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临安听他这么说,心里难受,小心翼翼地安慰:
  “您熬出头了。”
  裴晏靠在榻上,伸手接过那只瓷瓶。
  瓶身温润,触手生凉。
  他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龙纹,脸上没什么喜色:
  “还早着呢。”
  “不过是觉得他这只小老鼠还有点意思,怕玩坏了,赏点东西吊着罢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临安替他涂上。
  第二日,裴晏身子刚强了些,便换了身素净衣裳,便去了晏安宫。
  谢恩这种事,拖不得。
  晚一日都显得轻慢。
  他在殿外候了半晌,才有个小宫人垂着头出来,福了福身:
  “美人请回吧,陛下方才去了皇后娘娘宫里。”
  裴晏笑着,轻声道:
  “好,有劳公公了。”
  回到承欢殿,临安早候在门口,见他进门连忙迎上去:
  “主子怎么回来了?”
  他是知道自家主子的,若是见到了人,定是要使尽浑身解数留下来的。
  裴晏解下斗篷递给他,走到榻边坐下,端起温茶抿了一口,淡淡道:
  “陛下去皇后宫里了,没见着。”
  临安登时垮了脸:
  “怎么这么不巧……”
  “这好不容易陛下赐了药,本是个攀扯的好机会,没见着人,岂不是白费了?”
  “急什么。”
  裴晏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抬眼瞥他,
  “一次见不着,便去第二次。”
  “谢恩贵在诚心,多跑两趟,更显得我把他的恩典放在心上。”
  临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替他整理衣襟。
  第三日夜里,裴晏又来了。
  这回是苏玉亲自迎出来,笑得跟朵花似的:
  “美人来得正巧,陛下刚用过晚膳,正歇着看书呢。”
  裴晏被引着进了殿。
  顾昭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掀。
  裴晏走到榻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温软:
  “臣妾谢陛下赏赐。”
  “那玉肌膏臣妾用着极好,特意来谢陛下恩典。”
  顾昭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玉肌膏?”
  他慢悠悠地念这三个字,尾音往上挑,
  “哦,是有这么回事。”


第13章 宫宴再见楚瑜
  那“哦”字拖得老长,顾昭压根儿不记得赏过他什么了。
  显然,这点随手的恩赏,他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裴晏面上仍是温顺,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臣妾感念陛下记挂,特来谢恩。”
  顾昭放下书,拿眼睨他,忽地笑了:
  “你倒勤快,竟还惦记着来磕头。”
  裴晏垂着眼,声音又软又乖:
  “对臣妾来说,陛下随手一赏,就是天大的恩典。”
  “臣妾不敢不来。”
  “天大的恩典。”
  顾昭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笑了一声,
  “行了,起来吧。”
  “别跪坏了,回头又得给你送膏子。”
  殿里有宫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裴晏也跟着弯了弯眼,笑得温顺讨喜,笑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懂事的玩意儿。
  他谢了恩站起身,却没像寻常妃嫔那样顺势告退,反倒垂手立在榻边。
  顾昭重新拿起书,见他还杵着,眉梢微挑:
  “怎么?还有事?”
  裴晏连忙微微躬身,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陛下若不嫌臣妾碍事......臣妾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他抬眼飞快瞥了顾昭一眼,又飞快垂下,耳尖泛着浅红:
  “臣妾笨手笨脚的,研墨、捶肩总还会些。”
  “陛下看书累了,臣妾也能替您松快松快。”
  “绝不吵到陛下。”
  顾昭抬眼打量了他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这小老鼠,倒是得寸进尺。
  给点好脸色,就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换做旁人敢这么赖着不走,他早让人拖出去了。
  可看着裴晏这副垂着眼、乖得像只待宰羔羊的模样,他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想留下过夜?”
  他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裴晏像是没听出他的嘲弄,笑着跪了下来,膝行着朝顾昭靠近。
  顾昭玩味地看着他,倒是没阻拦。
  膝行到跟前,裴晏将脸颊贴上顾昭放在榻上地小腿,轻轻的蹭着,软着声音开口:
  “陛下圣明,臣妾的小心思没能逃过您的眼。”
  他顿了顿,抬眼柔柔的看向顾昭:
  “臣妾身上的红痕,去了。”
  “臣妾想再添点新的。”
  “陛下赏赐臣妾好不好?”
  顾昭笑着将他拉了起来。
  ......
  今日是留下了,可接下来的一个月,裴晏倒是没怎么能踏进晏安宫。
  顾昭今日宿在皇后宫里,明晚又去看了贤妃,后日又去了王昭仪宫里。
  像是之前半个月渴着了似的,开始挨个幸。
  就裴晏的勤勉劲儿,这一个月,竟是没怎么捞到人。
  很快,年节到了。
  年节那日,顾昭起早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深居简出,一年到头,也就年节这日见见人。
  平日里妃嫔们想去请安,都被一句“哀家乏了”挡了回去。
  至于那个南楚来的裴晏,她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顾昭刚进殿,暖意还没沾身,就听上首传来一道笑声:
  “团奴来了?”
  顾昭脚步一顿,脸上的笑,难得地裂了条缝:
  “母后。”
  他走到跟前,
  “这乳名,小时候叫叫也就罢了。”
  “儿子如今都二十了,您还团奴、团奴地叫,传出去像什么话。”
  太后才不理他,只招手让他坐下,又上下打量他一眼:
  “听皇后说,你让南楚送了个男人来?”
  顾昭“嗯”了声,端起茶吹了吹:“是送了个来。”
  “宠幸了?”
  “幸了。”顾昭答得随意,嘴角带着点笑,“一个有趣的小玩意。”
  太后“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一个皇帝,宠幸个人,虽然是个男人,但还不至于让她多费心神。
  她转口,又问起朝里的事来。
  顾昭也乐得换话头,母子俩凑在一处,说起了别的。
  ——
  年节宫宴设在未央宫前殿。
  裴晏位分低,坐在殿角最末一席,离上首的顾昭,隔了老远。
  顾昭身边,皇后端庄,贤妃娇俏,一左一右,言笑晏晏。
  不知谁说了句什么,逗得顾昭朗声大笑。
  那笑声穿过满殿的丝竹,断断续续飘进裴晏耳朵里。
  没人搭理他。
  他也不去抢那份风头,只安安静静地坐着,捏着面前的酒杯,一口没动。
  他忽然就想起了楚瑜。
  从前在冷宫的时候,每到年节,楚瑜都会从宫宴上偷偷给他带菜回来。
  她蹲在他面前,弯着一双眼,笑眯眯地看他吃。
  等他吃完了,又拉着他坐到院子里,看星星,看烟花。
  一直看到宫宴快散场,她才猫着腰,顺着宫墙根儿偷偷溜回去。
  那时候冷宫里又黑又冷,可只要阿瑜一来,天都是亮的。
  如今,阿瑜成了顾允的侍妾。
  这样的场合,一个侍妾,是没资格入席的。
  裴晏想着,到底没忍住,抬起眼往顾允坐的那一席寻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
  顾允的脚边,跪着一个人。
  那人正低着头替顾允拆一只蟹。
  是楚瑜。
  她瘦了,瘦得下巴都尖了。
  裴晏的手指收紧,指甲扣进掌心。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他没有上前,也不敢上前。
  他如今是什么?
  一个北齐后宫里的美人,一个以色侍人的质子。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遑论护她。
  他若是上前,阿瑜只会更难。
  楚瑜始终没有抬头。
  她安安静静拆着蟹,把最肥的那块蟹黄剔出来,轻轻搁进顾允面前的碟里。
  顾允看也没看她一眼,只与旁人推杯换盏。
  裴晏到底,还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
  辣得他眼眶几乎要红了。
  他硬生生的,把它憋了回去。
  裴晏不知道,离他不远的一席,有个人正死死盯着他。


第14章 他连一件像样的骑装都不曾有过
  那人正是陈兵,南楚遣来贺节的使臣。
  他是南楚朝里的老臣,熬了半辈子,最重一个 “体统” 二字。
  如今南楚称臣附属北齐,年节里不得不遣使来贺,他这一路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可这火,远不如此刻看见裴晏时来得猛烈。
  他看见裴晏坐在一群北齐嫔妃中间,穿着一身北齐宫装,面色红润,养得比在南楚时还要白净。
  那副低眉顺眼、安安静静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后宫妃妾。
  一股子怒火腾地顶上了陈兵的胸口。
  堂堂南楚皇子,身上流着南楚皇室的血。
  不仅不思故国,反倒在这北齐后宫里安安分分当起嫔妃来了。
  伺候仇人,还伺候得这般甘之如饴。
  简直,不知廉耻。
  陈兵攥紧手中的酒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宫宴散场时,外面又下起了雪。
  裴晏走在最后面。
  他一个人,身后跟着临安,在长长宫道上慢慢地走。
  走到一处廊下,他忽然停住了,没再往前走。
  风卷着几片干枯的落叶,贴着地面打旋。
  廊外,一株大树落尽了叶子。
  光秃秃着枝桠,在雪里支棱着,黑黢黢的,像几根戳向天的手。
  裴晏就站在那儿,望着那棵树一动不动。
  他站了很久。
  久到宫道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
  年节一过,日子便快了起来。
  雪化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不觉抽出新绿,风也暖了,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子。
  转眼,就到了三月。
  三月春狩,是北齐年年不变的规矩。
  说是春狩,其实重在演武。
  春日正是鸟兽繁育之时,并不兴大肆围猎。
  只是君臣同场骑射,看看这一冬过去,儿郎们的手艺生疏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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