么多年,哪能一直躲的,就算再不想见到那些人,但大时小安说的对,人这辈子就要敢勇于迈过那道槛。


第285章 
  待田里的稻子都入了仓,田野露出裸。露的稻茬,家家户户都在往家运粮,一辆辆牛车连贯的驶在村道上,夏收是最累但最高兴的时候,连家里的娃崽都要上阵帮忙干活儿。
  去给田里的阿爹阿叔们送水送饭,就连十里八乡的割稻客都知道,如今最好找活儿干的地方就是云雾村,一到收稻农忙的时候不少云雾村的人都愿意请几个割稻客帮忙收稻,如今他们家底富了,也自是舍得花这银钱落个轻松。
  且他们来云雾村帮着割稻子,人主家也不抠搜,中午管他们一顿好饭,给白米还有油荤吃。
  程家的田地愈发多起来,这些年又攒钱买了些田地,到了农忙的时候,大时小安也要下田去割稻,两个小子干起活儿来也是勤劳肯干,不偷懒耍奸,两人埋头在地里一割就是半天,连请来的割稻客都夸他两,没白吃那么多的饭。
  白屿和周桂香便忙着送水做饭,一家子苦干了四五天,熬过了最累的农忙时节,又紧跟着灌田育苗,准备秋稻。
  这一忙就到了立秋,直到秋稻插完秧,才能得一个来月的空闲。
  回江宁洲的事儿不能再拖了,白屿程川远一家子关上门细细商议了一番,正好蒋弟从驿站辞了,张罗着客栈的事儿,周桂香要去帮一段时间的忙,程家几人正好趁这时候出发去一趟江宁州。
  家里的一切就托给了江哥儿和青哥儿帮忙看顾。
  这一日,天色尚早,晨雾浓浓,白屿程川远几人便锁了院门儿,叫了村口的牛车将他们送到镇上码头。
  晃晃悠悠许久,待到天光大亮,几人到了码头,白屿挎着一个包袱,看着码头上泊着的一排商船,有感而发:“我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是窝在船底舱里来的,这回倒是能坐客船回去。”
  程川远握着夫郎的手笑道:“大时小安,阿爹和你们小爹就是在船上认识的。”
  “小爹讲过,那会儿阿爹你在船上做力工。”程时稔提着自个儿的包袱回道。
  程岁安也跟着道:“小爹跟我们讲过些,说那会儿阿爹过的也很辛苦,扛大包的。”
  “我要不是在船上做力工,怕还遇不到你们小爹呢,走,上船去。”程川远喊道。
  几人踩着桥板上了客船,这是一艘专载客的商船,前仓是便宜的坐票,后仓是隔起来的小房间,有铺可以躺,价钱要贵上一半儿,程川远自是不想要白屿跟孩子们受委屈,毕竟这一趟也得坐上四五天。
  四人上了船便去了自己的隔间,大时小安是头回坐船,格外新鲜,趴在窗口不断的往外瞧,觉着跟待在陆地上完全不一样,坐在船上是漂浮的,没个重心。
  到了晚上,船上就有不少人晕船了,大时小安却没反应,白屿程川远一开始还担心他两不习惯呢,没想到人竟然待的好好的。
  到了夜晚,白屿和程川远站到甲板上去透风,夜风拂着他们的脸,发丝被吹的乱舞,怕夜寒冻到白屿,程川远给白屿披上一件斗篷。
  两个人倚着船杆唠话。
  白屿盯着船下的水波,月色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晃荡,想起那年遇到程川远的时候,他拿着桶要从河里打水,程川远以为他要投河,悄摸的拿了绳子在背后准备套他。
  程川远轻笑:“怎么不记些好的,我可记着呢,你在船上给我做了好多吃食,早上特意给我留馒头。”
  “我记着你的好呢,你给我橙子吃,还给我买了乳香甜饼,那是我第一次吃甜食,许久都没沾过糖了,那一口甜真是甜到我心里去了,我那会儿就在想,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大方的汉子。”
  “那个汉子现在成了你的相公,你做了他的夫郎。”程川远轻轻搂过白屿的肩膀。
  这一回,他带白屿体面,不再狼狈的回水良村去。
  中途在一个码头靠岸歇整的时候,程川远特地带程时稔程岁安去码头上逛了逛,如今他们家底富起来了,日后大时小安两个都不用再像他当年那般在码头上扛货包讨生活。
  不断有力工从他们身边过去,程时稔停下脚步看着肩头垒满了货包,身形佝偻的身影,轻声问了句:“阿爹当年也是这样么”
  程岁安看的唇线紧抿,心里酸酸疼疼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程川远伸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后脑勺,笑道:“那会儿日子难,可不得卖力气么,你们如今也大了,该见的都带你们见见,也不是能一辈子做个顽皮捣蛋的孩子,倘若有天儿家里遭了难,我和你小爹总归要靠你们给我们撑起一片天的。”
  说罢,视线投向那些力工身上,缓声道:“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靠着那身力气了,给自己讨口饭吃。”
  程时稔和程岁安都低着头嗯了一声,他们只知道以前阿爹在码头上做力工跟着商船跑了几年,今日头一次见了,才有那种切身的体会。
  “阿爹,我们想试着搬一搬货包。”程时稔道。
  程川远也不拦着,去找了一艘货船,又跟人说了些好话儿,才借了两包麻袋扛,力工们一瞧就知道这是想叫娃崽学着吃苦呢,也都同意了。
  程川远单肩扛着两袋货包回来了,扑通扔在大时小安的脚下:“试试,码头上的力工为了多赚钱,一般都是左右肩都扛,有的一趟还要扛四袋。”
  程时稔搓了搓手,俯身去提货袋,使了不小的劲儿才将货袋扛在了肩头,却压的他肩膀犹如千斤顶一样往下坠,连一侧肩膀都耷拉了下去,看上去很是费力。
  程川远站在边上看着,没去帮手。
  程岁安也去扛了一袋,扛的很是吃力,牙关紧咬。
  看着两个儿子不服输的扛着货包往码头走,程川远默默跟在后面,两个臭小子像是长大了些,有些气概了。
  白屿不知道父子三人去了哪儿,直等到快开船的时候,程川远三人才回来,大时小安跟在后面出了一头的汗,瞧着走路姿势都有些不对,都揉着肩膀。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寻半天没瞧见人。”白屿问道。
  程川远没说话,只看着两个儿子,程岁安咬了咬唇,回道:“我们就跟着阿爹随意逛了逛。”
  程时稔点了点头:“对,也没什么好玩儿的。”
  白屿瞧了他们几眼,也没再问。
  时间一晃过了四天,第五天清晨,商船从河雾里破了出来,慢慢的靠了岸。
  江宁州的于县辖内水良村到了。
  白屿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镇子,心中满是感慨,当年,他就是在这里上的船。
  镇子说变也没怎么变,之前帮着跑腿的那两家酒楼还在,街边的铺子改头换面了好几家,石板路被车马轧出了一道道辙印,白屿甚至还能寻到当年他摆摊卖菜的地方。
  大时小安第一次来自己小爹的故乡,这个镇子没他们那里的大,也没那般富庶,房屋建筑也大有不同,这里喜爱高墙高檐,窗户开的又大又多。
  人说话的口音语气也不同,跟小爹的口音很像,轻快慢调。
  程川远和白屿去采买了些东西,又去镇口问了马车的价,今儿赶着回水良村瞧一瞧,若是没个地方歇脚,晚上便驾车赶回镇子上来住。
  马车不多,这里大多还是以牛车为主,也有赶毛驴拉妇人散客的,马车的价要贵上许多,因著有车厢,跑起来也快,程川远便定了这个小夥的马车。
  一家子上了车便往水良村去了,路上,小夥儿嘴巴流利圆滑的同他们唠话儿:“客官们是去水良村走亲戚么听你们口音也不大像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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