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霸总和东方美人（近代现代）——江边的小毛驴

　　罗莎琳想起费利克斯五岁那年，第一次被亨德里克抱上马背。
　　那是一匹来自爱尔兰的小马驹，性格温顺，鬃毛梳得整整齐齐。
　　小小的费利克斯坐在马背上，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回头冲她笑，说妈妈你看我会骑马了。
　　他太想在父亲面前表现了，不慎摔倒。
　　右膝磕破了一大块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五岁的费利克斯没有哭，他用袖子擦掉了膝盖上的血，仰头看着父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亨德里克只说了一句话：“费利克斯，你要记住这次教训。”
　　禁闭室里，费利克斯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举到眼前，在昏暗的灯光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伤口在绷带下面隐隐发疼，是那种钝钝的、持续的痛。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动手。


第24章 冬至闹剧
　　冬至这天，深市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
　　江听雨和奶奶坐着江心蕙的车，在滨河大道上堵了将近四十分钟，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聚餐地点订在深市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锦绣阁。
　　包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深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圆桌中央摆着一大束鲜花，桌上已经摆好了八道冷盘，高脚杯和水晶吊灯交相辉映。
　　江听雨扶着奶奶在主位坐下，自己挨着奶奶在左手边落座。
　　江心蕙坐到江听雨旁边，冲他使了个眼色。
　　“今天这顿饭，你多吃菜少说话。”
　　大伯母李敏怡穿了一件暗紫色的羊绒旗袍，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发显然是下午刚做的，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优雅。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第一道鲍汁扣鹅掌，第二道清蒸东星斑，转盘缓缓转动。
　　李敏怡夹了一块鹅掌放在自己碟子里，优雅地拿起刀叉。
　　吃完后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转向陈湘月，脸上挂着客气热情的微笑。
　　“小陈，尝尝这个鹅掌。
　　平时在家不常吃吧？”
　　陈湘月刚拿起筷子，闻言手指一顿。
　　她礼貌地夹了一块，轻声道了谢。
　　江源拿起筷子，自己也夹了一块，手拿着鹅掌就啃。
　　“嗯，味道是不错，小月多吃点。”
　　李敏怡的脸色顿时发青。
　　江心蕙看着她妈那一脸吃瘪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还悄悄用胳膊碰了碰江听雨。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李敏怡心里越发堵得慌，今天她还非要出口气儿不可。
　　“老话说得好，娶媳妇这事儿，还是要门当户对。
　　你们年轻人现在讲究什么‘爱情至上’，觉得父母都是势利眼，觉得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不懂感情——可是感情能当饭吃吗？
　　等你们结了婚，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是钱？
　　两个家庭背景差太远的人凑在一起，眼界不同，习惯不同，连过年给多少红包都能吵一架。”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谁配不上谁——我是说，差距这个东西，一开始看着不大，日子久了，那就是一道填不平的沟。”
　　江源把筷子重重搁在筷架上。
　　银质筷架和红木筷子碰撞出一声清晰的脆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突兀。
　　“妈。”
　　“你上次说想喝乌鸡汤，小月精心挑选了一只土鸡，足足熬了三个小时端到你面前。
　　结果你说太油了，一口没喝。
　　上周给你挑了围巾，你说颜色老气。
　　你觉得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好——是因为在你眼里，她这个人就是错的。”
　　李敏怡脸上的笑容淡了。
　　“我是你妈，我说一句汤油了都不行？
　　我在自己家吃顿饭，连话都不能说了？
　　江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多懂事，多听话——你去问问你爸，从小到大我对你付出了多少？我什么都替你操心，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女人，跟你妈顶嘴？”
　　“你什么都替我操心。”
　　江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面色复杂。
　　“从小到大，你让我上竞赛班我就上。
　　让我参加什么比赛，我也照做。
　　后来让我学什么专业我就学什么，让我考哪个大学我就考哪个。
　　我做了二十几年听话的儿子——现在我想娶一个我爱的女人，想做一个能给她一个家的男人，这也不行？！”
　　李敏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爸上次把话说得还不够清楚？是不是！
　　“江衣”以后要交给你妹妹啊！
　　你听听——你爸要把公司给你妹妹！你身为江家长孙，连家业都不要了，就为了她？
　　你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爸想把公司给谁就给谁，给小蕙也好，给小雨也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争。
　　爸，你上次说要转让百分之十的股权给小蕙，我有没有说一个‘不’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江远山。
　　“已经转了。”
　　李敏怡猛地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嘴巴张了张，她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好。”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子！”
　　“股权也转了，家业也不要了。
　　江源，你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再说一遍——你执意要娶她，不要我这个妈了，是不是！？”
　　江源站起身，神色痛苦。
　　“妈，是你一直在逼我做选择！
　　如果你觉得我娶小月就是不要你——那我以后不再回来。”
　　“江远山！”
　　李敏怡声音又尖又急。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管管你儿子！”
　　江远山按了按眉心，一脸无奈。
　　“小源，坐下。”
　　“小月，没吓着吧？”
　　江远山转向陈湘月，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伯母她不是故意的——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上来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又看向李敏怡。
　　“行了，你也消停会儿。
　　今天是冬至，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有什么话等过了节再说。”
　　江远山明显是在和稀泥，江源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直到陈湘月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才僵着身子坐下。
　　下一道热菜上来了——蒜蓉粉丝蒸龙虾，摆盘精致，虾壳红得发亮。
　　江远山给江听雨夹了一只虾。
　　“小雨，在国外还适应吗？”
　　“挺好的，大伯。
　　选修课都很有意思。”


第25章 上香
　　次日，天还没亮透，江听雨就被奶奶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江听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奶奶穿了一件暗青色的对襟盘扣夹袄，发丝齐整，精神矍铄。
　　“奶奶，几点了？”
　　“六点刚过。
　　今天咱们去栖云寺烧头香，路上还得一个多钟头呢。”
　　栖云山不高，但山势奇秀，三座主峰环抱如椅。
　　栖云寺就坐落在半山腰那片最开阔的台地上，从山脚往上看，只能看见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
　　青石阶很长，一直通到半山腰的寺门。
　　两侧古柏参天，枝干虬曲苍劲。
　　“您能行吗？”
　　江听雨有些担心地扶着奶奶的手臂。
　　老太太摆摆手。
　　“你奶奶还走得动呢。
　　这寺庙啊我可没少来。”
　　两人拾级而上，走得不快。
　　进了寺门，知客僧迎上来。
　　他显然认得老太太，眉眼间带着几分亲切，轻声道，
　　“普缘方丈已在禅房等候，说今天一早煮了茶，就等着您来。”
　　江听雨跟在奶奶身后穿过几重院落。
　　寺庙内的殿阁随山势起伏，曲径通幽。
　　放生池里的锦鲤在晨光中懒洋洋地摆着尾巴，池边一棵古银杏树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
　　禅房门开着半扇。
　　普缘方丈端坐在蒲团上。
　　他年过古稀，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很直，面容清癯，眉须皆白。
　　“有些年头不见了。”
　　方丈展颜浅笑。
　　“是啊。”
　　奶奶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上次来还是老头子刚走那年。”
　　普缘方丈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江听雨。
　　“这是你那个小孙子。”
　　奶奶点头。
　　普缘方丈提起紫砂壶，给奶奶斟了一杯茶，又给江听雨也斟了一杯。
　　茶色清浅，香气幽微而不张扬，入口有一丝极淡的苦涩，回甘却很长。
　　茶烟袅袅升起，方丈缓缓说道：
　　“你年轻时可是个急性子。
　　那年头回见你，你在巷子口，两手袖子一撸就要跟人打架。
　　如今瞧着倒是好些了。”
　　“这么些年了，哪能没有长进。”
　　奶奶朗声笑道。
　　茶续了两轮，话题从往事缓缓转到当下。
　　普缘方丈问了江听雨几句在国外读书的事——只问饭菜是否合口，有没有交到朋友，天气如何，住得惯不惯。
　　江听雨一一答了。
　　“孩子心性沉静，是好事。
　　不过，心太重，思虑多，也不好。”
　　“那怎么办？”
　　奶奶追问。
　　“不妨事，顺其自然。”
　　普缘方丈提起茶壶，又给江听雨续了半杯。
　　茶汤注入杯中，蒸起一缕细细的白烟。
　　“有的人汲汲营营，求名求利，路虽走得很快，但走着走着就歪了。
　　他这样，走得慢，走得辛苦，但不会迷路。”
　　奶奶沉默片刻。
　　“你知道我今天来，求的是什么。”
　　普缘方丈垂下眼，双手合十，指尖轻轻抵在眉心。
　　“缘有定数，安候其时。”
　　释然一笑，奶奶缓缓起身。
　　“那我就回去了。
　　茶不错，下次来给你带盒老枞水仙。”
　　“我送你到门口。”
　　“不必送。
　　你膝盖不好，少走几步。”
　　出来之后，奶奶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江听雨虽然好奇，却也没有问奶奶求了什么。
　　他们又穿过竹林，绕过放生池，走进了宝殿。
　　殿内释迦牟尼佛像金身庄严，香火缭绕，两侧经幡低垂，烛光在长明灯中跳跃。
　　奶奶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良久。
　　她起身的时候拍了拍江听雨的手背，指了指殿侧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