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霸总和东方美人（近代现代）——江边的小毛驴

　　和他现在开的这辆黑色装甲越野一模一样，只是换成了江听雨某次提过的那种颜色。
　　这次回柏恩城，他不仅取了这个早就跟设计师定好的车模，还敲定了另一件事——为江听雨定制一辆同款不同色的车。
　　引擎参数、内饰配色、座椅缝线颜色、安全带卡扣材质，每一条他都逐一确认过。
　　原本打算在这次感恩节，先把这个小礼盒送出去，再告诉他即将拥有一辆同款越野的消息。
　　顺便欣赏一番他眼睛瞪圆了的惊讶小表情。
　　但现在不是时候。
　　再等等吧。


第20章 抵达
　　在海市转机要等将近两个小时。
　　江听雨找了家麦当劳坐下，点了一杯热可可和一个汉堡，汉堡咬了两口就搁在一边，热可可倒是喝得一滴不剩。
　　从布莱蒙特飞过来的那趟航班上，他只断断续续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还有半小时就要登机了，堂姐又打来了电话。
　　江听雨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接通。
　　一定要是好消息……
　　“小雨。”
　　江心蕙声音轻快。
　　“奶奶手术很顺利，现在人已经醒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血管疏通得很及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就是现在精神还不太好。
　　老太太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呢——小雨回来了没有。”
　　江心蕙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你千万别急，奶奶这边有我呢。”
　　挂断电话后，江听雨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滚下来。
　　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制了，大颗大颗往外涌。
　　忽然，好像有人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低下头。
　　是一个小宝宝。
　　大概一两岁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连体衣，脚上套着毛茸茸的小袜子，头顶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冲天辫。
　　皮肤白嫩，两颊鼓鼓的。
　　此刻正仰着脸，用那双黑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一只小手高举过头顶，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指缝里露出一截彩色糖果包装纸的边缘。
　　她太矮了，努力踮起脚尖也只能刚好够到他的膝盖。
　　小宝宝看他没有反应，又踮了踮脚，把纸巾往前递了递。
　　他慌忙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弯下腰，双手接过纸巾和糖果：“谢谢你。”
　　小宝宝立刻咧嘴笑了，整齐洁白的小乳牙都露了出来。
　　江听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把小宝宝揽进怀里。
　　小小的身体暖烘烘的，两只小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脖子。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小宝宝毛茸茸的头顶上，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再抬起头，几步之外站着一位年轻女士。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短发齐耳，气质温和，微笑着看着他们。
　　两人目光相接，相视一笑。
　　小宝宝被妈妈牵着手走远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回过头来冲他挥手。
　　江听雨也举起手冲她挥了挥，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和那颗彩色糖果。
　　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江听雨拉着行李箱走过护士站，拐过两个弯，在803病房门口停下来。
　　门半掩。
　　他透过门缝看见堂姐江心蕙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正低头削苹果。
　　病床上，奶奶安静躺着，白色薄被盖到胸口，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嘴唇稍微有些干，胸口平缓起伏着。
　　轻轻推开门。
　　江心蕙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快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亲密有力。
　　江心蕙松开手，上下打量他好一会儿。
　　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整体状态还不错，奶奶坚持要把小雨送出国的决定是正确的。
　　“奶奶醒之后喝了点水，现在又睡着了。”
　　她把江听雨的行李箱接过去靠墙放好。
　　这时候大伯母从病房的洗手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洗过的水杯。
　　看见江听雨，她微微笑了一下，关切地问了两句一路上的情况。
　　“小雨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但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太好，化了淡妆也遮不住眼底的青色。
　　江听雨目送大伯母拎着包走出病房。
　　门合上之后，他转过头看向江心蕙，压低了声音问。
　　“大伯母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江心蕙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嗤笑。
　　随后揽着江听雨的肩膀，把他带出病房，两人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低声交谈。
　　“还不就是江源那点破事儿。”
　　江心蕙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江听雨，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江源是江心蕙的亲哥，江听雨的堂哥，大伯江远山的大儿子。
　　他在念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感情一直很稳定，毕业后也都留在了本市工作。
　　算下来也谈了五、六年，可江源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直到前段时间女方怀孕了，江源才跟爸妈摊牌——他要结婚。
　　“这不挺好的吗？”
　　江听雨有些疑惑。
　　“我记得以前回来，还听到过大伯母说要给大哥介绍对象，现在不是正好？”
　　“以前给他介绍的那些是什么人？
　　她那些牌友的女儿，家里开连锁美容院的，搞房地产的。
　　戴阿姨家那个从英国留学回来学金融的二女儿——那样的才是我妈心里的儿媳妇人选。
　　大哥谈的这个女朋友，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准备上大学，我妈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说什么都不同意。
　　我爸就更别提了，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一个生意脑。
　　在他眼里儿子娶媳妇就是家族企业引进战略合作伙伴，更得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现在好了，儿子直接带回一个怀孕的女朋友，还怎么跟人家强强联合。”
　　江听雨听得瞪大了眼睛。
　　“你是没看见我妈那嫌弃样！”
　　江心蕙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人家姑娘提着礼物上门，她嘴上说着‘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越说越来劲儿，干脆从墙上直起身，捏着嗓子学她妈的语气。
　　“‘小陈啊，家里做什么的呀？’
　　‘哦，父母都是厂里上班的。’
　　‘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呀？’
　　‘那以后弟弟的学费……’”
　　江心蕙拖长了尾音，把盘问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哎哟喂，咱们江家才发家几代人啊？
　　从咱爷爷那辈算起，满打满算富起来不到五十年。
　　我妈倒好，摆起谱来比那些三代贵族还像样。”
　　江听雨看着她挤眉弄眼、声情并茂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笑声安静的住院部走廊里格外清脆，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嘴。
　　“好啊，你小子。”
　　江心蕙眯起眼，伸手捏着他的鼻尖，嘴角挂着佯怒的笑。
　　“现在敢笑姐姐了？”
　　“没有没有。”
　　江听雨连连摆手。
　　“我就是觉得……你学得太像了。”
　　江心蕙轻哼了一声。
　　江听雨又问大哥江源现在什么反应。
　　按照大伯那个脾气，摊牌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还跪着呢。”
　　“就跪我爸书房里，已经闹绝食闹两天了。
　　我妈在外面哭，我爸在里面骂，整栋房子跟炸了锅似的。”
　　江听雨默然片刻。
　　江源从小就优秀。
　　奥赛拿过奖，大学保送进去的，毕业就进了家里公司。
　　江听雨轻声叹了口气。
　　“大伯对大哥期望一直很高。”
　　“他那争强好胜的性子，能被逼到这个地步……”
　　江心蕙摇了摇头，语气沉下来，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明这是真爱啊。”
　　江听雨眼里闪过迷茫。
　　“姐，你说门当户对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江心蕙反应极快，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转过头，语气里的八卦意味明显。
　　“哟——怎么，你小子有情况？”
　　江听雨被姐姐犀利的眼神盯得心里一跳，把脸别向窗外。
　　“哎呀，没有。
　　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心蕙一个字都不信，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奶奶醒了。


第21章 出院
　　虽说是微创手术，但到底年纪大了。
　　家里人轮番上阵，软磨硬泡，硬是把老太太按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两周。
　　出院这天，江家一大家子人全来了。
　　大伯江远山和大伯母李敏怡坐在床边。
　　大堂哥江源身边站着他的女朋友陈湘月。
　　江听雨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大伯父大伯母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江源一直握着女朋友的手，从进门就没松开过。
　　这一群人站在病房里，气氛诡异极了。
　　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奶奶坐在床沿，笑眯眯地抬起手，朝江听雨招了招。
　　“小雨，过来扶着奶奶，咱们回家。”
　　江听雨如释重负，和江心蕙一左一右扶住奶奶的手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电梯、住院部大厅。
　　路人纷纷侧目——这家人的阵仗真不小。
　　江家老宅在深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青砖灰瓦的三层小洋楼，门口种着一棵老榕树。
　　这房子是爷爷在世时置办的。
　　客厅里摆放的全是老红木家具，茶几上铺着钩花的白色桌布。
　　墙上还挂着全家福——那是好多年前拍的了，那时候江听雨才刚上初中，站在第一排，和大堂哥江源肩并着肩。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家里的阿姨张罗着从厨房端出提前准备好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清蒸石斑、瑶柱粉丝煲、蜜汁鸡翅、红烧菜心……都是奶奶爱吃的。
　　但这一顿饭吃得江听雨食不知味。
　　终于，大伯第一个起身告辞。
　　偌大的客厅在不到十分钟内空了下来。
　　只剩下江听雨和奶奶两个人。
　　江听雨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