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推车的是青州同知。 他身上那件绿色的官服破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干结的黄泥。 脚上的官靴磨破了底，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脚趾。
　　同知推着轮椅，走到路中央。 直接横在了进城的车道上。 后面跟着两个同样饿得脱了相的衙役。 一辆装满江南丝绸的四轮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车把式勒紧缰绳。 拉车的两匹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干什么呢！”车把式扬起马鞭，指着路中央的人。 “要饭去路边！别挡着商道的路！” 同知没有让开。 他松开轮椅的把手。 绕到木板前面。 轮椅上，胖知府歪着身子靠在木板上。
　　知府脸上的黑泥干了，变成一块块泥斑往下掉。 被撕破的衣领里，露出干瘪的锁骨。 他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抓着头顶的乌纱帽。
　　知府转动右眼。 看着前面被堵住的马车，还有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商客。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 嘴巴往左边歪斜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哇——” 一声凄厉的嚎哭从知府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扯开嗓子。
　　眼泪从那只浑浊的右眼里涌出来。 顺着脸颊上的泥沟往下淌。 口水跟着眼泪一起，从歪斜的嘴角流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粘液。 滴在胸前破烂的官服上。
　　知府抬起右手。 手掌重重地拍在身下的木板上。 “啪！” “救命啊……”知府含混不清地哭喊。 他一边拍打木板，一边把头往后仰。 哭声越来越大。在城门外传出很远。
　　同知双腿一弯，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灰色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后的两个衙役也跟着跪了下去。
　　同知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地磕在路面上。 “砰！” 他抬起头，额头上破了一块皮，渗出红色的血丝。
　　同知举起双手，朝着城墙的方向作揖。 “贺大将军！” 同知放声大喊，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凄厉和绝望。 “同朝为官啊！”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 “青州府大旱，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围观的商队伙计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运货的苦力放下扁担。 江南来的富商从马车里探出头。
　　人群越聚越多，围成了一个大圈。 知府的嚎哭声和同知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
　　“苍云关囤积居奇！” 同知指着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粮车。 “你们城里堆着金山银山，粮食吃不完。”
　　“却不管邻省百姓死活。” 同知用力拍打着地面。
　　“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这大雍朝还有天理吗！”
　　他再次把头磕在地上， 一下接着一下。 血迹染红了路面上的灰尘。 两个衙役跟着一起磕头，哭喊着要粮食。 知府在轮椅上扭动着身子。
　　右手把那顶乌纱帽摘下来，扔在地上。 他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周围的商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穿着蓝绸长衫的商人皱起眉头。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这是青州的知府大老爷吧？”商人压低声音。
　　“听说青州确实遭了灾。” 同伴叹了口气。 “也是可怜。堂堂四品大员，落到这步田地。”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大了。 “贺将军这事做得是不太地道。” “是啊，自己吃香喝辣，邻省的官都饿成这样了。”
　　“开仓放点粮又能怎么样。” 同知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扯着嗓子，喊得更起劲了。
　　“求大将军开仓放粮！” 同知把额头贴在地上。 “给青州的百姓留条活路吧！” 道德的大棒高高举起。
　　借着过路商人的同情心，死死压向苍云关。 城门上的守卫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看着下方闹事的官员，不知道该不该下去赶人。
　　苍云关的城墙高达十丈。 青灰色的城砖上布满刀砍斧凿的痕迹。 贺连城站在城墙的垛口处。 一身玄色的常服。
　　腰间挂着那把沉重的玄铁重剑，北风吹得他暗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低着头。 看着下方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木轮椅。
　　贺连城的下颌线紧紧绷着，眼睛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群吸血的蚂蟥。 来要饭，还要把脏水泼在贺家军头上。 想要踩着他贺连城的名声，逼木木把辛苦赚来的粮食白送出去。 贺连城的右手，握住了剑柄。
　　他没有对身后的校尉下令。 也没有对着城下喊话解释， 贺连城脚下一蹬。
　　战靴踩在青砖砌成的墙上，高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直接跃出了垛口。
　　城墙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蓝绸商人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半空。
　　贺连城从十丈高的空中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披风在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红线。 距离地面还有一丈，贺连城在空中调整姿态。 双膝微曲。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贺连城的双脚稳稳砸在青灰色的水泥路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双腿卸入地下。 军靴底下的路面震了震。 气浪翻滚，吹散了周围的尘土。
　　靠得近的几个商人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人群散开。让出了一个大圈。
　　贺连城直起腰大步走到那块破门板前。
　　“铮——” 一声清脆绵长的金属摩擦声，贺连城拔出了腰间的玄铁重剑。 宽阔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没有一丝停顿。 手臂往前一送。
　　剑尖停在知府的咽喉前。 距离那层干瘪的皮肉，不到半寸。 剑锋上的杀气透骨。 知府的嚎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睁大了眼睛。 浑浊的眼白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眼前的剑尖。
　　同知的磕头动作僵住了。 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后背的衣服被冷汗瞬间湿透。 周围的商客们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连城看着轮椅上的人，眼神比极北的冰雪还要冷硬。
　　“再嚎丧半句。” 贺连城开口。声音低沉，压着浓重的杀意。 手腕微微翻转。 剑刃擦过知府脖子上的皮肤，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线。 “本将现在就送你们去地府要饭。”
　　知府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嘴巴张开。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里只有气流穿过的嘶嘶声。 他看着贺连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知道，这把剑真的会砍下去。
　　不管他是几品官，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 一股骚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轮椅的木板缝隙流了下来。
　　滴在青灰色的路面上。 聚成一小滩水渍。 知府吓得尿了裤子。 眼泪停了。哭声也没了。 城门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贺连城握着剑。剑尖没有挪开半分。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城门洞里传出来。 伴随着竹制扇骨敲击手心的脆响。 “啪，啪。” 乔木摇着一把白纸折扇，从阴影里走到了阳光下。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摆干干净净， 嘴角挂着一抹十分和善的笑意。 他看着路中央被剑指着的知府。
　　“哎呀将军。”乔木走上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贺连城的剑背上。 轻轻往下一压。
　　“别动粗嘛。” 乔木把折扇在胸前扇了两下。 “既然是来要饭的。” “咱们也得讲究待客之道啊。”
　　他转过头，看向轮椅上的知府，视线扫过地上那滩散发着骚味的液体。
　　乔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左手背在身后。 随着他的走动，从宽大的衣袖后面，露出了一角玉质的托盘。 手里似乎端着个什么东西。


第129章 烂菜叶
　　青灰色的水泥路面上，一滩淡黄色的水渍顺着木轮椅的缝隙往下滴，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乔木站在水渍外一步远的地方， 手里的白纸折扇轻轻摇晃。扇起一阵微风，拨开那股难闻的味道。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布料干净，没有一丝褶皱。
　　轮椅上的胖知府歪着身子，绿色的官服扯破了，上面结着一块块干黑的泥巴。
　　头顶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沾着灰。 贺连城站在乔木身后半步，手里的玄铁重剑已经回鞘。 知府听见折扇展开的声音。 他把头转过来。
　　右眼布满血丝，视线顺着那件月白长衫往上移，看到了乔木脸上挂着的那抹笑。
　　这笑很温和，眼角弯弯，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刚才对着贺连城的剑尖，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现在看着乔木。他觉得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少爷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心软的读书人。 知府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
　　五根黑乎乎的手指往前伸，想要去抓乔木的长衫下摆。 乔木只是拿着折扇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扇骨敲在知府的手背上。
　　“啪。” 知府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红印，手指缩了回去。 他张开嘴，歪斜的嘴角往外漏风。
　　“乔……乔大人……” 知府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
　　“救命……” 跪在轮椅旁边的青州同知跟着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上的血迹还没干。
　　“乔大总管，您行行好。”同知磕了一个头。 “咱们都是朝廷的官。” 同知抬起脸。眼眶深陷，颧骨凸出。 “上次的圣旨……您不是说，上缴生鲜吗？”
　　他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木。 “我们不要多了。给点生鲜吧。” “哪怕是一口吃的。救救命。” 同知身后，两个饿脱相的衙役趴在地上。
　　其中一个衙役正用手指抠着路边的干土。 抠出一块带草根的泥巴，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咬着泥巴，咯吱咯吱响。
　　周围的商队伙计们看着这一幕。 有人别过头。有人叹了口气，乔木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没有减退半分。
　　他垂下眼帘看着地上磕头的同知，又看了看轮椅上满眼期盼的知府。 “生鲜。”乔木开口。
　　手里折扇合拢。竹骨敲在左手掌心。 “知府大人喜欢生鲜。” 乔木点了点头。
　　“巧了。” 他侧过身面向城门洞的方向。 “今天早上，火头军刚好打扫了地窖。” “还真剩了一点东西。”
　　乔木转回头，看着知府的右眼。 “最顶级的生鲜。” 知府的右眼睁大，生鲜？！有吃的了！能活下去了！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歪斜的嘴巴咧开，露出残缺的牙齿。 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顾不上擦。
　　乔木抬起右手，对着城门洞的方向招了招手，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屠百里提着九环大刀，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一股浓重的汗味。 屠百里左手端着一个圆形的托盘。 托盘不大，玉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