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阿兄回去，需要一场大胜来立威。
　　你天生将才，这北齐的兵马在你手里，就是南楚的劫难。
　　我不能让你去。
　　阿兄他……斗不过你的。
　　——此生已许国，再不能许卿。


第126章 他恨死这对南楚兄妹了
　　她轻轻躺在他身畔，牵起他的手，与他并肩，一同看向天上的星星。
　　山河辽阔，星河垂野。
　　从前这世间万千风光，于她而言，总是隔着重重恩怨。
　　看似处处有他，却处处不能相守。
　　如今好了。
　　不必再等来日，不必再在俗世里苦苦周旋。
　　“你看这漫天星河。”
　　她轻声说，语气轻得像是闲话家常，
　　“往后人间迢迢，我们不必再一人独行了。”
　　嘴角缓缓溢出血迹，染红了唇。
　　她慢慢闭上了眼，眼角再次滑落了一滴泪。
　　阿允。
　　你可还愿再见我？
　　你是不是……恨透了我？
　　夜风卷着石榴花瓣，轻轻落在两人身上，盖住了交握的手。
　　——
　　消息传到晏安宫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顾昭靠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笺。
　　殿里宫人都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宫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
　　“陛、陛下！不好了！秦王府……秦王府出事了！”
　　“王爷他……王爷他薨了！侧妃娘娘她……她也跟着去了！”
　　顾昭正闭着眼养神，心口的闷痛还没散。
　　听见这话，他猛地睁开眼，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小宫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回陛下，今夜戌时，秦王殿下与侧妃楚氏，在栖梧院中同饮合卺酒……酒里有毒……”
　　“府里的人发现的时候，两人都凉了……身边还放着结发的红绳……”
　　“府里人说，是侧妃……是侧妃亲自备的酒。”
　　顾昭怔怔地坐在那儿，半晌没动。
　　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的阿允。
　　那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 “阿兄”的阿允。
　　那个说要做大将军，要替他守好北齐疆土，让他安心做皇帝的阿允。
　　就这么没了？
　　“出去。”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但殿里的宫人们都跪在原地，没人敢动。
　　谁都知道这时候陛下正是盛怒加悲痛。
　　都怕陛下气疯了，气坏了身子。
　　“朕让你们出去！”
　　顾昭猛地抬手，把案上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一声，瓷片四溅，棕黑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膝行着退到外殿，连头都不敢抬。
　　苏玉虽然跪到了外殿，耳朵却竖了起来，仔仔细细的听着内殿里的动静。
　　顾昭背对着众人，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绞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先是裴晏叛逃，一句 “多谢栽培”，把他这些年的心意摔得粉碎。
　　再是阿允横死，死在他最疼的人手里。
　　都是那对南楚兄妹。
　　都是他们！
　　他弯下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白色的中衣上。
　　“陛下！”
　　苏玉在外头听见动静，冲进来扶他，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保重圣体啊！”
　　顾昭狠狠地揪着胸口的衣襟。
　　那是他的阿弟。
　　他从小带到大的阿弟。
　　他恨。
　　他恨死这对南楚兄妹了。
　　裴晏骗他，叛他，弃他而去。
　　楚瑜更狠，亲手毒杀了他的阿允！
　　“楚瑜……”
　　他咬着牙，字字都是血，
　　“把楚瑜给朕拖去乱葬岗！挫骨扬灰！不许入土！”
　　“是是是！奴一定办妥！一定办妥！”
　　苏玉连连点头，小心地给他顺着气，
　　“陛下您别动怒，千万别动怒。您若是气出个好歹，那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昭瘫软的身子，把人扶到榻上。
　　跪在地上叩首：
　　“咱北齐的江山还得靠您撑着呢。您可一定要保重自身。”
　　“太后娘娘就您一个孩子了，您若再有个好歹，您让她可怎么活啊！”
　　顾昭侧过身，面朝里，背对着他，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退下吧。朕没事。”
　　“陛下……”
　　“退下！”
　　苏玉不敢再多说，躬身应了两声，领着宫人轻轻退到外面。
　　却不敢走远，就守在殿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提心吊胆。
　　陛下这身子还病着呢，一日之间，竟连遭了两个噩耗。
　　身子怎么撑得住啊！
　　殿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
　　顾昭蜷缩在榻上，把外袍扯过来，蒙住头。
　　宽大的龙袍裹着他，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这一夜，他失去了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也失去了那个……放在心尖上，宠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死死咬着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眼泪混着血，一起咽进肚子里。
　　裴晏一行人出了邺城，就没敢走大路。
　　白日里混在商队里，夜里宿在野店破庙，见了官兵就绕，见了城池就躲。
　　就这么东躲西藏了近两个月。
　　算着路程，约莫再有一个月，便能踏入南楚地界。
　　这日正午，日头毒得厉害，商队在路边的茶摊歇脚打尖。
　　裴晏戴着宽檐帷帽，遮得严严实实，坐在最偏的角落，端着粗瓷茶碗。
　　旁边一桌的两个茶客正扯着闲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哎，你听说没？秦王殿下，薨了！”
　　“真的假的？前些日子不还说要拜帅南下吗？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那人压低了些声音，可那声音还是直往人耳朵里钻：
　　“我听从邺城来的一个商人大哥说的。”
　　“是他府上的侧妃下的毒！就是那个南楚送来的楚氏。”
　　“也不知怎么想的，毒杀了秦王，自己也跟着饮毒自尽了，两人就在院子里，发现的时候都凉透了！”
　　“我的天……这南楚的人，心也太狠了吧？多少年的情分，说杀就杀？”
　　裴晏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蜂在耳膜里撞。
　　粗瓷茶碗的边缘硌着指节，疼得发麻，他却毫无知觉。
　　他们说的，是阿瑜吗？
　　他不该信的。
　　不该信阿瑜真是对顾允动了情，不该信那封信上说的什么“不忍再负他”。
　　那封信，从头到尾都不是舍不得。
　　是诀别。
　　他以为她只是贪恋安稳，只是舍不得腹中孩子。
　　原来不是。
　　原来她是用自己的命，替他拔了北齐最锋利的那把刀。
　　顾允是北齐宗室里最能打的将领，用兵如神，由他挂帅南下，本就风雨飘摇的南楚根本撑不住半年。
　　楚瑜知道，所以她选了最决绝的方式，以命相抵，替他挡了这灭顶之灾。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
　　来日方长。
　　她骗他的。
　　不会再有来日了。


第127章 还有谁觉得，我裴晏，不配登这大位？
　　裴晏眼神空空的，手指抖得厉害，茶碗里的水晃出来，洒在灰布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苏徽想伸手去扶他，却被临安抢了先。
　　临安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抖得不成样子。
　　“主子，您别太难过。郡主她……她肯定是盼着您好的。”
　　“她是为了我。”
　　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几乎散在风里，
　　“阿瑜是为了我。”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平平的。
　　可临安听得心口一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徽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压着嗓子：
　　“阿晏，冷静。这里人多眼杂，不能露破绽。”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郡主她是为了你。所以你更应该振作，平平安安回到南楚，登上帝位，守住江山，才不辜负她的用心。”
　　隔壁桌还在絮絮叨叨：
　　“听说陛下伤心坏了，辍朝三日，连病都加重了。好好的亲兄弟，就这么没了，换谁受得了……”
　　裴晏什么也不想听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临安连忙扶住他。
　　他推开临安的手，踉踉跄跄的，跟着商队继续往南走。
　　脚步虚浮着，却一步也没有停下。
　　帷帽的白纱垂下，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夜里宿在一处山神庙里。
　　其余人都睡熟了，火堆烧得噼啪响。
　　裴晏靠着墙根坐着，从怀里摸出那个木雕。
　　他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摩挲着那个小女孩的脸，摩挲了很久。
　　阿瑜。
　　你说的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就是这么个活法么。
　　他抱着那个木雕，一个人坐在暗处，坐了整整一夜。
　　——
　　邺城，未央宫。
　　顾允不在了。
　　主帅换成了郭子衿，前些日子已经领兵出征。
　　顾昭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不过两个多月，他像是老了好几岁。
　　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了出来，眼底一层青黑，怎么也褪不掉。
　　裴晏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暗卫撒出去一批又一批，沿路的关口排查了一遍又一遍，那人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个响都没有。
　　他心火大盛，批折子的朱笔，好几次都戳破了纸。
　　而阿允……
　　顾昭心口猛地一绞，指尖微微用力，朱砂笔 “啪” 地断成两截。
　　“陛下。”
　　苏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递过一支新笔，声音放得极轻，
　　“要不您歇会儿吧？您都批了半日了。”
　　顾昭没接笔，抬眼看向他：
　　“阿初和阿南，怎么样了？”
　　苏玉连忙答：
　　“回陛下，小王爷和小公子如今跟二皇子殿下玩得不错。”
　　“三个人形影不离的，倒也没最开始那般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