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同知走到床前，把破瓷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洗得发黄的帕子。 给知府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大人，该用饭了。”同知开口，声音有气无力。透着浓浓的虚弱。
　　知府转过头，看向矮几上的那个破瓷碗。 碗里的米汤平静下来，清澈的汤水倒映出知府那张瘦脱相、嘴歪眼斜的脸。
　　知府的呼吸变粗了，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那只能动的右手。
　　指着那个破瓷碗，五根指头抖个不停。 “这……这……” 知府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难听。 同知端起碗，拿了一个木勺。
　　“大人，喝口热乎的吧。暖暖身子。” 同知把木勺送到知府嘴边。
　　知府没有张嘴，他瞪大右眼，眼白里布满血丝。
　　右手往前一挥。 手背砸在同知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 同知手里一滑。破瓷碗掉在床踏板上。
　　四分五裂，半碗米汤全洒了。
　　两粒糙米滚到了床底下的灰尘里。 清亮的汤水顺着木板缝隙流了下去， 同知愣在原地。
　　双手悬在半空，知府指着同知的鼻子。 “废……废物……” 口水四溅，喷在同知的官服上。
　　“饭……饭……”知府拍打着床板。 干瘦的手掌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本官……要……吃肉！”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呼哧呼哧作响。
　　他脑子里全是在苍云关看到的那一罐罐琉璃红烧肉。 “去……去买……” 同知看着地上摔碎的瓷碗。 再看看那两粒滚落的糙米。
　　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砖上。 膝盖骨砸在硬砖上，他没有喊疼。
　　同知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哭声越来越大。
　　肩膀剧烈耸动， “大人啊……” 同知放下手，仰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没粮食了。真没粮食了！”
　　他膝行两步，靠近床边。
　　“库房里连个老鼠屎都找不出来了。” “老鼠都饿得搬家去了苍云关。” “城里的粮铺早就空了。老板全跑了。” 同知扯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绿袍。
　　“外面的衙役，饿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几个，昨天晚上把衙门大堂的酸枝木椅子全劈了。” “当柴烧了烤火。”
　　他指着床架子上缺失的雕花木板。 “就连您这床上的木花，也被他们拆去换了两把烂菜叶子！” 知府的手停在半空。
　　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买？”同知惨笑一声。 “拿什么买？城里连个卖东西的活人都没有。”
　　“乔木把周围的商路全断了。物资全高价收走了。” “咱们青州府，现在就是个死城！”
　　同知趴在床沿上，号啕大哭。 “大人。” 同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现在咱们穷得，就只剩身上这条裤衩了。” 他抬起头。看着知府那张呆滞的脸。 “再不去边城求援。” “咱们全得饿死在这衙门里啊！”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同知的抽泣声在墙壁间回荡， 知府那只举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砸在被面上。
　　他转过头，看着屋顶上的承尘。 蜘蛛网结在角落里。一只干瘪的蜘蛛挂在网中央。 “咕噜噜——” 一声巨大的肠鸣音在屋子里响起。 声音是从知府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像雷鸣一样响亮。
　　饥饿感像一把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胃壁，知府闭上右眼。
　　一滴浑浊的眼泪挤出眼角，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流。 流过他歪斜的嘴角，滴在破旧的枕头上。
　　活命，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转圈。 他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四品知府。
　　他带着圣旨去苍云关，想把贺家军的粮食全抢过来。 他还设局抬高物价。想逼死边城的军民。 现在， 他只能去求那个他看不起的种地少爷。 去要饭。 知府睁开眼。 右手抓住同知的衣袖。用力扯了两下。 “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同知停止了哭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大人，您答应了？”同知问。 知府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点了点头。 同知从地上爬起来。 转身跑出房间。 没过多久。 几个饿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稳的官员聚在了后院。
　　他们互相搀扶着。 找来几块破木板和两个旧车轮。 准备连夜钉一个推车，一场极其悲壮的远征。 开始筹划。


第127章 远征
　　后院的偏房门板被拆了下来。 一块满是虫蛀孔洞的旧榆木板子，横放在青石砖上。 青州同知手里拿了把生锈的铁锤。 旁边地上扔着两个从废弃推车上卸下来的木轮子。轮轴上沾着干结的黄泥。 同知举起铁锤，对准生锈的铁钉砸下去。 “当，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衙门里回荡。 轮子安上了。 一个两面透风的简易木板推车做好了。
　　主卧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药渣味。 两个饿得眼眶深陷的衙役走到雕花大床前。 知府躺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身上的绿色官服松松垮垮。布料堆叠在腰间。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把手插进知府的腋下。 往上一提。 知府的身体很轻。骨头直接硌着衙役的手心。 两人拖着他走出屋子，放在那块榆木门板上。
　　知府的半边身子偏瘫。 他无法坐直，身子向左边歪斜，靠在竖起的一块破木板上。 嘴巴歪向一边。 同知走到推车后面，双手握住两个木把手。 往前一推。 干涩的木轮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队伍出了青州城。 踏上了通往苍云关的官道。
　　官道上坑洼不平。 木轮子压过一个干硬的土坑，门板剧烈颠簸。 知府的后脑勺磕在背后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的痛呼。 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来。 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同知没有停步，继续往前推车。 脚上的官靴底子早就磨穿了，脚趾隔着布袜踩在泥土上。
　　北风从原野上吹过来。 官道两旁的树皮被扒得精光，露出白惨惨的树干。 半个月前。 这支队伍前往苍云关时。 知府坐着八抬大轿。轿帘用的是上好的蜀锦。 五百个挎着腰刀的官差在前面开路。 威风八面。闲人避让。 现在。 队伍里只剩下推车的同知，和两个脚步虚浮的衙役。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活脱脱就是逃荒的难民。
　　知府的右手放在身侧。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动自如的地方。 这只手死死抓着头顶那顶乌纱帽的帽沿。 推车再次颠簸。 乌纱帽往右边滑落。 他吃力地抬起右手，手指扣住帽檐，把帽子重新扶正。 指甲里塞满了黑泥。 这顶帽子，是他身上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闭上右眼。不去看路边的荒草。
　　走了大半天。 队伍停在路边的一条干水沟旁。 同知跪在干硬的黄土里。 手里拿着半截捡来的破木棍，用力刨着地面的土块。 刨了半天，挖出几根白色的草根。 他用袖口随意蹭了蹭草根上的泥土。 走到门板前。 掰开知府歪斜的嘴巴，把草根塞了进去。
　　知府用剩下的一半牙齿咀嚼。 泥沙在牙齿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响声。 草根干涩。咽下去的时候划破了喉咙。 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同知自己也把剩下的草根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连着泥土一起吞进肚子。 推车继续往前走。 木轮子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分外单调。
　　三天后。 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高耸的城墙。 苍云关。 木轮子底下的路面发生了变化。 颠簸感消失了。 同知低下头。 脚下坑洼的黄土变成了平整宽阔的青灰色路面。 没有车辙印，没有裂缝。
　　一辆载满货物的四轮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 车把式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甩着皮鞭。 马车跑得飞快。 车轮在路面上发出平稳而轻快的滚动声。 没有一丝陷车的迹象。 紧接着，又是一支驼队经过。 驼铃叮当响。骆驼背上驮着沉甸甸的木箱。 穿着丝绸长袍的商贾骑着高头大马，从他们身边走过。
　　同知推着破门板，停在路边。 不远处就是城门。 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一阵风从城内吹出来。 带着一股浓郁的白面发酵香气。 里面夹杂着猪肉和大葱混合的油香味。 城门口搭着一个茶水棚子。 棚子旁边架着大蒸笼。白花花的热气直往上冒。 大肉包子。
　　知府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猛地睁大。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视线死死锁住那个冒着热气的蒸笼。 口腔里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 口水越过嘴唇，滴滴答答地落在绿色的官服上。 下巴全湿了。
　　他看着那些过路的富商。 看着他们随手抛给路边力夫的几枚铜钱。 铜钱落在青灰色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低头看看自己坐着的这块破门板。 看看身上沾满黄泥的官服。 嫉妒在胸腔里翻滚。 那只抓着乌纱帽的手指用力收紧。骨节泛白。
　　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用那半边完好的牙齿死死地咬着。 血珠渗出来。 混在口水里，顺着嘴角往下滴。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肠鸣音。 饿。 胃袋里空空如也。绞痛感一阵阵袭来。 眼前开始冒出大片的黑斑。
　　知府转过头。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看着来来往往的商队。 他松开抓着乌纱帽的手。 一把扯住同知宽大的衣袖。用力往下拉。 同知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知府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断断续续。字不成句。
　　他用右手食指，指了指那些进城的富贵商队。 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官服。 最后，指了指城门上方。 知府抬起右手。 手指伸进路边的一小摊泥水坑里。 抠了一把黑泥。 直接抹在自己那张瘦脱相的脸上。 泥水顺着额头往下流，弄脏了乌纱帽的边缘。
　　他又顺手扯住自己官服的衣领。 用力一撕。 本来就腐朽的布料裂开一道大口子。 露出干瘪的锁骨。 同知听着他的耳语。 眼睛慢慢睁大。 他看着知府脸上涂满的黑泥，还有那件被撕破的官服。
　　同知点了点头。 他直起腰。转过身。 对着后面两个饿得发晕的衙役招了招手。 衙役拖着步子凑过来。 几个人围在破门板旁边。低着头。 一场大戏。 要在城门外开锣了。


第128章 又来
　　苍云关的南城门外。 一条笔直宽阔的青灰色大路从城门洞延伸出来。 路面上车水马龙。 南来北往的商队排着长队，等着在收费亭交过路费。
　　拉货的健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坚硬的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车把式们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皮鞭，互相打着招呼。
　　一辆用破门板钉成的简易木轮椅，被推上了青灰色的路面。 木轮子没有包铁皮。 干涩的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