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顾昭放下手,俯下身凑近一点:“不要什么?”
  昏迷中的人也不知听没听见,嘴唇动了动,声音清晰了些,带着哭腔:
  “不要顾景初……”
  顾昭脸一沉。
  不要朕?
  合着烧糊涂了,还在这儿跟他置气?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裴晏又喃喃道:
  “不要顾景初死……”
  “……”
  顾昭愣了一下,随即呵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到底是真昏睡,还是假昏睡?”
  他指尖捏了捏裴晏发烫的脸颊,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忘说这些讨巧的话。”
  他没理会这人的胡言乱语,转头问缩成鹌鹑的临安:
  “请太医了吧?”
  临安哆哆嗦嗦地答:
  “请、请了。”
  “太医来看过了,开了方子,已经喂过一剂了。”
  “嗯。” 顾昭点点头,“好好伺候着。”
  “是……是。”
  陛下这是不准备罚他们了?
  他和主子,都不用死了?
  “行了。”顾昭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苏玉在一旁小声问:“奴留下伺候陛下和婕妤?”
  “不用。” 顾昭目光落回榻上的人身上,“朕来盯着他就行。
  “是。”
  苏玉领着临安和小宫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殿门。
  殿里静下来,只有裴晏不均匀的呼吸声。
  顾昭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
  “傻东西。”
  “乖乖待在朕的掌中,不好吗?”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
  “朕也会庇佑你一生无忧。”
  “去争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做什么。”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点春寒。
  顾昭坐在榻边没动,就那么守着。
  榻上的人皱着眉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袖。
  顾昭低头看了看那只抓得紧紧的手,没挣开,任由他抓着。
  他就这么守了半宿,后半夜实在乏了,便起身走到外间,在小榻上歪着歇了歇,合着眼打了个盹。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玉在门外轻声唤:
  “陛下,该起了。”
  顾昭睁开眼,才发觉自己半边身子睡得发麻。
  那小榻是给值守宫人预备的,又窄又短,他一条腿都伸不直。
  他进内殿看了眼,裴晏还昏睡着,呼吸匀了些,伸手探探额头,烧退了大半,这才放心。
  吩咐宫人好生伺候,便换了朝服去上早朝。
  散朝之后,他没回未央宫,径直又往承欢殿来。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压抑的低咳。
  顾昭挑帘进去。
  裴晏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
  见他进来,就要撑着起身行礼。
  可他这一场病来得凶,身上虚得厉害,手撑了两下,手肘一软,险些又栽回去。
  “安分点。”
  顾昭几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
  “自己身子什么样,不清楚?”
  “臣妾失礼了。”
  裴晏垂着眼,声音还有些哑。
  顾昭嗤了一声,在榻边坐下。
  临安正好端着药进来,他顺手接了过来,瓷碗温温的。
  “你失礼的事儿可不止这个。”
  他舀起一勺药,递到裴晏嘴边,语气带着点调侃,
  “昨日原该是你来伺候朕,结果倒好,反倒是朕伺候了你一夜。”
  裴晏愣了愣,连忙道:“臣妾谢陛下垂怜。”
  他说着便想伸手接碗,
  “臣妾自己来就好,一口便灌下去了。”
  “怎么?”
  顾昭挑眉,指尖把那勺药往前又递了递,几乎抵到他的唇上。
  “朕喂你,你还不乐意了?”
  “不敢。” 裴晏没法,只好微微张嘴,把药含了进去。
  一勺药灌进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睫急急地颤,喉结滚了两下才咽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第二勺,又递到了嘴边。
  他硬着头皮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道:
  “苦……”
  “朕知道苦。”
  顾昭语气平淡,却又舀了一勺,
  “良药苦口。来,再喝一勺。”


第116章 这小东西,天生反骨,太过得寸进尺
  “……”
  他认命地张嘴。
  顾昭看着他苦得受不了又不敢躲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就这么又喂了三四勺,看着他苦得坐立难安,顾昭才把碗递给他:
  “行了,不逗你了,自己喝吧。”
  裴晏如蒙大赦,端起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苦得他直吸气。
  一块蜜饯,就在这时递到了他的唇边。
  顾昭两指捻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甜的。”
  “堵上你这张苦嘴。”
  甜意在舌尖上化开,一点一点,把那股子苦压了下去。
  裴晏含着蜜饯,抬起眼。
  那人正垂眼看他,那神情,像看一只被逗弄够了的小玩意儿,兴致正好。
  顾昭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
  “你乖,甜头都给你。”
  “你不乖,什么苦头都得吃。”
  “知道吗?”
  裴晏乖乖应:
  “臣妾知道了,臣妾乖。”
  顾昭奖励似地扯了扯他的脸颊:
  “这才对。”
  “朕还要去批折子,就不陪着你了,你好好养着。”
  “是。臣妾恭送陛下。”
  裴晏没起身,只用脸颊蹭了蹭他。
  顾昭走后,临安扶着他躺下,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养了十来日,裴晏的身子便好利索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来。
  只是从前那些格外的恩典,像是都被收了回去。
  用膳的时候,顾昭再也不会随口说 “坐”,
  从前宫人都会在案边摆的另一副碗筷,不知何时被撤了下去,撤得干干净净,像本来就没有过一样。
  裴晏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垂着手站在一旁,斟酒递帕子,像所有规规矩矩的妃嫔那样。
  从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醒了,便没了。
  他被重新按回了 “裴婕妤” 的身份里,锦衣玉食,圣宠依旧,却只能靠着帝王的恩宠过活,生死荣辱,全在那人一念之间。
  顾昭像是要把他放出笼子的翅膀,一根根剪断,重新牢牢关回这深宫院墙里。
  这日春光正好,院里的海棠开了一树,落英缤纷。
  裴晏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院子里的花,发了半晌呆。
  临安端了碗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
  他见主子难得闲着,心里也松快。
  裴晏没回头,声音很轻:
  “临安,你想回南楚吗?”
  临安愣了一下,轻声问:
  “主子想回吗?”
  “想。”
  裴晏望着那树花,眼神飘得很远,
  “不想在这儿待着了。没什么意思。”
  “我杀不了他,就只能一辈子做他的妃妾。”
  “一辈子生死荣辱,都系在他一句话上。”
  他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可我不想。”
  “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困在这四方城里,更不想死后,史书上就只写一句——南楚质子裴氏,北齐帝婕妤,以色侍君。”
  “我想堂堂正正活一场。”
  “想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临安站在他身后,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的,他家主子从来就不是甘于平庸的人。
  哪怕倾心于陛下,也无法为了陛下甘心委曲求全一辈子。
  他家主子从前在南楚时,暗中布了不少探子,只是还未等主子再壮大壮大,便被送来了北齐,那边便也无用了。
  可后来在北齐为官后,主子却悄悄往南楚递过消息。
  或许从一开始筹谋逼宫的时候,主子潜意识里就知道自己舍不得陛下了吧?
  所以才早早地,给自己留了回南楚的路。
  回去也好,回去主子还能争一争,是生是死,都是自己选择的,也没遗憾。
  留在这,主子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了。
  “主子去哪,奴就去哪。” 临安低声道,“奴一辈子跟着主子。”
  裴晏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树海棠,那花瓣被风一吹,又落了几瓣。
  ——
  傍晚时分,顾昭召他去用晏安宫伺候用膳。
  他换了身素色绫罗寝衣,外罩一件薄纱衫。
  这个时辰去,顾昭不只是为了用膳,通常是要留下他侍寝。
  顾昭用完了膳,便拿了本杂记,靠在引枕上慢慢翻着。
  裴晏随意应付着吃了点,自觉地跪在脚踏上,垂着眼帘,安安静静等着顾昭幸。
  跪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只穿着素色软袜的脚忽然伸过来,脚尖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微微往上一抬。
  裴晏睫毛颤了一下,被迫抬起头,撞进顾昭漫不经心的眼眸里。
  “有十几日没召你了。”顾昭指尖还捏着书页,语气懒懒散散,“想伺候了吗?”
  那脚尖抵着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轻慢,像在逗弄脚边的一只猫。
  搁从前,他或许还能笑着仰头蹭蹭他的脚尖,说几句软话讨他欢心。
  可如今,许是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情谊作祟,这动作便像带着倒刺,刮得他心口涩得发疼。
  他掩下眼底那点酸涩,唇角用力扯出一点笑,声音放得又软又低:
  “想。”
  顾昭脚又往上抬了抬,故意逗他:“想什么?”
  裴晏看着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想伺候陛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麻木的乖顺,
  “臣妾来时已经洗漱干净了,陛下随时……都可以用。”
  顾昭不是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
  只是不想在意。
  这小东西,天生反骨,太过得寸进尺。
  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
  给他几分脸面,他就敢撺掇世家谋逆,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
  如今把给他的体面,一样一样收回来,不是为了罚他。
  是要让他明白,谁是主子,谁是掌着他生死荣辱的人。
  省的整日不思安分,做出些忤逆背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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