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他招一招手:“过来,刀哪有这么别的,坐下戳死自己。”
  李堰凑过去,将刀递给他,又被指使着转身。腰间倏忽一紧,梁稼拉着他的腰带拽出一个空隙,将短刃斜插进其中。
  他隔着刀拍一拍李堰,道:“这刀没有刀鼻,你这蹀躞带也不合适……凑合看看吧。”
  这刀别在身后,李堰哪能看得着是什么样儿,便问:“怎么样?”
  梁稼展颜一笑,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还行,挺好看,衬你。”
  李堰摸摸后腰,将刀抽出来抱在怀里,又坐回去,却不说话。
  梁稼躺下,瞥他一眼,叹气道:“怎么了?要我帮忙?”
  “……单来看看你不行吗?”
  梁稼听此乐了,缓慢翻个身,全方位展示着自己的正面反面胳膊腿儿。
  “看清了没?”
  自从怀远决堤之后,梁稼的脾气便神一阵鬼一阵,李堰有些日子没见他这么插科打诨,此刻不禁笑了,温声道:“很清楚啦!”
  怀中,刀鞘上宝石嶙峋突起,并不高明的镶工硌着手心。
  “为什么突然送刀给我?”
  “这刀……花俏玩意儿。”
  梁稼背对着他,长而卷曲的头发铺了满床,还有些顺着床沿垂下,轻轻晃着。
  “我留着没用,方道虎赏的,拿出去当了就太不合适了。你年轻……一直又没把好刀,正好送你。”
  李堰道:“这大约是件古物,兴许是谁的家传呢……”
  “是谁的家传我也管不着,”梁稼道,“方道虎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既能认出由来……那么落你手里也值当了。”
  “还是你嫌弃旧,觉得拿不出手?”梁稼激他。
  李堰抱紧了刀:“怎么会?你给我的,宝贝还来不及。”
  梁稼想到什么,梦呓一般:“哪就宝贝了……那玛瑙,一块石头而已,你还天天带着。”
  “赶明儿……别让我在你脑门儿上看见这把刀。”
  李堰听他玩笑,问道:“真不好看吗?”
  “不好看!”
  梁稼打个哈欠,挥挥手道:“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真要睡了。”
  李堰望望窗外,大亮的天光透过覆窗的黑布影影绰绰照进来。
  他心道这是什么时辰,这又是三界六道哪里的作息?
  “你这不是才醒?”
  “其实你若不来,我现在应该还没醒……”
  梁稼眨去眼中泪花,嗓音含糊:“今年冬天真是够折腾,好不容易冬演完了,年前应当没有别的事。李大人大人有大量,放我睡几天行不?”
  李堰依稀听说过梁稼曾经阖门不出的过冬方式,今年冬日又随他整修水利,又好一顿折腾冬演,应当是极耗神极累的……
  他拨开梁稼的长发,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的伤还疼吗?”
  “……和李秀月比完一场,反倒是彻底好了。”
  梁稼伸手,捏着自己的肩胛,差点把李堰的手也一起捏进去。
  “明叔说过,这伤是皮肉筋骨粘连,得下大力气活动开才能好。我从前放着没管,今年冬天倒是……误打误撞了。”
  “也行,”他翻个身,仰面躺着,眼睛半合,口中字句慢吞吞。
  “伤硬治好了……也不算白去冬演。”
  李堰替他拢一拢头发:“这是好事。我这几日不在灵武,你睡够了记得去找明大夫再看看。”
  梁稼在睡梦中仍十分警觉:“你干什么去……又下河?”
  “这都冻得多严实了?在冰面上跑马都使得,哪儿还有河可给我下?”
  李堰扶额道:“年前我再去巡检一遍,顺便确认各县田口沟渠的位置。”
  “……纠正你一件事……冰上,不能跑马,蹄铁要打滑的。”
  梁稼说完梦话,梦游一般起身,摸了一圈要找发绳:“你这人没,什么信用。我还是跟你去……”
  李堰一巴掌给他摁在床上:“我今日又不走。”
  梁稼真是困懵了,晕晕乎乎躺下,眨眨眼:“那你到时候,叫我。”
  李堰没应声,只给他掖了掖被子,揣着刀端起空碗走了。
  “所以,咱们要去叫梁大人吗?”谭素明问。
  “我又没答应要叫他,”李堰笑着,“这冬天太累了,放他睡一阵吧。”
  谭素明小大人一般叹气:“说的也是。过完年开了春,最迟二月十五,河还没化冻呢,梁大人就又得当值去了。”
  “当值什么?他要出长城了?”
  谭素明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呀,夜不收的行踪一向是秘密。我也就是按着一般军户猜的。”
  李堰没再问,只是吸吸鼻子,翻身上马,冲小孩儿伸出手:“走了,先去盘渠。”
  他们赶到时,贺绳正在大声嚷嚷训话,一见李堰,老头如临大敌,匆匆解散了河工民夫,寸步不离跟在身边,好像第二个董其风。
  李堰无奈道:“贺工,咱俩是不是太近了一些?”
  “近吗?”贺绳十分严肃,“明大夫差点在怀远把大家都吃了!我得引以为戒,您可不能再病了!”
  李堰昏迷中发病,自然不知道那两夜有多么骇人,但谭素明却亲眼见了,现在忆起仍是心有戚戚。
  小孩儿一张脸皱成了发面包子,弱弱道:“我觉得贺先生说得有理。您那次真是给大家都吓死了……”
  药灌不进去针扎不进去,牙关战战拿自己的舌头当牛皮筋嚼。若不是梁稼硬给掰开塞了布进去,又一直守着,恐怕要满口血,舌头会不会断了也未可知。
  “反正您去哪儿我到哪儿,灵武这边一切都好,您去回乐和怀远,我也跟着。”
  贺绳郑重道。
  董其风拗不过李堰,李堰也拗不过贺绳。
  他想一想,倒觉得河工跟着也有跟着的好——至少田口勘察也多个当地人拿主意。
  只不过这当地人也是个没有田地的木匠,贺绳不敢在此托大,另从民夫中挑了些老道的庄稼汉随行。
  乡民们一听说自己能帮上李大人的忙,各个诚惶诚恐,恨不得从垦荒犁地交代到晒谷归仓。贺绳听着他们絮絮叨叨头都大了,李堰却掏出纸笔记得认真。
  片刻过后,他从这七嘴八舌的话中拎出一点至关重要的信息——
  开春后引水浇地不仅能洗刷盐渍,还能将地里的蝗虫卵泡死。
  往年水渠失修,一些农户只能一担一担挑水浇地,洗不掉盐渍也泡不死虫卵。若是赶上个炎热干燥的夏日,蝗虫出洞大嚼特嚼,遮天蔽日。虫灾所过之处,几近绝收。
  今年夏日虽也干旱,只是万幸去年冬天太冷,将虫卵冻死大半,才没酿成惨案。
  “也兴许是,再祭蝗神的缘故。”
  有人弱弱道。
  “王小子,你别多嘴!”
  为首的中年人扭头斥道:“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
  “什么蝗神……”
  李堰此时停下笔,神色肃穆:“灵州到现在,还祭蝗神?”
  作者有话说:
  李主事严肃防治蝗灾中。
  【之前写了520毛绒绒小段子,但因为520那天没有更新,也就没有作话可给我放段子。但大家好像不咋看某神秘大眼睛平台,遂搬运之,以后都在作话更新了】
  河狸和猫头鹰都是夜行动物。
  今天是人类世界的520,据说是情侣要一起过的好日子。
  “什么520,没听过。”
  梁咕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卡在树洞里,蓬了蓬羽毛,像一颗毛乎乎的大松果。
  “520就是5月20日呀,我在保育院里听人类说的,”小狸坐在自己的尾巴上,扬起头向上看。
  它补充道:“人类说了,这天晚上要邀请心爱的人一起过。”
  梁咕咂咂嘴,打了个哈欠:“我不是人。”
  小狸小小声:“心爱的猫头鹰也行。”
  再小的碎碎念也逃不过梁咕精密的耳朵。它竖起耳羽,脸上有点红,但幸好顶着一脸毛,也看不出来。
  “那你要干什么去呀?”梁咕问,“我今天晚上本来打算去捉只小狐狸吃的。”
  “狐狸好吃的,你吃不吃。”
  小狸说:“可狐狸们也在约会呀,今天就算了吧。”
  两只小爪子搭在树干上磨一磨,它诚心邀请:“我想请你去水边玩。我请你吃鱼好不好?”
  “喜欢吃鱼的是我表哥,”梁咕一展翅膀,从树上优雅滑下。
  小狸让出自己宽大的尾巴,让它踩着。
  “我不喜欢吃鱼,也不想去水边把羽毛弄湿。我的羽毛不防水,湿透了很麻烦。”
  小狸慢慢缩起来,看起来有些失望。
  “但是,我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梁咕蜷起利爪,用肉垫踩了踩小狸的尾巴。
  “你带路吧。”
  夜晚的小河潺潺,被水坝堵起来的湖面安静极了。月亮照在上面,像个香喷喷的蛋糕。
  “你还吃过这种人类的食物吗?”
  梁咕收起翅膀,立在水坝边上,变回了绒毛松果。
  小狸也没下水,甩干自己身上的水滴,贴在梁咕身边。
  “没有呀,人类说我们不能吃这些,会得病的。但我闻到过,很香呀,真想吃一口。”
  梁咕缩起一只脚藏在胸口毛里,眨眨上眼皮。
  “嗯,我也想吃。”
  小狸兴奋起来:“那咱们俩去保育院偷吃蛋糕吧!我认得路,今天是5月20号,肯定有人类会把蛋糕扔出来!”
  “人类不是说会得病嘛?”梁咕提醒它。
  小狸懊恼地摸摸自己的牙,胖墩墩的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比梁咕实心很多。
  “那倒也是……”
  “而且你不要再吃啦。”
  梁咕伸出翅膀尖,戳戳小狸的肚子:“好肥美。”
  小狸扭了扭,不满道:“什么叫肥美!看起来让你很食欲大增吗?”
  梁咕眨眨下眼皮,收回翅膀,没再说话。
  小狸黑豆豆的眼睛泛着光,突然大叫起来:
  “人类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难道是,这种抓法吗!!”
  人类好可怕!
  梁咕自胸膛里发出一声颤颤的咕咕声,耳羽立起来,又塌下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