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乔木站在原地。
　　他看着大胡子发白的脸。
　　满地的金黄色玉米粒在火把下泛着光。
　　大胡子使臣盯着自己的靴面。
　　两条粗壮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皮靴边缘摩擦着地砖，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他最大的谈判筹码。
　　西域三十六国赖以生存的底牌。
　　在大农朝这满仓的粮食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乔木看着他。
　　脸上的那一丝笑意收敛了。
　　明黄色的龙袍在火光中拉出长长的阴影。
　　压在大胡子的身上。
　　“现在，种子看完了。”乔木开口。
　　语气变成了冰冷的上位者。
　　没有了刚才在大殿吃冰镇脆梨时的松弛。
　　“我们来重新谈谈。”
　　乔木往前逼近了半步。
　　“西域商队入关。”
　　“关税上调三成的问题。”
　　大胡子使臣猛地抬起头。
　　瞳孔急剧收缩。
　　免除五年关税的提议被无视。
　　换来的是上调三成。
　　“你……”大胡子的声音颤抖。
　　他看着乔木冷厉的眼睛，那股草原汉子的血性被这满仓的粮食压得一点不剩。
　　腿弯的肌肉失去力量。
　　“扑通。”
　　一声闷响。
　　刚才在大殿上不可一世的壮汉。
　　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了那堆散落的玉米粒上。
　　坚硬的颗粒硌着他的膝盖骨。
　　他没有感觉。
　　那个装满“圣果”的金丝楠木匣子从他腋下滑落。
　　掉在地上。
　　盖子摔开。里面那十颗干瘪的黄色种子滚了出来。
　　和地上那些饱满圆润的杂交玉米混在一起。
　　丑陋。寒酸。
　　西域使臣的骄傲。
　　连同他们打好的经济算盘。
　　被这一库房的杂交玉米碾成了粉末。
　　不仅没免税，底裤都快赔掉了！
　　如果商队入关的关税上调三成，西域的三十六国今年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大胡子伏在地上。
　　双手撑着青砖。
　　汗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砖上。
　　几个贺家军的士兵走上前。
　　架起大胡子的胳膊。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仓库外面拖。
　　他的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面如死灰。他要去鸿胪寺，重新签订一份丧权辱国的朝贡条约。
　　乔木看着被拖走的使臣。
　　转过身。
　　仓库门口的火光晃动了一下。
　　贺连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明黄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贺连城比乔木高大。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铁塔。
　　右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
　　越过了乔木的肩膀。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第192章 喂你吃梨
　　西域使臣被拖走的动静消失在宫墙尽头。
　　一号仓库门前的火把安静地燃烧着。
　　粗大的木材烧裂，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火星崩出来，落在青砖上，很快熄灭。
　　乔木站在仓库高高的门槛外。
　　右手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金黄色的玉米粉尘。
　　夜风吹过。
　　带来一丝早春的寒意，混着仓库里浓郁的粮食香气。
　　贺连城站在他身后。
　　两人靠得很近。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冷风。
　　一道黑色的阴影将乔木笼罩。
　　贺连城的手臂越过乔木的肩膀。
　　从侧边伸到了他的身前。
　　明黄色的宽大袖口垂落，衣料摩擦着乔木的手背。
　　贺连城的右手两指间，捏着一块叠好的白色丝帕。
　　正是乔木在太和殿宴席上，擦完手丢在桌上的那一块。
　　贺连城低下头。
　　用丝帕的一角，包住乔木沾着粉尘的食指。
　　粗糙的指腹隔着丝滑的布料，贴上皮肤。
　　轻轻摩擦。
　　擦掉指尖和指甲缝里的那层黄色粉末。
　　接着是中指。拇指。
　　动作缓慢。有条不紊。
　　丝帕上留下几道极淡的黄色印记。
　　粉尘擦干净了。
　　贺连城收回那块白色的丝帕。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
　　手里捏着一根雕着梅花的纯银签子。
　　签子尖端，扎着半块莹白的脆梨。
　　梨肉上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融化的冰水。
　　这是在国宾宴上，乔木没吃完的那半碗冰镇脆梨。
　　贺连城连盘子带签子，一路端了过来。
　　银签子往前递。
　　停在乔木的嘴唇边。
　　冰凉的果气散开。
　　乔木没有回头。
　　他看着前方高耸的红墙，微微张开嘴。
　　牙齿咬住那块梨肉。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果肉被咬碎。
　　清甜的梨汁在唇齿间溢开。
　　水分很足，压下了喉咙里的一丝干渴。
　　乔木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
　　贺连城拿开银签子。
　　随手丢进旁边的接水铜盆里。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往前靠了半步。
　　胸膛贴上乔木的后背。
　　隔着两层厚重的明黄色龙袍，硬挺的布料挤压在一起。
　　贺连城低下头。
　　下巴自然地垫在乔木的右肩上。
　　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拂过乔木的耳畔。
　　几缕头发被吹动，扫在脖颈的皮肤上。
　　“内政外交都摆平了。”贺连城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在夜风里有些沙哑。
　　“清流文官老实了。西域商队低头了。”
　　他偏过头。
　　呼吸打在乔木的耳廓上。
　　“乔大总管。”
　　“你还有什么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
　　“能推脱明天的封后大典吗？”
　　乔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下最后一口清甜的梨汁。
　　头顶是漆黑的夜空。
　　一轮圆月挂在太和殿的飞檐上方。月光皎洁。
　　银白色的光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乔木没有往前走。任由贺连城靠着。
　　紧绷了一晚上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乔木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音。
　　确实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内部的礼教规矩，被那把玄铁重剑劈成了碎布。
　　外部的番邦要挟，被这满仓的杂交玉米碾得粉碎。
　　所有的障碍。所有的借口。
　　全部被扫清。
　　明天就是大典的日子。
　　不需要繁琐的凤袍拖尾。不需要传统的凤冠霞帔。
　　十里红妆，换成了百里麦浪。
　　贺连城要在这座皇城里。
　　在天下人面前。
　　给这个带着大农朝走向丰收的农官，一个最高规格的交代。
　　夜风再次吹过。
　　两人肩头的麦穗和齿轮金线，在火光下交相辉映。


第193章 前夜
　　八月。
　　秋风刮过京城的城墙。
　　城头上的守军换了崭新的甲胄。
　　长枪的红缨在夜风里飘动。
　　城内张灯结彩。
　　主干道两旁的树干上，缠满了红色的绸带。
　　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大红灯笼。
　　灯笼里的烛火摇晃，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红。
　　打更人的铜锣敲了两下。
　　二更天。
　　明日初八。大典的正日子。
　　京城里的人早就歇下了。
　　都在等着天亮后的那场大典。
　　出了城门。往南走十里。
　　是京郊的万亩试验田。
　　大农朝的口粮底气，全种在这片泥土里。
　　稻穗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秋风扫过。
　　万亩稻浪翻滚。翻出一片金色的海。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笔直的稻秆。
　　叶片摩擦。
　　发出“沙沙”的响声。
　　声音绵长，盖过了田间的蛙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稻香。
　　让人心安的味道。
　　试验田边缘的灌溉渠里，水流平缓。
　　一条黑影从渠沟里爬了上来。
　　水珠顺着黑色的夜行衣往下滴，落在泥土上。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趴在田埂的阴影里。
　　他们把肚皮紧紧贴着湿润的泥地。
　　手肘撑着地面，膝盖弯曲。
　　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领头的人年纪很大了。
　　头发灰白，用一块黑布包着。
　　前朝内务府的大总管，李德。
　　脸上的皱纹夹着泥水。
　　下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胡须。
　　李德的右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断指处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他身后跟着的，是前朝残留下来的死忠太监和残兵。
　　十几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圆柱形的木桶。
　　木桶是用厚实的松木板箍成的，外面打了三道铁片。
　　分量不轻。
　　提环是用粗麻绳拧的。
　　麻绳勒进这些残兵粗糙的手心里。
　　压出一道道深紫色的印子。
　　木桶的顶端，塞着一个紧实的软木塞。
　　里面装满了猛火油。
　　这是一种极易燃烧的黑色黏稠液体。
　　遇水不灭。
　　一丝刺鼻的火油味，从木塞的缝隙里渗出来。
　　散在空气里。
　　很快就被稻田里的泥土腥气掩盖了。
　　李德趴在泥水里。
　　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没有理会。
　　视线越过眼前一米高的水稻秆。
　　盯着试验田最深处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插着几块红色的木牌。
　　那是母本区。
　　培育出来的初代良种全在里面。
　　大农朝来年几百万亩土地的收成，全指望那片区域。
　　烧了那里。
　　大农朝明年的粮仓就空了。
　　李德的五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开始往前爬。
　　动作放得很慢。
　　风吹起稻浪，叶片发出“沙沙”声时。
　　他就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往前挪动半步。
　　风一停。
　　动作立刻跟着停下。
　　整个人紧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呼吸压得很低。
　　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人学着他的样子。
　　提着沉重的木桶。
　　在田埂和稻穗的阴影里缓慢前行。
　　一百步。
　　五十步。
　　爬行消耗了李德大量的体力。
　　肺部发出拉风箱的喘息声。
　　喉咙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三十步。
　　十步。
　　李德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处干枯的草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