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帘子掀开,一张清隽俊朗的脸露出来,许是这几日都在乡野探察农事,眉眼间憔悴了些,但身姿挺拔,那双眸子还是清亮正直。
  “程哥。”赵众德着一身青布官袍从马车上跳下来。
  程川远拉了牛车的缰绳,也赶紧跳下车,瞧了瞧他后说道:“赵先生这段时间黑了点,但似乎壮了许多,瞧着骨架都结实了。”
  赵众德温雅的笑着:“下乡巡访,帮助百姓,走走停停难免费力,自然走的也多,倒是练出了一身好筋骨。”
  自从云雾村上交贡粮,省府便每年特批了些粮种给府县,赵众德带着人亲自料理看管这些稻种,从一个村子慢慢推到其他村子,这些年来,梁县境内已是十之八九种上了两轮稻,收成比不上云雾村,但比之前的光景可好太多,渐渐的,冬日里乞讨,无粮的人户愈来愈少。
  百姓们一起写了一封万民书给赵众德,凭着这番政绩,往省府去做官也是轻易,可赵众德去了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还是做他的小官吧,守着一方土,一方民生,为他们谋福祉,求太平。
  他是学不懂,也不愿学那些弯弯绕绕,虚情假意了,他这性子就注定他是做不得大官的。
  “程哥今日是来寻我还是采买”赵众德问。
  程川远回道:“我是来请立春这个女夫子回云雾村教书的。”
  赵众德那双素来坦荡沉静的眼眸,倏然暗了一瞬,随即语气平稳的问:“那她应了么”
  “没,说要考虑考虑。”程川远可惜道,随即又跟他唠起了别的话。
  待程川远驾着牛车出了城门后,赵众德孑然立在街道上,旁边的衙役上前轻喊:“大人,咱们回衙门么”
  赵众德回神:“你们先回,我想先…回家看看。”
  “是。”
  待赵众德回到后院儿,赵二婶子正和立春一块儿在桂花树下择菜呢,南瓜藤撕去经络,折成短节。
  “阿娘。”赵众德站在院门口轻轻叫了声。
  背对着院门儿的立春身子不自觉的轻轻一顿,指尖都停了一瞬,便又继续垂着眸子择菜。
  赵二婶子欢喜的去迎自家儿子,问人吃过晌午饭了没有,又问是不是缺什么东西,或是要拿换洗衣裳。
  自己儿子成日操劳,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她只好帮着多做些琐碎的家务。
  “用过了,阿娘,替我煮壶苦茶水喝吧。”赵众德道。
  赵二婶子立马便去了,院里只剩下立春和他两人。
  “先生是不是在躲我”立春垂着眼睫,并没有转过头来。
  赵众德下颌微微绷紧,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悄悄攥紧了袖中,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没有,刚刚我听闻云雾村想要聘你去做夫子,这很好,你应当去。”
  立春缓缓转过脸来,眼神直白又柔软,眼底藏着几分不舍与眷恋,又碍于师生名分,不敢太过直白。
  “先生是这么想的么。”
  赵众德没说话,喉结轻轻的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的心有些乱了。
  从那夜她的口中说出那句学生不才,倾慕先生已久,冒犯了。
  他就乱了。
  “我大你十岁有余,说句不为过的,便是成亲早的人家,做你阿爹都够了,你该去瞧瞧别的人,远一些也好。”
  立春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涩意,却没有低下头躲闪,直直看向他:“先生要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一套么,年岁是天数,人心却是自己的。纵然大我十岁有余,可于我眼中,你只是你,我也只是想……”
  “和你共度此生。”
  赵众德素来波澜不惊的眉眼,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往日能言辩书,此刻竟一时语塞。
  立春轻轻行了个礼:”先生若是想我去,我便去,后日就不再来拜别先生了。”
  说罢她便干脆利落的走了,她和阿姐都是泥潭里滚出来的,自是也有阿姐的硬气,不强人所难,也不死缠烂打。
  她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呢,横竖天高海阔,她日后也能去做个四海九州的女掌柜也无不可,也不是偏偏要执拗困囿于他的身侧。
  看着那抹背影,赵众德呼吸乱了两分,溃不成军。


第284章 
  程川远赶着牛车刚进村口,就听见村里的梓叔赶忙来唤他:“阿远,不得了了!你家那两个捣蛋鬼跑了!”
  “什么跑了”程川远勒住缰绳,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梓叔急得哎呦了一声:“你家大时小安,说是离家出走去了!”
  这下程川远也有些慌了,这两小子,好端端的闹什么离家出走!走不是事儿,把夫郎急着怎办。
  这下他不敢再耽搁,直直的往家回了。
  周桂香急得眼睛都红了,想来是已经哭过了,旁边的白屿埋着头在缝衣裳,虽轻蹙着眉,但看起来却没那么心急。
  程川远没来得及将牛车赶回牛棚,就进了屋,边骂:“那两臭小子想做甚!好好的跑什么跑。”
  周桂香站起身,手里捏着那张纸,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我们走了。
  旁边还打了好几个黑坨坨,想来是一开始不怎么会写这几个字,改了好几回才写对。
  程川远扫看一眼后一把将纸揉成团儿,骂道:“这两东西主意比天都大,要是找着了我非得结结实实揍一顿不成。”
  白屿收起针,声音平缓:“大时小安生来就淘气,虽说平日里捣蛋,但我这两儿子我晓得,鬼心眼虽多,却从不胡来,旁人也诓骗不了他们,不必太担心,就是怕他们身上带的银钱不够。”
  他已经特地瞧过了,平日里放铜板的瓦罐,里面一个铜板都没少,他屋里藏着的钱匣子更是动都没动,两个孩子没拿钱,就怕他们没花销,连吃饭都成问题,何况他两还是个饭桶。
  “说不定没饭吃,肚子饿了就回来了。”程川远也同样没那么急了。
  周桂香是个心疼宝贝孙子的,颤着声音叫程川远带人再去寻一寻。
  程川远没好气儿道:“不去,这两小子想来是要上天了。”
  “他们才十二三岁,在外面被人骗了可咋整。”周桂香心急。
  程川远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们被人拐,他们是官籍,户籍在官府的册子上,若真有人将他两拐了,就怕卖不出去呢,没地方有这胆子敢收。
  白屿安慰姨母道:“他们两个小子,再过几年都是壮汉,要做顶梁柱的人了,若是这般愚蠢不会自保,咱们家以后怎敢指望他们两个,况且,当年我一个人敢从江宁州山高路远的逃过来,他们两还是汉子,自不该比我差。”
  周桂香叹气:“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是不是随你了,主意胆子都这般大。”
  虽说是不找了,但待到天色暗下来后,白屿和程川远还是躲在屋里,商议著明日叫上几个人去镇上寻寻,别是两个孩子学了些歪门邪道,去吃喝还好,沾上嫖赌那可真是要吊在房梁上拿细竹条蘸水抽了。
  “我明日就带人去寻寻,夫郎别担心,两小子聪明着呢。”程川远安慰自己夫郎。
  白屿望着外面皎洁的月亮:“就是怕他两今晚没吃饱,平日里吃三大碗饭的人,这饭量只怕是跑到别人家去讨饭都要遭嫌的。”
  说不担心,哪能为人父母的真不挂心的。
  白屿和程川远这厢还没睡下,院门儿悄悄被推响了,程川远向来警惕,耳朵尖一动,低声道:“院门儿响了。”
  “狗没叫。”白屿道。
  两个人便都明白进来的是谁了,两个臭小子,居然半夜跑回来了。
  “待会儿逮住给揍一顿。”程川远低笑。
  院门口,程时稔和程岁安蹑手蹑脚的踏进院子,刚合上院门,就被身后站着的白屿程川远吓了一大跳。
  “阿爹,小爹。”程时稔做贼心虚的扶着胸口喊道。
  程岁安转身就要跑,被程川远一把拎住他的后颈:“你们不是跑了么。”
  “这不…又回来了嘛。”程岁安假笑着回道。
  白屿睨了自家儿子们一眼,叫程川远:“把他们两个拖进来,今儿得好好揍一顿了,天黑了闲着也是闲着,打孩子一顿也好打发时间。”
  程川远便左右手各攥着一个,将大时小安拉进了堂屋。
  “别别别,小爹阿爹,离家出走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不是自个儿回来了么。”见堂屋门落了锁,程时稔立马就怂了,他向来是个有眼力见的。
  程岁安也怕他阿爹的那根细竹条,是他们小爹去竹林里千挑万选回来的,别看着细,但很有韧劲,就那么轻轻一抽,保管叫你皮肉上立马就起一条红肿的鞭痕,火辣辣的疼,几天都消不下去。
  “我们真不是胡来,我们是想着去江宁州的。”
  白屿一听,瞪着眼睛立马问道:“江宁州你们跑那么远做甚”
  程时稔站在堂屋中间小声道:“还不是想着替小爹你回去么。”
  “是啊,每回中元节,寒衣节你都有些不高兴,说许多年没到爹娘坟头烧纸,我们就想着替你回去瞧瞧,我们还没有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呢。”程岁安跟着说道。
  程川远消了火气,轻笑道:“你们倒是有孝心,那也不能偷偷的自个儿就跑了,江宁州那般远的,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还不是你和小爹要把我们送去学塾么,实在是不想去。”程时稔梗着脖子道。
  白屿也是被孩子的孝心感动了,好声道:“学塾是必须要去的,哪能成天上房打瓦的,你们怎么又跑回来了,银钱没带够还是饿肚子了”
  “带够了,我们有钱呢。”程岁安道。
  白屿斜他们:“你们有多少”去一趟江宁州可不便宜,他当年都是攒了几两银子才敢跑的。
  程时稔知道瞒不过小爹了,老实回道:“我们两个加起来攒了四两多。”
  “哟,你两倒会攒。”程川远在旁边笑道,不愧是他夫郎给他生的儿子,跟他夫郎一个样,都是会攒钱的小财迷。
  “钱呢,交出来。”白屿伸手。
  这一大笔钱是不能叫揣在他两身上了。
  两个小子摇脑袋:“没了。”
  “没了!”白屿腾的站起身,“一天你们就花了四两!”
  程川远忙问:“叫人骗了还是偷了”
  程时稔摇了摇头:“我们自个儿送的人。”
  “送人”程川远皱眉,两个孩子许是叫人给骗了。
  “不,我们是救人。”程岁安道。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