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里头是一副极精巧的物件。
  顾昭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一时没说话。
  半晌,才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你从哪儿弄来的?”
  顾奕呵呵一笑,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臣专程请了老师傅打造的,费了臣好大一番功夫。”
  他说着,献宝似的晃了晃,压低嗓门,凑得更近:
  “裴美人到底是男子,待在后宫不合适。”
  “往后陛下也更安心些。”
  顾昭 “嗤” 地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朝苏玉抬了抬下巴。
  苏玉会意,连忙躬身上前,双手把那东西接了过来。
  他面上端得四平八稳,心里却止不住地腹诽。
  不愧是邺城头一号纨绔,也就平阳郡王能想出这等花样。
  裴晏坐在下首,远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火光跳跃,他瞧不清顾奕呈上去的是什么,只看见顾昭似乎笑了一下,苏玉上前接了过去。
  他没往心里去。
  这些皇亲贵胄凑到天子跟前献个宝贝、讨个彩头,本是常事。
  他垂了眼,慢吞吞地抿了口酒。
  散了席,已是深夜。
  裴晏刚回帐,就有小太监掀帘进来,躬身道:
  “裴美人,陛下召您过去。”
  他整了整衣衫,跟着去了。
  顾昭的帐里还亮着灯。
  他没歇,正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对弈。
  裴晏撩袍跪下,声音恭顺:
  “臣妾给陛下请安。”
  顾昭没抬眼,只朝一旁的小几,抬了抬下巴:
  “过去试试。”
  裴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小几上放着一方托盘,托盘里正是平阳郡王顾奕方才献上的东西。
  裴晏看清了那是什么。
  他的脸色微变,袖底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顾昭见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他掀起眼皮,扫过来一眼。
  尾音上挑,带着点不耐烦:
  “愣着做什么 ?”
  裴晏猛地回神,忙收敛了神色,柔声道:
  “臣妾一时怔住了。”
  他起身走到托盘前。
  ......
  复又走回顾昭脚边,重新跪下。
  “陛下,此物甚是精巧。”
  顾昭这才放下棋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既然你喜欢,便赏你了。”
  裴晏垂首应道:
  “是,臣妾谢陛下恩典。”
  应完,他却没起身,而是轻轻地牵起顾昭的手。
  裴晏仰起脸,眸色温润,目光恳切。
  他握着顾昭的手,声音轻软:
  “陛下垂怜,臣妾此生,愿一心一意侍奉陛下左右。”
  他顿了顿,将顾昭的手轻轻贴到自己心口。
  “臣妾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顾昭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抽回手,伸出两根手指,在裴晏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像逗一只温顺听话的猫。
  另一边,贤妃的营帐里。
  薛令仪卸了火红骑装,换了身素色寝衣,正坐在菱花镜前,由贴身宫女书棋伺候着拆发髻。
  白日骑射了一整天,她眉眼间却没半分疲态,依旧是那副爽利明艳的样子。
  书棋捏着玉梳,轻轻替她通着长发,犹豫了半晌,还是小声开口:
  “娘娘,方才前头帐子那边来人说......陛下召了裴美人过去。”
  说着,她偷偷抬眼觑了觑镜里的人,生怕自家主子动气。
  薛令仪对着镜子挑了挑眉,手里还转着枚玛瑙耳坠,半点波澜都没有:
  “只在外头两晚,不召他,带他来做什么?”
  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醋意。
  书棋愣了一下,手上动作顿了顿:
  “娘娘......您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薛令仪嗤笑一声,把耳坠往妆台上一放,声响清脆,
  “他一个南楚来的男子,既不能诞育子嗣,身后又没半分家世依仗,能靠的不过是陛下一时的新鲜劲儿。”
  她抬眼看向镜里,眼底带着武将世家女儿与生俱来的底气:
  “咱们陛下是什么人?是明君,不是色令智昏的昏君。”
  “断然不会为了一个玩意儿,就不顾规矩,不分轻重。”
  “他于我而言,半分威胁都没有,我犯得着跟他置气?”
  书棋听完,恍然似的笑了:
  “之前娘娘总挤兑他,奴还以为......还以为娘娘很讨厌他呢。”
  “讨厌是真讨厌。”
  薛令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挤兑他,是瞧着他那副温顺样子碍眼。”
  她哼了一声,
  “但要说把他当对手,也太抬举他了。”
  书棋笑着点头,手里的梳子放得更轻了:
  “娘娘说得是,是奴想岔了。”
  ——
  第二日天一亮,用过早膳便要拔营回宫了。
  薛令仪牵着马凑到顾昭跟前,笑得眉眼弯弯:
  “陛下,臣妾想骑马回去。”
  “这一路的春风,臣妾还没吹够呢。”
  顾昭正由苏玉伺候着更衣,闻言懒懒 “嗯” 了一声:
  “随你。”
  于是,原本该贤妃随行伺候的差事,便落到了裴晏头上。
  苏玉过来传旨,让他同乘御驾,路上伺候。
  裴晏弓着身钻进车驾,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虎皮地毯,熏着暖香,暖融融的。
  顾昭已经坐下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
  顾昭没发话,裴晏自然不敢坐。
  车厢低矮,站也站不直,弯着腰又实在狼狈。
  僵了一瞬,他到底还是跪了下来,膝行到顾昭脚边,规规矩矩伏着。
  刚跪好,就听上头传来顾昭的声音:
  “过来。”


第17章 被忘在马车里了
  裴晏应声,又往前膝行几步,跪在他腿边。
  ......
  过了好一会儿,顾昭睁开眼,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翻身压在了那虎皮地毯上。
  ......
  不知过了多久。
  顾昭重新坐了回去。
  他懒得看裴晏,随手把那件扯破的披风扔回了他身上。
  自己则拿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
  裴晏伏在地毯上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头顶,却悠悠飘来一句:
  “若是弄脏了朕的地毯,拿头来抵。”
  裴晏的动作顿时顿住了。
  他没敢再动,重新趴回了地毯里,把脸埋进柔软的兽毛中,声音闷闷的,却依旧温顺:
  “臣妾不敢。”
  顾昭没理他。
  擦净了手,理好衣襟,他重新靠回车壁,阖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仿佛脚边伏着的不是个人,只是件随手可用的物件。
  不多时候,就到了皇宫。
  宫门口早候着一片人。
  皇后郭子悠打头,一身正红宫装,身后跟着各宫嫔妃,再往后,是垂手候着的朝臣。
  三月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那一排华服发亮。
  顾昭起身迈步下了车,衣摆扫过裴晏身侧。
  裴晏没敢抬头,只觉着那人从他身旁过去了。
  车帘掀起一角,外头的光漏进来,又很快落下。
  皇后快步迎上来,福身行礼:
  “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顾昭扶了她一下,懒懒道:
  “皇后有心了。”
  “站这么半晌,也不嫌累。”
  皇后直起身,笑得温和,
  “应该的。”
  “臣妾在凤仪宫备了热水,陛下可要去臣妾宫里歇歇?”
  “好。”顾昭说着,朝后扫了一眼,“贤妃呢?”
  皇后笑着答:
  “妹妹骑马早一步到了,在后头候着。”
  顾昭“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苏玉高唱一声“起驾”,辇车上前,顾昭牵着皇后坐了上去。
  仪仗缓缓动了。
  没有一个人想起,那辆车里还趴着个裴晏。
  裴晏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顾昭回宫前应该会吩咐人把他扶下去。
  他一个美人,总不好就这么光天化日地,从皇帝的车驾里爬出去。
  可脚步声远了,辇车声远了,宫门口重新静下来,只剩风吹着车帘。
  外头彻底安静了。
  裴晏趴在那块虎皮地毯上,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顾昭那句 “若是弄脏了朕的地毯,拿头来抵” 还在耳边响着。
  他如今,连起身的胆子都没有。
  他只能继续趴着。
  这一趴,就不知道趴了多久。
  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一寸寸往西沉。
  车里的暖香散尽了,只剩一股子闷。
  小腹里渐渐涌起一股便意。
  起初还能忍,没过多久便一阵紧过一阵。
  裴晏绷紧了身子。
  他猜不透顾昭是存心晾着他,还是真的转头就忘了他。
  可无论哪一种,他都赌不起。
  赌不起顾昭的脾气,更赌不起自己的命。
  他只能咬着牙熬着。
  在顾昭眼里,他和案头的笔架、榻边的摆件没区别,用过了,随手就忘。
  想到这儿,他把脸往毯子里埋得更深。
  那点刚冒头的酸涩,被他硬生生摁了回去。
  不值得。
  他不值得为这点事露出半分难堪。
  可身体上的狼狈,他藏不住。
  那股便意,一阵紧过一阵。
  熬到天擦黑,他额上全是冷汗,浑身都在轻轻打颤,几乎要撑不住。
  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是打扫的宫人。
  两个小内侍,提着灯说笑着走近。
  他们掀开这车的车帘,想看看里头,有没有要收拾的东西。
  然后,笑声停住了。
  灯照进去,裴晏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车帘又“刷”地落下。
  “去、快去晏安宫!回禀陛下!”
  脚步声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裴晏趴在原地,连松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晏安宫里,顾昭刚用过晚膳,正歪在榻上由苏玉伺候着擦手。
  小宫人进来时,顾昭头也没抬。
  “陛下。”
  小宫人跪下了,声音有点抖,
  “御驾的那辆......那辆马车里,还、还趴着个人,是裴美人。”
  顾昭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眉头微挑,像是才想起来。
  “哦。” 他应了一声,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愧疚,“是把他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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