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就是太后娘娘，时常看着两个孩子伤神……毕竟是秦王殿下留下的骨血，跟殿下小时候一个模样。”
　　顾昭闭了闭眼，沉沉 “嗯” 了一声。
　　王妃身子弱，生下两个孩子没多久就去了，如今阿允也不在了。
　　就剩两个半大的孩子，养在深宫。
　　他这个做伯父的，总得护着他们长大。
　　苏玉觑着他的脸色，小声劝：
　　“陛下，您好歹进一口膳吧。都凉了两回了。”
　　“搁着吧。”
　　顾昭低下头，又拿起朱笔。
　　——
　　一个月后，南楚都城，建康。
　　裴礼驾崩的消息刚传开三日，满城缟素，人心惶惶。
　　裴礼驾崩的急，没来得及留下遗诏。
　　太子年仅七岁，还是个懵懂的孩童。
　　恰逢北齐大军压境，边境三关连连告急，朝堂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这日早朝，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以苏徽为首的一众朝臣站在左班，力荐裴晏登基。
　　“国赖长君，方今乱世，北齐虎视眈眈，太子年幼无知，如何担得起社稷重任？”
　　“六皇子乃是先帝亲子，早年便有贤名，这些年在北齐也历练得文武双全，由他登基，方能稳住朝局，抵御外敌！”
　　右班的老臣们立刻吹胡子瞪眼：
　　“荒谬！六皇子当年被送往北齐为质，这些年一直在北齐后宫以色侍君，声名狼藉！”
　　“如今私逃回来，来路不正，岂能登上帝位，君临万民？”
　　“再说了，北齐兴兵，本就是为了他！”
　　“北齐皇帝亲口发话，只要把六皇子送回去，便即刻退兵。”
　　“依老夫之见，不若将六皇子送回北齐，换取两国罢兵。这才是保我南楚太平的上策！”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笑声从殿门口传来。
　　裴晏一身丧服，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他走进内殿，一路走到御台上，居高临下看向那说话的老臣，眼神冷得像冰。
　　“张大人说，把我送回去，便能保太平？”
　　那老臣梗着脖子，捏着笏板：
　　“难道不是？若不是你私自逃回来，北齐何至于兴师问罪？”
　　“你若当真为了南楚的江山着想，便该主动回去请罪，以一己之身，换举国安宁！”
　　“呵。”
　　裴晏笑出了声，慢悠悠地往御阶下走，
　　“蠢货。”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大人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顾景初当真是为了我才出兵的？”
　　他抬眼，扫过殿上众人，
　　“先帝一病，他便早已点齐兵马，屯兵边境。”
　　“打的就是趁我南楚主少国疑、内乱不休，一举灭我南楚，吞并疆土。”
　　“你们当真以为，跪着把我送回去，他就能饶了你们？”
　　“把我送回去，你们只能死得更快一点罢了。”
　　他说着，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你这种不思退敌、只知屈膝求和的蛀虫，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便不必活了。”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他利索地抹了那人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了他的脸上。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还有谁觉得，把我送出去能保太平？”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不少大臣已经两股战战。
　　他们从没见过一个人，敢在这金殿之上，当场杀人。
　　裴晏缓缓扫过殿上众人，眼神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还有谁觉得，我裴晏，不配登这大位？”


第128章 御驾亲征，水淹前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压，震得殿内鸦雀无声。
　　苏徽一系的官员本就心定，此刻更是俯首。
　　受过裴晏早年接济的年轻臣子，本就心向着他，见他这般果决杀伐，更是心悦诚服。
　　那些原本犹豫的、反对的，看着地上尚温的尸体，看着裴晏染血的剑锋，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纷纷跟着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裴晏提着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御阶。
　　血顺着剑尖往下淌，在金砖上拖出长长一道红痕。
　　他脸上那点血也没擦，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人影，眼神平静无波。
　　——
　　时间紧，登基大典也办得急。
　　前后不过三日，裴晏便登上了那个他想了半辈子的位子。
　　裴晏穿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冕旒，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
　　钟声悠悠，百官跪拜。
　　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殿顶都微微发颤。
　　他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群臣，冕旒的玉珠晃得人眼晕。
　　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在北齐的晏安宫里，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御座上的顾昭。
　　那时候他心里恨，恨他凭什么高高在上，恨自己的命凭什么要攥在别人的手里。
　　如今，他也坐上了这个位置。
　　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登基之后，裴晏几乎宿在了章明殿，没日没夜地处理朝政。
　　整军备战，安抚流民，整顿吏治，平衡世家。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忙得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临安劝他保重龙体，他却只是摆摆手。
　　裴礼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的还要糟。
　　国库是空的，边军是散的，朝中各怀心思的，一抓一大把。
　　他得先理出个头绪来，才能放心的御驾亲征。
　　夜里，章明殿殿的烛火，常常亮到天明。
　　——
　　一个月后，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进建康。
　　郭子衿用兵老辣，势如破竹，连破南楚两座边城，守将战死，残兵退守第三道关隘—— 雁回关。
　　朝堂上人心惶惶，又有了迁都避祸的声音。
　　裴晏把军报狠狠摔在案上，站起身：
　　“慌什么？”
　　“不过丢了几座城。”
　　他目光扫过群臣，
　　“传朕旨意——御驾亲征。”
　　满殿皆惊，苏徽连忙出列：
　　“陛下！万万不可！您刚登基，根基未稳，怎能亲赴险地？”
　　“朝政暂由你监国，朕放心。”
　　裴晏语气强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一仗，朕必须去。”
　　他不是不知道，刚刚登基就御驾亲征，有多凶险。
　　朝堂派系盘根错节，苏徽虽可用，却也野心勃勃，放任他监国揽权，难免尾大不掉，日后少不得一番权柄拉扯。
　　苏徽要的是什么，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给的拥立。
　　可他不能不去。
　　南楚的军队本就散，将领更是庸碌居多，真把兵权交出去，他不放心。
　　稍有差池，雁回关一破，建康便无险可守。
　　他不敢把自己的命压在别人身上。
　　满朝文武，没人比他更懂北齐的兵制、军令路数。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藏着一样东西。
　　当年他在大理寺任少卿，兼管过刑狱与军务稽核，曾借着核查边军文书的由头，私下拓了一版兵部调兵的印鉴。
　　那枚私铸的铜印他藏了许多年，如今，该派上用场了。
　　——
　　一个月后，雁回关。
　　裴晏在舆图前站了半日，最后抬手，指尖点在落雁谷上。
　　“就是这里。”
　　周岭站在一旁，顺着他指尖看过去，心里先咯噔一下。
　　那是北境荒山里一条出了名的口袋谷，谷口窄、谷腹宽，两山夹着一条山涧穿谷而过，谷内地势低洼，素来是兵家绝地。
　　“时值六月雨季，涧水正涨。”
　　裴晏声音很平，
　　“调两千工兵，连夜去上游筑临时拦水坝，蓄住水。做得隐蔽，谷口布足斥候，走漏半分风声，军法处置。”
　　周岭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是想水淹敌军？这……这有伤天和，古来征战极少用此策，恐招物议。”
　　“天和？” 裴晏嗤了一声，抬眼扫他，“周将军觉得不用此法，咱们能打赢郭子衿？”
　　周岭嗫嚅着说不出话。
　　这一个月他被郭子衿撵得连丢两城，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赢。
　　“可……可郭子衿征战多年，岂会不知落雁谷是死地？她如何肯让前锋往里钻？”
　　裴晏转身坐回案边，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
　　“此事朕自有法子。”
　　他没说的是，那些年在未央宫，顾昭批军报从来不避他。
　　他站在案边研墨，垂着眼，北齐机密军令的格式、用语、印信的形制，他一样一样，早都刻在了心里。
　　——
　　邺城，未央宫。
　　顾昭刚看完郭子衿送来的塘报。
　　大军稳步南推，前锋已近雁回关，一切顺利。
　　他朱笔批了 “稳扎稳打” 四个字，递给苏玉发回兵部。
　　窗户外天光大好，他还不知道，南边的口袋已经扎好了。
　　——
　　十日后，雁回关。
　　坝快筑成了。
　　山道上的斥候也换了两拨，北齐往来的探马一个都没过去，前后军的消息早就断了。
　　裴晏坐在主位议事，抬眼看向骠骑将军：
　　“再派一支精悍小队，补到山道上。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过去，不能让中军知道半点前锋的动静。”
　　“是。” 骠骑将军领命退下。
　　裴晏这才把案上写好的伪令推给周岭。
　　帛书上字迹、格式、印信，与北齐军中制式分毫不差。
　　“挑两个北方口音的士兵，扮成北齐传令斥候，把这道密令送到北齐前锋营。”
　　“要急，要慌，传完令立刻走，别多话，别多停留。”
　　周岭抱拳躬身：“臣这就去安排。”
　　——
　　北齐前锋主将接到军令，对着落雁谷的方向，看了半日。
　　那地势，行伍出身的人看一眼就知道凶险。
　　两山夹一涧，前无去路，后无接应，是兵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绝地。
　　他心里不是不打鼓。
　　可军令印信齐整，格式分毫不差，限期又紧，违令者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
　　他到底还是进去了。
　　同日午后，落雁谷。
　　大水漫下来的时候，连喊杀声都没来得及响几声。
　　四万将士困在谷底，跑无可跑，避无可避，顷刻间就被浑黄的山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