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霸总和东方美人（近代现代）——江边的小毛驴

　　江听雨忍不住笑了。
　　他端起一杯橙汁，目光越过杯沿，穿过舞池里攒动的人头，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
　　费利克斯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
　　看来今年和前两年一样，他不会来了。
　　米娅和尤兰达都跳进舞池去寻找有缘人了。
　　江听雨独自坐在休息区的角落，目光安静地落在舞池里。
　　优雅的华尔兹旋律在大礼堂里缓缓流淌，少年少女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在舞池中央翩翩旋转。
　　镶满水钻的威尼斯式半面、黑色蕾丝猫眼面具，还有人戴了个巨大的火鸡头套，被一群人围着打趣。
　　也有人来邀请他。
　　一个穿深蓝色燕尾服的酷飒女孩在他面前停下，戴着银色蝴蝶面具，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问他愿不愿意一起跳一支华尔兹。
　　江听雨婉言谢绝。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跳。”
　　“啧啧啧。”
　　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桑德尔！
　　桑德尔绕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领口敞着，大剌剌地往后一靠，手臂摊开搭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江听雨是个很听劝的人，知道桑德尔不是什么好人之后，几乎避着他走。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离这么近说话。
　　“新来的黄皮猴子，这么快就被玩腻了？”
　　桑德尔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也算有点姿色，可惜，人家根本没来看。”
　　江听雨的面色冷了下去。
　　他不想搭理桑德尔，跟这种人多说多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桑德尔攥得极用力。
　　江听雨吃痛地皱眉，用力甩了一下没有甩开，珍珠链条在手腕上颤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生气了？”
　　桑德尔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得意，眼睛眯起。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啊，就是费利克斯一个消遣的小玩意儿罢了。
　　他对你好的时候捧着你，玩腻了随手就扔。
　　你以为你算什么？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无聊的时候逗他开心的——”
　　“神经病，别碰我！”
　　江听雨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
　　“别碰你？”
　　桑德尔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从西装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几乎怼到江听雨脸上。
　　“艾维要回学校了，你还不知道吧？
　　费利克斯这几天不在学校，就是和艾维在一起。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人家认识多少年了吗？
　　你才认识他几天？自己掂量掂量。”
　　屏幕上是一张某社交平台的照片。
　　背景似乎是某个高级酒店的露台。
　　费利克斯的侧脸清晰可辨——他正微微低头，在听艾维说话。
　　艾维仰着头，湖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温柔的光，嘴唇弯出一个恬淡的弧度，一只手轻轻搭在费利克斯的小臂上。
　　那种默契和亲昵清晰可见。
　　桑德尔还在继续狗叫。
　　“哎，我说，你跟着他不如跟着我……”
　　江听雨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走。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米娅和尤兰达各发了一条消息——
　　「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玩得开心哦！」
　　桑德尔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收回口袋，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侧门外面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通向停车场。
　　江听雨被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刚才被桑德尔攥过的手腕还在隐隐发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皙的皮肤上留着几道清晰的红指印，明天大概会变成青紫色。
　　宿舍就在前面不远，但他暂时不想回去。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停车场方向传来。
　　江听雨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辆熟悉的黑色装甲越野车正缓缓滑进停车场最外侧的那个车位。
　　哑光黑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停住脚步，心脏猛地在胸腔里撞了一下，然后加速跳动起来。
　　那是费利克斯的车。
　　费利克斯回来了。
　　江听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脚下已经迈出一步，正要走过去。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那人弯腰从车里出来，站直身子。
　　一头金色的卷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柔软地垂在耳侧和颈后，每一缕弧度都精致不已。
　　只能看见一个侧脸，鼻梁秀挺，嘴唇是浅淡的玫瑰色。
　　纤细修长的身形裹在纯白西服里。
　　他静立在黑色越野旁边，竟有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纯净之感。
　　是艾维。
　　比照片里还要好看。
　　真人站在月光下，简直像随时会展开翅膀飞走。
　　费利克斯从驾驶座那边下了车。
　　江听雨第一次见费利克斯穿西装。
　　黑色西服衬得他愈发沉稳威严，金发往后拢着，五官更显冷硬俊朗。
　　两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
　　连停车场的路灯光芒都变得柔和了几分，仿佛光也知道谁才是值得聚焦的中心。
　　江听雨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礼堂侧面的廊柱旁，那根粗大的大理石柱正好将他的身形完全遮住。
　　艾维侧过头对费利克斯说了句什么。
　　费利克斯很快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向礼堂走来，脚步默契。
　　走进礼堂大门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他们潮水一样涌过去，簇拥着，惊叹着，把两人围在中间。
　　水晶吊灯的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个冷淡矜贵，一个温柔含笑，黑白西装被金色的灯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江听雨站在廊柱后面，看着那两个人并肩站在人群中央。
　　默默转身。
　　月光很淡，把他细长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白色燕尾礼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又落下。


第18章 暗流涌动
　　厚重的丝绒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冬日的天光被滤成灰蒙蒙的一片，落在摊满文件的长木桌上。
　　律师的声音平稳，父亲就坐在长桌对面。
　　费利克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律师正在宣读的内容涉及他名下资产的重新配置，他应该专注。
　　但他还是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通知栏里躺着数条消息——里奥的搞笑短视频、篮球队群聊的训练时间投票、来自学校的感恩节舞会通知邮件……
　　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发来的问候。
　　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二十分钟后再翻过来。
　　过了十五分钟，再翻。
　　父亲摘下金丝眼镜，用那双和费利克斯如出一辙的碧色眼睛瞥了他一眼。
　　“有急事？”
　　语气不咸不淡，暗含警告。
　　“没有。”
　　看了又看。
　　唯独与江听雨的聊天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费利克斯很不爽。
　　有这么忙吗？
　　连一条消息都懒得发？
　　再一想，自己是因为冒认了菲力斯的身份，江听雨才对自己这么亲近的。
　　更不爽了。
　　事情处理完之后，费利克斯立刻返回森泊兰。
　　黑色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
　　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初冬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冷香。
　　费利克斯又把中控台上的手机拿起来，拇指划开屏幕，迅速浏览了一眼。
　　通知栏弹出几条新消息——里奥问他到了没，后面跟了一串火鸡和啤酒的表情图片。
　　几个篮球队友在讨论舞会后的夜宵计划，有人提议去唐人街吃火锅，有人坚持要去烤肉，吵了二十几条。
　　还有两条来自学校的自动提醒，感恩节假期安排和舞会注意事项。
　　烦躁得把手机扔到一旁，踩油门的力道不自觉加深了几分。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时速表的指针往上跳了一格。
　　副驾驶上，艾维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费利克斯。
　　他是今天下午在柏恩城某加油站和费利克斯遇到的——车抛锚了，拖车公司说要等两个小时，而费利克斯恰好路过。
　　两个人算不上有多熟，在各种家族聚会上见过几面。
　　他母亲和费利克斯的父亲是远亲，关系不远不近，碰面的时候也会礼貌地寒暄几句。
　　森泊兰高中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车子沿着梧桐夹道的主干道驶向停车场，礼堂的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和水晶灯放出的暖光。
　　费利克斯把车停进停车场最外侧的车位，熄火。
　　艾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直了身，绕到车头前等费利克斯下车。
　　两人一同朝礼堂走去。
　　费利克斯步履匆匆。
　　音乐旋律悠扬地在大理石地面上流淌，空气里飘着热红酒和肉桂的香气。
　　肉眼可见的骚动从门口开始扩散。
　　“费利克斯来了！”
　　“他还带了艾维！”
　　“他们两个一起？！”
　　“艾维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围拢过来。
　　有欢迎费利克斯回来的，有跟艾维打招呼的，也有问柏恩城天气怎么样的。
　　还有一个高年级学长挤上来问他父亲最近的并购案。
　　费利克斯面无表情地一一应付过去。
　　碧色眼眸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聚焦。
　　他正在找人。
　　人不在。
　　可是米娅和尤兰达都在这里，江听雨怎么会不在呢？
　　尤兰达简直太好找了——黑得很显眼。
　　哑光黑的皮肤配一袭白色缎面鱼尾裙，领口缀着墨绿色珠饰，小脏辫上还新编了银色小铃铛。
　　她正站在舞池边上和几个同样穿着礼服的女孩聊天，手里端着一杯蓝色果酒，笑得前仰后合。
　　费利克斯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
　　“费利克斯？”
　　尤兰达手里的蓝色果酒差点洒在自己的白色鱼尾裙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不在学校吗？我们都以为你今年又不来了——”
　　“江听雨在哪。”
　　他直接发问，眼角眉梢之间压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
　　“啊？”
　　尤兰达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