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饿了没，阿槿”青哥儿喝了口冷茶水问他。
　　阿槿点了点头：“厨房里早上还剩了两个冷馒头，我去热热，菜么，要不我去捞点咸菜，炒个鸡蛋凑合著吃。”
　　“成，我去吧，你也累一天了”青哥儿向来疼他。
　　程时稔抱着锅跨进院儿来：“都歇着我给你们送菜来了。”
　　青哥儿看着院门口走进来的那道身影，迎面而来的勃勃少年气，笑道：“瞧，还是有人惦念着咱的，大时，你小爹今儿做了什么好吃的。”
　　“猪蹄汤，汤都熬的奶白了。”程时稔笑道。
　　阿槿已经出门接他了，瞧见他，程时稔下意识的就咬住了下唇，眼神也有些躲闪开来，他觉得槿哥儿眼下的那颗红痣真艳，瞧着都烫眼睛，一看他就心发慌。
　　“大时，你吃了么”槿哥儿浑然不知，从他手里接过陶锅还在轻声问他。
　　程时稔哑着嗓子，低低嗯了一声，也不抬眼看他，只丢下一句：“我回去了。”
　　跑的贼快，青哥儿在后面唤他都没喊住人，只能问阿槿：“你惹他了”
　　“没啊，不好几次见他，大时都有些怪怪的，也不跟我说话儿了。”阿槿回道，看着那道黑影渐渐的消失在夜雾里。
　　他记得小时候大时小安很贴他，时常跟在他身后，每回给他们带果子吃，他们都很高兴，如今这是怎么了，小安还是那样喜欢他亲近他，大时却开始沉默寡言起来。
　　青哥儿垂眸想了想，说道：“怕是身子哪儿不痛快，改日给他提过来扎一扎就好了。”
　　阿槿：“对，经脉通了人也就通了。”
　　一路奔回院子，跑回屋里，门被砰一声关上，吓得在院儿里洗脸的周桂香一大跳，这大孙子冒冒失失的，被狗撵了吧。
　　程时稔贴在门板上，心脏咚咚咚的跟要跳出来了似的，呼吸也灼热，额头还挂着细汗，他只觉得浑身都又燥又热，刚刚他闻到了槿哥儿身上带着的那股淡淡药香，他最讨厌喝药了，却觉得那股子药香很好闻。
　　程时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脑袋不正常了。
　　自从开年他那次梦遗开始，他就不正常了。
　　“哥，你又怎么了”程岁安坐在炕上泡脚，见自家大哥贴在门上好一会儿了，脸色沉重，这是背着他又惹祸去了
　　程时稔摇了摇头：“我可能是该吃药了。”
　　“啊”程岁安不理解。
　　程时稔没再说话自己走回炕边，躺下了，倚着被子，透过窗户纸静静的瞧外面的月亮，这事儿他怎么说呢，他也知道臊，他总不能给自己弟弟说我梦见槿哥儿了，他那颗红痣跟一滴血似的滴进了我眼睛里，叫我心痒痒的很，每次瞧见他，就止不住的瞧他那颗痣。
　　“哥…”程岁安又喊他，程时稔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兀自睡觉了。
　　隔日，听小爹说墩子哥议亲了，是跟粮丰村的周家，也就是周夯一家，他家生了个小女儿，叫周小云，跟墩子哥的年纪正相仿，两家已经相看过了，对方很是乐意嫁到云雾村来。
　　已经到了合八字的章程了。
　　村里不少的昔日玩伴自是要去打趣墩子哥几句的，程时稔是在和阿爹一块儿帮阿爹给磨了米面的人家送粮的路上碰见他的，墩子正挑着水桶去地里呢。
　　“墩子哥，听说你要成亲啦”程时稔高兴道。
　　墩子放下肩上的扁担，提起亲事来脸上还有两分羞涩，“哎，到时候大时小安你们来吃酒，我给你们喜果子吃。”
　　“好。”旁边的程岁安立即就应了。
　　程时稔笑了下：“好快，墩子哥你都要娶亲了。”
　　墩子：“嗐，你们不也转眼都这么大了么，再过不到半年你们就十三岁了，没几年也要成亲了。”
　　程时稔像是打开了一道大门，他以后也是要成亲的，虽说他现在还小，但过上几年他也要成亲了。
　　“墩子哥你喜欢你未过门儿的媳妇么”他问。
　　墩子哥倒是被问的脸红，支吾道：“不喜欢娶她做甚，就是喜欢啊，才想讨回来做媳妇儿。”
　　程岁安坐在牛车上，手肘杵着下巴，看戏似的问：“喜欢是什么呀”
　　“唔…就是瞧见她了，整个人就傻了，那颗心怦怦的跳儿，脑子也转不过来，我不敢瞧她，一瞧就脸红发臊，又想贴她近点儿…”说着说着，墩子耳根子都红了，哎呀了一声，待不下去了，自个儿挑着水桶先走了。
　　留下程时稔愣在原地，眉头紧蹙，什么意思，他不会是喜欢上槿哥儿了吧。
　　可是他大他六岁。
　　小时说大六岁抱两块儿金砖，倒也没什么。
　　可他自个儿才不到十岁。
　　等上几年就好啦。
　　好像
　　也不是不行……


第283章 
　　转眼已到初秋，白屿跟程川远在屋里商议：“虽说咱家两个皮的像猴子，不是读书的料，可如今咱们的家境也不是供不起他们去启蒙的，好歹叫去识识字。”
　　程川远刚和白屿来了一场，正躺在炕上微喘着气，回味着余韵，两人这些年来情意愈发浓厚，孩子都大了，还蜜里调油呢。
　　“夫郎说送就送，送哪儿菜坝村”
　　白屿想了想：“咱们村的学塾快修好了，就是缺教书先生，若是请回好的先生来，就叫大时小安在村里上学即可。”
　　“这事儿不难，我心里早就琢磨有了数。”程川远回道，手轻轻揉摸着白屿的腰侧。
　　白屿倾身半趴在他的身上，一头青丝泄在背后，笑道：“哟，谁呀”
　　程川远轻声道：“赵先生教的立春，还有山秀村的陆家小哥儿念哥儿，如今是秀才。”
　　“这两个确是不错。”白屿很是认可，低头在程川远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事儿你紧着去办。”
　　“成，夫郎都发话了，我还不麻利去的。”程川远搂过白屿，两人相拥的躺在炕上。
　　隔日，程川远赶着牛车出门了，刚走，程时稔就从床上翻起来，扒着窗户看。
　　“咱爹是去请先生了。”
　　程岁安揉着惺忪的眼睛坐在炕上：“请谁啊，咱们村的学塾不还没修成么。”
　　“快了，就是请先生来开课，把我们送去呢。”程时稔打小脑子就聪明，什么事儿捏着个线头就能捋出个大概。
　　“啊，咱们真要去上学识字了”程岁安慌了。
　　程时稔抿着唇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沉思了半晌，“去把钱匣子拿来。”
　　“哦，好。”程岁安忙去。
　　这边，程川远坐着牛车一路赶到了府县，直奔铺子巷去了。
　　赵众德住的那座宅院，现下已是府县里最出名的学塾，里面的先生有才学，为人也亲厚，束修收的低，就是家里不富裕的娃崽都能去念书。
　　赵众德得空的时候也会去学塾里教孩子们识字，他如今是名声最好的县官了。
　　程川远到的时候，赵众德还没归家，就赵二婶子一人在后院儿，宅院大多都腾给学塾了，赵二婶子和赵众德守着后院一小隅地，倒是也过得平淡自在。
　　水井边的桂花树长粗了一大圈儿，树冠也更加蓬勃，想来今年花一开，满院的桂花香，叫学塾们的娃崽们也能闻到，摘下来的桂花，就做成桂花糕，或是桂花藕粉。
　　“赵二婶婶。”程川远拧着一袋子新米站在门口唤道。
　　赵二婶子连忙搁了木盆走过来高兴道：“程小子咋来了，屿哥儿他们可一块儿来了”
　　“没呢，就我自个儿。”程川远笑道。
　　赵二婶子赶紧叫他进了院儿，就坐在桂花树下，给他倒了菊花茶，问道：“来寻众德的吧，他和吏人他们瞧庄稼去了。”
　　程川远喝了一杯搁了蜂蜜的菊花茶，摇头道：“我今儿还真不是来寻赵先生的，我是来等立春的。”
　　”找立春呀。赵二婶子看向前院儿，“立春正在授课呢，估摸着一柱香的功夫也能回来了。”
　　立春自从跟着赵先生读书识字后，又去学塾读了几年，如今已是个颇有学问的女夫子，现下就在这学塾里授课呢。
　　”成，那我等等。”程川远道。
　　在赵家后院儿坐了一会儿，屋檐下的铜铃敲响，散课了，学子们鱼贯而出，像是被关在笼子里久了的鸟儿，一出来就叽叽喳喳三五成群的打闹。
　　立春如今长的亭亭玉立，面容清秀，许是常年被诗书浸润，周身漫出一股温润的书卷气，她不施粉黛，也不贴红戴绿，只穿一身灰色长袍，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简单却又从容柔和。
　　她左手抱着两册书走在孩子们的后面，待人都散了，跨进后院时才瞧见程川远来了，随即露出一个清雅的笑来：“程大哥！”
　　她和姐姐都拿程川远，白屿，江哥儿，朝姑娘等人如亲人般对待。
　　程川远站起身：“立春，许久不见，如今已是大姑娘啦！”
　　立春乖乖的笑着：“大时小安都已快是大小夥儿，我可不也要长几岁么。”
　　赵二婶子提起这，就笑道：“如今她正当年华，有几户人家都想来给立春说亲呢，都是府县做买卖的，也有两个是秀才世家，可立春没同意。”
　　“怎么，你也不想嫁人”程川远笑道，他对立春冬至嫁不嫁人这事儿没旁的看法，两姊妹自个儿就活的很好，不比旁人差。
　　冬至现下开的馄饨铺愈发大了，从一间小铺面，如今都是正开三间门面了，也是镇上有名的美娘掌柜，听说衙门的捕头已苦追她好几年，到现在也没个后话。
　　立春轻抿了下唇，似是想摇头又犹豫不决，只道：“看缘分吧。”
　　她之前是一直想做个走南闯北的女掌柜，后面，却留在了这里做起了女夫子。
　　“我今儿来找你，是想说，云雾村的学塾快建好了，还没有教书先生，我想请你去云雾村授课。”程川远直言来意。
　　他原以为立春会一口答应的，毕竟云雾村有屿哥儿江哥儿，她同云雾村许多人关系都亲厚。
　　却不曾想，立春踌躇不决，似是很为难，抬眼看着赵二婶子。
　　赵二婶子以为她是舍不得自个儿，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待在院儿里，笑道：“你若是想去，尽管去就是了，众德虽然忙，但我也能回你姐姐的铺子里去帮手。”
　　立春没答应，说道：“等我想想，等…先生回来了…”
　　她想问过他，再做决定。
　　程川远也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好先回了，又去街上采买完物件，赶着牛车往城门楼子外走的时候，迎面遇上了赵众德衙门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