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白屿给周桂香夹了个排骨，说道：“要不相公去托赵先生给帮忙寻两个，他读书多年应当有许多同窗，举荐两个来做先生也是成的，都是有学问的。”
　　程川远摇摇头：“赵先生不知怎地也忙了起来，除了府衙的事儿，平日里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赵二婶子说他近来早出晚归的，心情也不甚好，我还是不给他添乱了。”
　　“秀水村的念先生呢也不来”程时稔出主意问道。
　　白屿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最怕念先生的么，说他瞧起来温温柔柔秀秀气气，碰上读书的事儿打手板是最狠的。”
　　程岁安扒着碗里的米饭，囫囵道：“厉害是厉害，可教的好，阿爹就把念先生请回来罢，横竖让我们先有个学上。”
　　这话一出，周桂香白屿程川远都静默了，愣愣的看着大时小安，怎地，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是这两憋什么坏呢。
　　“你们这是转性子了突然愿意去学塾读书了。”白屿好笑道。
　　程川远伸手摸了摸自家大儿子的脑门儿：“可别是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周桂香则是佯装要站起身：“我去竈房里抓两把糯米出来撒撒，这还是我的两个大孙么。”
　　程时稔哎呀了一声，表情不耐烦道：“就是想认字儿了，以后也不叫被人蒙骗做个睁眼瞎不是。”
　　程岁安点头：“家里能供得起咱两去上学，我和大哥就去好好读呗，等读上两三年我们成了劳力，再回家来帮着料理农务，管舂米坊。”
　　“哟，你两是真长大了！”周桂香感慨道。
　　白屿给两个儿子各夹了一筷子肉片放进碗里，高兴道：“咱们大时小安也不是一直做个皮猴子的，也懂上进了。”
　　这一趟去南川洲，却是叫两个孩子心性成熟了不少，见过自家阿爹和小爹从前讨生活的种种不容易，也明白了日子的艰难，就像这次他们保护小爹一样，只有他们成长起来，有能力了，才能保护好家人，不叫旁人敢随意欺辱自己的家人。
　　熄了油灯躺在炕上的时候，白屿还止不住的感叹，以前头疼家里的两个儿子，觉得他们聪明但整日贪玩，如今是说长大就长大了。
　　程川远嗯了一声，捏了捏白屿的手：“要不，咱们还是生个小哥儿吧。”
　　白屿没理他，这人真是，动不动就来。
　　程川远却不干了，嚷道：“嘿，你这个小骗子，当初咱两还没成亲，你在山秀村表娘家的时候，你亲口说的孩子越多越好，我那会儿说生三个你不也没驳我么，如今不认账了。”
　　白屿背过身去，拢了拢被子：“谁答应你了，你有实据么。”
　　程川远挠他痒痒，抠他咯吱窝，逼道：“怎还能不认账的！”
　　白屿被痒的咯咯笑，忍不住要用脚踹他，被程川远一把捞住了脚：“别磨蹭了，快来生娃崽了。”
　　“臊不臊，儿子都那般大了，咱两再整出一个小的来，别人笑我老蚌生珠了。”白屿不依。
　　程川远拖他进被窝：“那也是漂亮的老蚌！我还就喜欢你这老蚌！”
　　“你才是老蚌！你个大老粗！”
　　被窝翻滚，有细微的呻吟飘出来。
　　*
　　秀水村的陆家小哥儿念哥儿答应了来云雾村做先生，原本人是在菜坝村教书的，也就是看在程川远和白屿的面儿上，转来了云雾村做教书先生。
　　云雾村的学塾束修收的低，因著有村里的香料坊和粮产贴补，家家户户有娃崽的尽可去上学。
　　程时稔和程时安去了学塾，不出意外，又做了学塾里娃崽们的老大，但他们已不再调皮捣蛋了，而是做那管教课堂纪律的人。
　　念哥儿不止一回夸他们，有一回还亲自到白屿家院儿里去赞程家的两个小子，说他们聪明劲儿足，又有魄力，若是肯好好的学，以后考个秀才也是不成问题的。
　　叫周桂香听了高兴的很，晚上特地杀了一只鸡拿来炖榛蘑，肉香飘了老远，锅里的鸡肉都焖的脱骨，榛蘑吸足了汤汁。
　　白屿程川远周桂香三人见两个孩子喜欢吃，便故意腾给他们吃，自己捡着炒青苗菜，凉拌萝卜缨子吃。
　　两个大鸡腿，大时小安一人一个，可直到用完了饭，两个孩子碗里的鸡腿都没动。
　　“做什么，舍不得吃”周桂香笑他两，鸡腿特地宰的大，连着琵琶骨那儿一块儿宰的，啃起来好叫孩子吃的过瘾，平日里两个娃崽最是爱吃肉了，今儿这鸡腿倒是舍不得吃了。
　　程时稔盯着碗里的鸡腿道：“我吃饱了，这鸡腿留着晚上睡前吃。”
　　“我也吃饱了，也留着吃”程岁安跟着说道。
　　白屿和周桂香捡着碗筷，随他们去吧，现在两个孩子乖巧不惹事，其他的他们也不想多管了。
　　今日的晚饭吃的早，用完饭太阳都还没落，夕阳沉向连绵的山坳，熔金似的余晖漫过层层田垄，落日的橘红铺满屋舍和田野，晚风裹挟着农家饭菜的香味，伴着泥土青草的气味，慢慢的，暮色缓缓，天开始笼罩成蓝黑的薄雾。
　　程时稔将大鸡腿用干荷叶捆包好，塞进衣裳里，只跟院儿里正坐在小板凳上纺棉线的白屿和周桂香喊道：“我出去找牧生哥一趟！”
　　便跑的不见踪影，白屿和周桂香梳理散乱的麻丝，眼皮儿都没抬。
　　程川远提着泔水桶刚从后院儿喂猪回来，又见到自家小儿子也跟着要出去，问了一嘴：“你又做甚去”
　　程岁安撇撇嘴：“大哥能出去，阿爹你怎么就只管我。”
　　“这不正好逮着你了么。”
　　程岁安衣裳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不等程川远再问，人也撒腿一溜烟儿的跑了。
　　程时稔是去了青哥儿家就站在门口，院里的阿槿在收晒药材的竹匾，听见了声响抬头瞧过来，就见到程时稔半个身子掩在院门外，对他说了句：“出来。”
　　阿槿转头看了看屋里正在看医书的师傅，放下竹匾后轻手轻脚的走出了院儿。
　　“大时。”阿槿轻唤他道。
　　程时稔脸开始发起热，没说话，只从衣裳里掏出了那只大鸡腿递给阿槿。
　　“你给我带鸡腿啦。”阿槿弯着眉眼笑道，眼睛黑的发亮，叫人瞧了心都化开。
　　“嗯，我阿奶小爹给炖了鸡，我知道你喜欢吃鸡腿，就给你带来了……”程时稔低声道。
　　阿槿摸了摸肚子：“正巧我晚上吃的少，刚刚忙了一通，现下还真有些饿了，还是我的好弟弟念着我！”
　　“谁是你弟弟了！”程时稔忽的就微微恼了。
　　阿槿盯着他笑：“你比我小呢，可不是弟弟么。”
　　程时稔轻蹙眉道：“听说今儿巧嘴婆子来了”
　　“是，你怎么知道”阿槿捧着鸡腿啃的嘴巴亮旺旺的。
　　“你别管我怎么晓得的，自是有人说的，那是有人来给你说亲么”程时稔黑眸紧紧锁着他。
　　阿槿轻轻嗯了一声：“我如今也是到了年纪，自也有人会来提的，但我没答应。”
　　程时稔蹙着的眉头松了些，他沉声道：“以后再有人来提，你都不许答应！”
　　“啊”阿槿微张着嘴，一副懵懵的模样，作甚呢，弟弟还管着他不要嫁人的。
　　程时稔瞧他这模样，心就不由自主的怦怦狂跳起来，咳了咳嗓音，拿出最严肃的语气：“你等着，我娶你。”


第289章 
　　“你是病了么”阿槿伸手抚上程时稔的额头。
　　温润的触感叫程时稔都呆了，愣愣的站在原地，只感觉额头上的触感越来越滚烫。
　　“大时。”阿槿轻唤他，见他呆呆的没甚反应。
　　又忙道：“是不是你来的路上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替你去抓把香灰来撒撒去去邪。”
　　说罢阿槿就要赶忙往院儿里去，程时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又连忙松开手，手垂在腿边悄悄的搓了搓发烫的指腹，红着脸道：“我没病，也没疯，我…”
　　本来这些话是有些说不出口的，但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扭扭捏捏的，相通后程时稔便鼓足气喊道：“我就是想娶你，槿哥儿我想讨你做媳妇儿！”
　　阿槿愣了一下，但见他神情一脸严肃，口气也十分正经，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的了，也跟着红了脸，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不是…你…唉，我可是你哥哥…我大你…好几岁呢！”
　　程时稔啊了一声：“我晓得啊，但我娶了你能抱两块儿砖。”
　　什么砖
　　阿槿很懵。
　　程时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现在是讨媳妇儿的时候，他自该嘴巴甜一些，说些好听的，嘴巴笨是要打光棍的。
　　“我晓得槿哥儿你很是厉害，自小跟着青小嬷学医，现下已经会治病救人了，而且你长的又好看。”说罢，程时稔又觉得用词很不贴切，便改口道：“你长的跟天仙儿似的好看！”
　　阿槿耳根子也红了，眼神都开始飘忽，不敢再瞧他。
　　“但我也不差，你说对不，我长的也还行，配你也不叫你太过吃亏的。”程时稔舔了舔下唇，继续道：“我家也不错，我小爹最是疼你了，逢年过节给你做新衣裳，平日里给你送吃喝，跟你亲小爹没两样，以后你做了他儿媳，保管更疼你，咱就是亲上加亲。我阿爹也喜欢你，他做事做人都公道敞亮，你日后若是嫁到我家来，定是吃不了亏，受不了一点儿气的，不比你嫁去旁家好”
　　阿槿垂着眸子，这倒也是。
　　见这些话槿哥儿似是听进去了，程时稔忙接着道：“我小爹做的饭是不是特别香，日后你顿顿都能吃上，我家还顿顿吃肉呢，没事了还给你买果子吃，我阿奶也好，纳的鞋垫子轻巧又暖和，做的棉袄也好，日后叫她给你做两身。”
　　“不…不用…我有衣裳穿。”阿槿回道。
　　程时稔已经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自拔了，一心想着槿哥儿嫁到他家来的好处。
　　“我阿爹小爹脾气大，村里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他们保管给你报仇，我和阿弟也能帮你去收拾了，我家还有狗呢，给你放狗咬。”
　　“我家地多田多，家底厚，一年四季都能吃白米白面儿。”
　　“你若是嫁我家来，我以后保证让你管钱，事事都听你的。”他阿爹就是这样，平日里买个饼都得向小爹拿钱。
　　“还有，我家离青小嬷家近，日后你也能随时回来瞧你师傅，若是你想把师傅接去同我们一块儿住，那也是行的，我家大，屋子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