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婕妤,您回去歇着吧。您若是熬坏了身子,陛下醒了该心疼了。”
  “我没事。”
  裴晏目光没离开顾昭的脸,声音很淡,
  “白日里伏在榻边眯了会儿,不太困。陛下不退热,我不放心。”
  苏玉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劝,躬身退到外殿,靠着柱子打盹去了。
  裴晏当然不能走。
  他守这一夜,本就是为了凌晨走。
  白日里宫人们想着他一夜未眠,定然不会来打扰,便不会轻易发现人去楼空。
  能多争取半日时辰,便多一分逃出去的把握。
  更何况……
  他垂眼,看着顾昭熟睡的脸。
  更何况,他也想再多看一眼。
  看一眼,少一眼。
  这一走,山高水远,两国对立,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就这么坐到天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裴晏轻轻抬手,探了探顾昭的额头。
  热度退了大半,温温的,已经正常了许多。
  他指尖顿了顿,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滑到下颌。
  这人啊。
  给过他羞辱,给过他恩宠,给过他权柄。
  囚了他这么多年,偏又在他要走的时候,说什么生生世世,葬在一处。
  真是霸道得可恶。
  裴晏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额头。
  贴了一下,很快就直起身来,像是怕再多留一瞬,就走不掉了。
  他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帐幔,放轻脚步走出内殿。
  顾景初。
  别了。
  苏玉正歪在外殿的柱子边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见动静,他一个激灵睁开眼,见是裴晏,连忙站起身:
  “婕妤。”
  裴晏熬了一夜,嗓子有些哑:
  “陛下退了热了。”
  “我也有些乏了,先回殿里歇着去了。”
  “陛下醒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好好养着,我歇好了再过来侍疾。”
  苏玉应了声:
  “是。”
  “婕妤慢走,可要奴叫小宫人给您打盏灯笼?”
  “不用了,天快亮了,看得见路。”
  裴晏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回头,一路往承欢殿走。
  承欢殿里,临安已经收拾好了细软。
  两个不大的包袱,几身常服,几块碎银。
  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压着声音:
  “主子,咱们走吧。都跟底下宫人叮嘱好了,说您熬了一夜要安歇,早起不许来打扰。”
  “皇后娘娘那边,明日他们也会去给您告假。”
  “嗯。”
  裴晏应了一声,走到妆台前,打开了一个紫檀木小匣子。
  匣子里头,躺着一块羊脂玉佩。
  那是当年在玉清池伺候顾昭沐浴,顾昭随手赏他的。
  玉质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 “昭” 字。
  他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字,顿了顿,还是揣进了怀里。
  除此之外,再没带别的。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那些顾昭赏的,全都留在了这承欢殿。
  他一样都没拿。
  他环视了一圈这座住了许多年的宫殿。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一砖一瓦,都刻着这些年的时光。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
  宫里还静悄悄的,宫人们大多还在歇息。
  两人避开巡逻的宿卫,绕到后厨角门。
  那里停着一辆运泔水的牛车。
  每日五更天,都会有杂役推着泔水车出宫,宫门侍卫嫌脏嫌臭,向来不会仔细搜查。
  两人矮身钻进去,蜷缩在窄小的夹层里,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皱眉。
  牛车吱吱呀呀地晃着,往宫门走。
  果然,宫门的侍卫只远远挥了挥手,便放行了,连走近都不肯。
  车轮又滚了一阵,外头渐渐有了人声、车马声,有了卖早点的吆喝。
  到了地方,宫人卸水桶的动静叮叮当当。
  裴晏侧耳听着,等那动静远了,才掀开木板,拉着临安钻了出来。
  接头的地方,是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树林。
  到了地方,却没有楚瑜。
  只有苏徽带着小莲,等在树下。
  裴晏眉头一皱:“阿瑜呢?”
  苏徽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封折好的信:
  “郡主她……不来了。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
  裴晏一把抓过信。
  信纸上的字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楚瑜的笔迹。
  只是笔画有些发软,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在抖。
  “阿兄,阿瑜就不跟你走了。顾允待我至诚,我已有了身孕,不忍再负他,更不忍孩子生下来便没有父亲。”
  “望阿兄莫怪阿瑜。阿兄此去一路珍重,你我兄妹,来日方长。”
  裴晏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指节越捏越紧,信纸都皱了起来。
  “不可能。”
  他声音发紧,
  “阿瑜从不是这般儿女情长的人。”
  “她有她的抱负,她要做大将军,要驰骋疆场,又怎甘愿困在秦王府后院,做一辈子侧妃,为顾允生儿育女?这绝对不可能。”
  他抬头看向苏徽:
  “苏慎行,你先带着临安出城。我去把阿瑜带出来。”
  苏徽叹了口气。
  “郡主早就知道,你会不信。”
  “可这次,她是真心的。所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递过来。
  那是个粗糙的杨木小像,刻着个半大的男孩,牵着个小小的女孩,男孩眉眼凌厉,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刀工粗笨,边角却磨得发亮了。
  看得出来,是被人常年摩挲过的。
  裴晏看着那个木雕,怔住了。
  那是他十四岁那年,刚出冷宫,亲手给楚瑜刻的。
  那时候他刚能吃饱饭,捡了块木头,刻了小半个月,刻坏了好几块料才成。
  他还记得那时,他摸着楚瑜的头说:
  “往后阿兄会护着你。阿兄会争气,到时候,阿瑜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郡主说,你当年送她这个的时候,说她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苏徽声音放轻了些,
  “她说,如今她选的,就是她想过的日子。留在顾允身边,她心甘情愿。”
  裴晏握着那个木雕,指腹摩挲着小女孩的脸,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他以为他懂阿瑜,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恨透了寄人篱下,恨透了身不由己。
  却忘了,她也可以选别的路。
  “可我走了,她怎么办?”


第124章 朕不管你逃到哪去,逃到天涯海角,朕都要你回来!
  裴晏攥着那个木雕,木头硌得手心生疼。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身后的树干。
  “我走了,阿瑜怎么办。”
  “顾景初会怎么对待阿瑜。”
  他跑了,顾昭不会善罢甘休。
  楚瑜还在秦王府,就是现成的人质,现成的出气口。
  “秦王殿下对郡主是真心的。”
  “郡主有了身孕,秦王拼了命也会护着她们母子。”
  苏徽顿了顿,语气里那点酸意藏都藏不住,近乎挑拨: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顾昭再怎么恼,也断然不会为了一个质子出身的妃嫔,跟自己唯一的同母弟弟反目成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催促道:
  “咱们该走了。再拖延下去,等宫里发现人不见了,关闭城门搜捕,就麻烦了。”
  临安也红着眼圈,拉他的袖子:
  “主子,咱们快走吧。若是被陛下抓回去,这次……这次怕是真的不会轻饶咱们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郡主的事,等咱们回了南楚,站稳了脚跟,再……再做打算。”
  裴晏闭了闭眼,把那个小木雕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着那块玉佩放好。
  他转头,往秦王府的方向望了一眼。
  阿瑜,但愿你选的路,是对的。
  “走吧。”
  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
  “假户籍和通关文牒都办妥了?”
  “办妥了。”
  苏徽把两份文书递给他,
  “我如今任都水监主簿,这点事还难不倒我。身份都安排好了,是去南边经商的表兄弟,路引都齐全,过关卡不会有人为难。”
  “只是咱们得快些,等顾景初发现了,传令各个城门挨个审查,咱们就麻烦了。”
  裴晏接过,塞进袖袋。
  四人趁着天刚亮,城门刚开,混在进城出城的商队里,顺利出了邺城。
  晨风吹起他的衣摆,裴晏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
  然后转回头,再不回头,大步往前走去。
  另一边,晏安宫里。
  天大亮的时候,顾昭才彻底醒过来。
  烧退了,头还有点沉,靠在软枕上,开口第一句就是:
  “安之呢?”
  苏玉端着温热的粥进来,笑着答:
  “回陛下,婕妤守了您一夜,到凌晨见您退了热,才回承欢殿歇着。想来这会子还睡着呢。”
  他觑着顾昭的脸色,试探着问:
  “可要奴去喊他过来?”
  顾昭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宠溺:
  “不用。让他歇着吧。昨日伺候了一日一夜,定是累狠了。”
  “没事就别去扰他,让他好好睡。”
  他喝了碗粥,又躺下歇着。
  想着等好些了,再去好好疼疼他。
  他心里还软乎乎的,这小狸奴虽然有野心,到底还是真心记挂着自己的。
  现在也收敛了心性,乖乖待在自己身边,这样很好。
  只要他乖,他会宠他爱他一辈子。
  这么想着,他又睡了过去。
  ——
  白日里,承欢殿的宫人们记着临安的叮嘱,谁也没敢去敲门。
  谁知道,这一等,便等到了日暮。
  殿里的小宫人犯起了嘀咕,壮着胆子去殿门口瞧,门依旧紧闭着,半点声息都没有。
  几个人心里发慌,凑在一起商量:
  “这都一天了,婕妤就算再困,也该醒了吧?别是出什么事了?”
  有胆子大些的小宫人试探着去敲了敲门:
  “婕妤?该传膳了。”
  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发了毛。
  婕妤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们鼓足勇气,打开了门。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