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门没闩。
  殿里空空如也。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妆台上一尘不染,衣柜敞着,里头的衣裳少了一半。
  几个宫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在承欢殿里翻找了个遍。
  偏殿、耳房、后罩房,连御园都去问了一圈。
  可是都没有。
  裴婕妤不见了,连临安公公也不见了。
  小宫人吓得腿都软了。
  连滚带爬地往晏安宫跑,冲进殿内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顾昭正靠在榻上看折子,见他慌慌张张的,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宫人 “扑通” 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颤抖着声音:
  “陛、陛下!不、不好了!裴婕妤……裴婕妤不见了!临安公公也不见了!”
  “承欢殿里空、空了……”
  顾昭手里的折子 “啪” 地掉在榻上。
  他愣了一瞬,像是没听懂。
  苏玉也变了脸色,连忙问:
  “怎么会不见?御园找了吗?偏殿呢?会不会是去别处逛了?”
  “找、找了!都找了!”
  小宫人哭丧着脸,
  “正殿一直关着门,奴们从早上起来就没见过婕妤的面。各处都找遍了,连人影都没有!”
  “衣柜空了一半,像是……像是收拾包袱走了!”
  顾昭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陛下!”
  苏玉连忙拿了鞋靴过来,要给他穿上。
  顾昭一把将人挥开,力道大得苏玉踉跄了一下。
  他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只着一件素白中衣,头发也披散着,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庄严。
  苏玉在后头小跑着追,一边追一边喊:
  “备辇车!快备辇车!”
  顾昭冲进承欢殿的时候,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帐幔,轻轻晃着。
  榻上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睡过。
  他的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枕边。
  枕边放着一张素笺。
  顾昭走过去拿起,指尖都有些发颤。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多谢陛下这些年来的栽培。”
  顾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玉和宫人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啪”的一声。
  他一把攥紧那张纸。
  单薄的纸张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他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栽培。
  他教他骑马,教他习武,教他射箭,教他朝政,教他在这宫里怎么活下去。
  他赏他金银,赏他玉器,赏他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他对他那么好。
  到头来,换了一句——多谢陛下这些年的栽培。
  这句话像一个耳光,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病倒前的那一夜,他仿佛一整晚都觉得很冷。
  他还记得颈后那一点酸麻。
  他教过他的。
  说万一遇着歹人,能自保。
  好。
  好得很。
  到头来,他把他教的手段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狠狠踹在旁边的云母屏风上。
  “哐当”一声巨响,屏风轰然倒地,碎玉溅了一地。
  他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朕要你回来!”
  “朕不管你逃到哪去,逃到天涯海角,朕都要你回来!”


第125章 少年自长街打马而过,一眼便是一生
  顾昭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已经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把他抓回来,是为了治他的死罪,还是只是……只是想再见到他。
  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他。
  必须把他抓回来。
  这宫里,这天下,还从来没有他顾昭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更没有,敢这么耍他、骗他、弃他而去的人。
  裴晏。
  你等着。
  你逃不掉的。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朕的人。
  想走?
  休想!
  “苏玉!”
  苏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膝行两步伏在他脚边:
  “陛下。”
  顾昭扶着榻沿,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
  “去,把萧野找来。”
  “让他带着暗卫立刻出城去追!沿南下的官道、渡口、驿站,挨个搜!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翻出来!”
  “再去传中书舍人入宫拟诏。令沿路各府州县,城门关口挨个排查,但凡有疑似裴晏的男子,一律扣下。有敢私放者,同罪论处,满门抄斩!”
  “是!奴这就去!”
  苏玉不敢耽搁,爬起来快步往外跑。
  走到殿门口,又听身后那人哑着嗓子补了一句:
  “记住,要活的。”
  苏玉脚步顿了顿,没敢回头,躬身应了声“是”,快步出去了。
  ——
  顾允本在城外大营操练兵马,这些日子备战南楚,他常常宿在营里,几日才回一次府。
  今日傍晚忽然府里来人传信,说侧妃娘娘请王爷回府,有话要说。
  顾允当时正擦着长枪,闻言顿住了。
  “她找本王?”
  这些年楚瑜对他始终客客气气,人在跟前,心却隔着千里远。
  别说主动找他,便是他巴巴地跑去栖梧院,她也常借故身子不适避开。
  “是,娘娘说务必请王爷回去。”
  “好!”
  顾允立刻丢了擦布,翻身上马。
  身边的将士们哄笑:
  “王爷这是急什么?莫不是侧妃娘娘想您了?”
  “往日也没见回府这么积极!”
  “去去去,少打趣本王。”
  顾允笑着挥了挥马鞭,嘴角却扬得老高。
  他心里是真的高兴。
  楚瑜嫁给他这些年,始终淡淡的,连笑都吝惜。
  他一路快马加鞭,回了府先往自己院里跑,翻箱倒柜找了件新做的月白锦袍,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又仔仔细细理了理发冠。
  还侧身问身后的贴身侍卫:
  “怎么样?还行吧?”
  侍卫憋着笑:
  “王爷英姿不凡,风骨俊朗!侧妃娘娘见了保准喜欢。您就别照了,再照娘娘该等急了。”
  顾允笑着踹了他一脚:
  “你小子,敢调侃本王。”
  说着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对着铜镜又理了理发冠,确认鬓发一丝不乱,才心满意足地往栖梧院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都被遣走了。
  阶下的石榴花开得正好,落了一地红色的花瓣。
  楚瑜坐在院中小亭的石凳上,一身素白襦裙,望着天边烧得滚烫的晚霞。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笑了。
  那一笑,像是冰雪初融,桃花乍绽,连天边的晚霞都失了颜色。
  她看见顾允,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王爷。”
  顾允就跟做梦似的。
  看见她的笑,路都不会走了,差点被台阶绊倒。
  多少年了。
  他有多少年,没见过楚瑜这样笑了。
  楚瑜上前扶了他一把:
  “小心点。”
  顾允愣愣地被她扶到石凳上坐下,声音都有点发紧: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么忽然……”
  楚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底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石桌上的手。
  “阿允。” 她轻声叫他,“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不是感受不到。”
  顾允的手指颤了颤:
  “你想明白了?”
  “嗯。”
  楚瑜弯起眼,轻轻点了点头,
  “阿允,你可愿与我饮一杯合卺酒?就当……补了我们的大婚,可好?”
  顾允的喉头动了动。
  他想起多年前。
  那时候他少年意气,跟楚瑜相识一年,便认定了这个人是自己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跪在阿兄殿前求了三日,才求得阿兄点头,许他娶她r为正妻。
  大婚那日,宾客盈门,他喝了好多酒,满心欢喜地回洞房。
  却只看到了喜房浓浓的大火。
  他至今想起那一夜,心口还是一痛。
  可看着眼前的人,他又高兴起来。
  那些委屈那些等待那些难熬的日夜,忽然就都散了。
  从前的事,不想了,也不提了。
  人生苦短,他哪有那么多工夫同她置气。
  他们已经蹉跎了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只盼往后皆是甜。
  他笑着应了:
  “好。”
  楚瑜提起酒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两盏杯子用红绳系着,她递了一盏到顾允手里,自己执起另一盏。
  两人手臂交缠,视线相对。
  顾允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映着星光,也映着他。
  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甘醇入口,带着点微苦,随即化开成甜。
  楚瑜也慢慢喝了。
  她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银剪刀,剪下自己一缕头发,又剪了他一缕。
  用红绳细细将两缕头发缠在一起,打了个同心结,放进他的掌心。
  顾允攥着那束软发,手心发烫。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楚瑜声音很轻,“当年没做的,今日都补上。”
  顾允把她揽进怀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声音里都是笑:
  “真好。”
  “阿瑜,真好。”
  “往后战事平息,我便向阿兄求个闲差,日日陪着你。”
  楚瑜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只有风吹过石榴花瓣的声音。
  晚风习习,天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
  然后,顾允的身子忽然僵了僵,喉间腥甜翻涌。
  他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怔然地垂眸看向怀中女子。
  一口血,就那么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溅在楚瑜雪白的裙上。
  他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楚瑜连忙伸手扶住他,慢慢把他平放在地上。
  她蹲下身,掌心轻轻抚过他睁大的双眼,手抖得厉害。
  少年自长街打马而过,一眼便是一生。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闭合的眼帘上。
  阿允,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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