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他确实忘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晏落在车里,落也就落了。
  这会儿想起来,把人弄出来也就是了。
  顾昭又重新垂下眼,慢悠悠把指尖水渍擦干净,淡淡吩咐:
  “拿个毯子,把他裹了,抬出来送回承欢殿。”
  “奴遵旨。”
  两个宫人得了话,捧着厚毯子回到车前。
  裴晏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车帘被掀开,有人探进手扶住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
  “裴美人,冒犯了。”
  “奴扶您起来。”
  那一扶破了他勉力维持的平静。
  裴晏眼前一黑,浑身都僵了。
  “别 ——”


第18章 泼茶
  他喉咙里挤出半个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什么呢,不出去难道还要在这里趴着吗?
  宫人用厚毯子把他从头到脚卷了起来。
  两个人抬着他,下了车,往承欢殿去。
  一路上颠得厉害。
  裴晏被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咬着牙,额上全是冷汗,他只觉得那点撑了半日的力气,正一寸一寸散掉。
  然后他感受到了温热。
  抬着他的宫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闻见了。
  可谁也没出声,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这份默不作声的 “体面”,比当面嘲讽更叫人难堪。
  裴晏闭着眼,把脸狠狠别向内侧。
  他没有哭。
  他也哭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有一股子火从心口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烧得他,浑身发冷。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恶狠狠地念着顾昭的名字。
  他裴晏从冷宫里爬出来,就没打算再让人这么作践。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他再也不要,过这种为人鱼肉的日子!
  送完人,小宫人来向顾昭回话。
  小宫人垂着头规规矩矩地回禀:
  “陛下,裴美人已经送回承欢殿了。”
  顾昭 “嗯” 了一声,翻着书也没抬。
  小宫人顿了顿,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就是......抬回去的路上,裴美人许是,许是......”
  他声音越来越低,
  “毯子......”
  顾昭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小宫人,像是没听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眨了眨眼,忽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一开始只是喉咙里滚出来的几声,到后来他索性把书一撂,仰在榻上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这个小老鼠......” 他笑得直喘,断断续续的,“真是......”
  笑了好一阵,他才慢慢止住。
  “有意思。”
  他抬起眼,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恶劣得紧,
  “去,把那床毯子,洗洗干净,给裴美人送回去。”
  顿了顿,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就说,是朕赏他的。”
  “让他挂在床头,日日看着。”
  苏玉连忙笑着应承。
  承欢殿里,临安咬着唇手忙脚乱去烧热水。
  水烧好,他扶着裴晏坐进木桶里,一件件褪下狼藉的衣衫,小心翼翼替他擦洗。
  眼泪“吧嗒”一下,砸进了水里。
  “主子......”
  他哽着声,叫了一声。
  裴晏靠在桶沿上,闭着眼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临安发抖的手背。
  “哭什么。”他哑着嗓子,“多大点事。”
  宫里人的效率向来很高。
  第二日,还没到用晚膳的时辰,那床毯子,就被人捧到了承欢殿。
  “臣妾谢陛下恩赏。”
  裴晏垂头跪着,抬起双手做出承接的姿态。
  宫人上前,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轻轻放进他掌心。
  毯子洗得很干净,绒毛蓬松,凑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幽香,分明是用上好的香料仔细熏过。
  可裴晏仿佛还是能从幽香底下,闻见那股混着屈辱的味道。
  一丝一缕往鼻子里钻,缠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双手在毯子底下死死攥紧。
  宫人走后,临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红着眼过来扶裴晏起身,眼泪吧嗒吧嗒砸在他手背上:
  “主子......”
  他哽咽着,胸口起伏,
  “陛下怎么可以这样!”
  “他......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越说越气,越气越哭,到最后浑身都在抖。
  裴晏任他扶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挂上去吧。”
  临安愣住了,红着眼呆呆地看着他。
  ——
  几日后下朝,顾昭走着走着,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那只惯会装乖的小老鼠。
  他倒想看看,那只小老鼠是不是真把那毯子,规规矩矩挂到床头去了。
  顾昭勾了勾唇,兴致上来,懒懒丢下一句:
  “去承欢殿。”
  这是他头一回来承欢殿。
  殿宇不大,收拾得倒是齐整,案上一炉淡香袅袅烧着。
  主仆俩一前一后站着,连个打杂的宫人都没有。
  顾昭进来时,裴晏已迎到了门口。
  他笑得温顺,端端正正跪下,额头触地叩首:
  “臣妾给陛下请安。”
  顾昭没看他,径直往里走,只淡淡丢下两个字:
  “起吧。”
  进了殿,顾昭在榻上坐下。
  裴晏起身跟进去,执起茶壶慢慢斟茶。
  腕子端得四平八稳,茶水注进盏里,一滴都没洒出来。
  “陛下,喝茶。”
  他笑意盈盈,双手捧着茶盏,奉到顾昭手边。
  顾昭没接。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慢悠悠扫了殿内一圈,尾音往上一挑:
  “哎?这殿里,是不是有什么味啊?”
  裴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没散,只把茶又往前递了递,声音依旧软和:
  “陛下,喝茶吧。”
  顾昭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
  他偏过头,冲着身旁的苏玉懒懒问:
  “你闻着了没有?”
  苏玉是何等的人精,主子一开口就懂了意思。
  他弓着腰凑前一步,赔着笑接话:
  “回陛下,奴也闻到了呢。”
  “什么味?”
  顾昭又故意笑着问了一句。
  苏玉装模作样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笑着答:
  “奴闻着......是臭味呢。”
  顾昭哈哈大笑:“是吗?”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起劲。
  裴晏端着茶站在原地,被晾在当场。
  脸上那点温顺的笑还僵着,可捏着茶盏的手指已经一点点收紧。
  听到顾昭的笑,他再也忍不住,手腕一翻。
  那满满一盏茶,便兜头泼在了顾昭脸上。


第19章 请罪
  临安 “啊” 地一声捂住嘴,脸色煞白,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苏玉也吓了一跳,慌忙摸出帕子递上前:
  “陛下 ——”
  顾昭没动。
  茶汤顺着他的脸,一滴一滴往下淌。
  淌过他眼尾的小痣,划过他的下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裴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一瞬是空的。
  他知道自己该跪下去,该磕头,该把额头磕出血来卑微请罪。
  可此刻,他的膝盖像灌了铅,怎么也弯不下去。
  顾昭忽然笑了。
  这只小老鼠,竟还有些脾气。
  他接过苏玉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从额头擦起,一路擦到下巴。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被泼了一脸茶的人根本不是他。
  擦干净了,他把帕子随手往地上一扔。
  “杖二十。”
  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玉慌忙跟上,临出门时飞快回头扫了裴晏一眼。
  苏玉知道,陛下没有真生气。
  天子若真动了怒,就冲这一盏茶,这裴美人,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行刑的宫人来得很快。
  两根黑沉沉的刑杖,一条粗木长凳,往院子里一架,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临安吓得腿都软了,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裴晏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
  他抬手,褪下了头上的一根玉簪。
  那是他从南楚带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东西。
  他走到为首的宫人面前,把簪子递过去:
  “还请公公,帮帮忙。”
  他低声补充道:
  “......不要破皮。”
  那宫人捏着玉簪掂了掂,笑了一声:
  “旁人求饶都是求手下留情、少打几下。”
  “像您这般主动求打成内伤的,奴还是头一回见。”
  裴晏没接话。
  他走到长凳前,俯身稳稳趴了下去。
  二十杖,一下一下,结结实实落在身上。
  裴晏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吭一声。
  打完了,宫人们收了刑具,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临安哭着扑上来扶他,把他从刑凳上小心翼翼地搀了下来。
  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奴还以为......主子的苦头总算吃完了。
  “可不过是随陛下去了趟围猎,怎么......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裴晏由他扶着,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过一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
  “去,给我挑件鲜亮的衣裳来。”
  临安愣住了,泪还挂在脸上:
  “主子?您......您要做什么?”
  “晚些时候,去晏安宫。”
  裴晏说,
  “看看他在不在。”
  临安急了:
  “主子!陛下正在气头上啊!”
  “您现在去,他再罚您怎么办”
  “况且您如今连路都走不稳......”
  裴晏没回头,只淡淡道:
  “等他气消了,也就忘了我了。”
  裴晏是被临安搀着走到晏安宫的。
  走一步那伤处就扯一下,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特意穿了件绯红的衣裳,红色料子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临安扶着他,一步一挪,眼眶早红透了,压着哭腔劝:
  “主子,您慢些。”
  “何苦......何苦这会儿来呢?您这身子连路都走不稳了。”
  裴晏没回答。
  他抬眼看向晏安宫的宫门,深吸一口气,把疼意慢慢压了下去。
  刚到殿前,苏玉就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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