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他喉咙发紧,一股热意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眼眶微微发烫,偏又落不下泪。
  喝完粥,他在榻上缓了缓,才撑着下了地。
  膝盖一挨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扶着榻沿站稳了,等那阵疼过去,才慢慢往未央宫走。
  他摸不准顾昭的意思,他得去见见,这事总要有个了断。
  这一回,他没有跪着,规规矩矩地请苏玉通报。
  苏玉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不多时便出来:“陛下传。”
  裴晏进了殿,走到御案前,撩袍跪下,重重叩首。
  顾昭坐在案后,垂眼看他:
  “那夜,你当真打算置朕于死地吗?”
  他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裴晏抬起头,他没像往日一样露出温顺的笑意,也没露出哀乞之态。
  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攥紧。
  “是。”


第114章 他到底还是做回了“臣妾”
  谋逆之事千真万确,他无从抵赖。
  他也不愿再编造谎言欺瞒眼前之人。
  “只求陛下,看在我尽心服侍了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临安一命。”
  他没有提楚瑜。
  他知道,顾允不会允许顾昭迁怒楚瑜。
  顾昭也不会为了一个楚瑜,跟顾允反目。
  “你不求求朕,”顾昭的声音淡淡的,“也饶你一命?”
  裴晏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平静无波,无悲无喜,仿佛悲天悯人的神明。
  他忽然就懂了。
  顾昭是真的不想杀他。
  而他,也不想死。
  他是输了。
  但他只是输给了顾昭,输给了……他自己的心。
  不是输给了命。
  他还没到穷途末路。
  所以,他重新戴上了乖顺的面皮,伏下身,声音放低了些:
  “臣,求陛下饶臣一命。”
  顾昭朝他招了招手:
  “安之,过来。”
  裴晏直起身子,膝行着过去,像往常一样,跪在他的脚下,把脸颊放在他的膝上,轻轻蹭着。
  顾昭的手扣上了他的后颈,收拢,把他整个后颈都窝在掌心:
  “朕留你性命,不是饶了你的罪。”
  “是朕——不愿杀你。”
  “懂吗?”
  裴晏被掐着后颈,强行摁着,整个人都伏在了那人膝上。
  他忍着剧痛,艰难的开口:
  “臣懂。”
  顾昭这才松开了手,抚摸着他的头,道:
  “往后不必再去大理寺了。”
  “就在宫里,好好伺候朕吧。”
  不用去大理寺。
  便是夺了他的权,收了他的爪牙,把他圈在这深宫之中,再也不能接触外臣,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像只被关进金丝笼的鸟。
  裴晏闭了闭眼。
  “臣知道了。”
  “自称改了罢。”
  他忍住心口的酸涩,乖顺地伏着,声音软软的:
  “是。臣妾遵旨。”
  顾昭抚摸着他发顶的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轻轻地抚了下去,夸赞似的:
  “乖。”
  他不在乎裴晏此刻是为了活命装乖,还是真的收了那些心思。
  只要往后他安分守己,便够了。
  裴晏伏在他的膝上,任由他像抚摸狸奴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
  他缓缓闭上了眼。
  到底他还是做回了“臣妾”。
  他自嘲的笑了笑。
  为官为妾都是顾昭一句话的事,筹谋多年,他终究还是在这人的掌心里。
  可他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一辈子都只做笼中鸟。
  他也想自在的飞一回。
  不知过了多久,大理寺少卿沈砚前来觐见。
  苏玉引着他进殿。
  沈砚抱着一摞卷宗,躬身进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光景。
  御案旁,裴晏乖乖跪在陛下的脚边,头枕在陛下的膝上,乖顺地伏着,一动不动。
  像只蜷起来敛了爪的狸奴。
  而陛下的手,正搭在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姿态闲散又亲昵,像是在摸什么顺手的玩物,全然没把谋逆案放在心上。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
  他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几家家主供词里攀咬得厉害,句句都扯着 “裴少卿居中联络”。
  他思量再三,终究还是把那些攀咬的供词从卷宗里抽了出来,只单独誊了这一份,亲手呈给陛下。
  方才进门之前,他还在想此举是不是多此一举。
  如今看,幸亏没留下。
  真要是把 “裴少卿” 三个字明明白白列在首谋里,眼下这场面,可就太难看了。
  这位哪里是待罪的谋逆臣,分明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就算真捅了天,陛下也未必舍得真罚。
  裴晏听见动静,也没抬头,依旧伏着,连肩线都没动一下。
  “说吧。”
  顾昭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还绕着裴晏耳侧的一缕发丝。
  沈砚连忙躬身,拣着要紧的禀报:
  “回陛下,三家主犯都已招供,对勾结宿卫、矫诏逼宫之事供认不讳。
  涉事大小官员共一十七人,皆已收押诏狱。
  三家家产清册也在此,请陛下过目。”
  他双手捧着卷宗递上,眼睛始终盯着地面,半分不敢往旁边瞟。
  好歹同朝为官数年,谁不知道裴晏是大理寺出了名的冷硬少卿,断案凌厉,不留情面。
  纵使早知道这位还是婕妤,可乍一见他像只小动物似的被陛下顺毛,沈砚还是觉得浑身别扭,尴尬得脚趾都蜷了起来。
  苏玉接过案卷,奉到顾昭案上,沈砚连忙垂眼盯着地下,加快了语速。
  “家父已经收拾妥当,明日便启程回范阳,族中子弟也跟着回去,此生不再踏入邺城半步。”
  “臣也已交接了原先的差事,随时可入大理寺履职。”
  “嗯。知道了。”他听完,摆摆手,“办得不错。退下吧。”
  沈砚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案上摊着大理寺送来的口供,头一页,白纸黑字写着“裴少卿”三个字。
  顾昭一页一页地翻。
  另一只手还搭在裴晏发顶,慢条斯理地顺着。
  “啧。”
  “写得比朕知道的还细。”
  裴晏伏在他膝上,一动不动。
  那三个字就摊在案上,隔着咫尺。
  可“裴少卿”却再也不会有了。
  他闭着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头。
  “累了吗?”
  “不累。”
  顾昭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了。回宫候着去。晚上,你伺候。”
  “是。” 裴晏应着,慢慢往后膝行了两步。
  膝盖跪得久了,又麻又疼,他身子晃了晃,又被他强行稳住。
  恭恭敬敬俯身叩首,额头轻轻抵在顾昭的靴边,姿态卑微得不像话。
  “臣妾告退。”
  顾昭垂着眼,看着他规规矩矩叩首的样子,倒叫他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异样的情绪。
  自打裴晏入仕,穿上那身官袍,很久没再这么卑微过了。
  就算在他面前仍旧乖顺,却也带着点张牙舞爪的劲儿。
  不过那点异样,很快就叫他压了下去。
  谋逆大罪,没要他的命,没打他,没骂他,就连他身边那个宫人,都没处死来作惩戒。
  只是收了他外朝的职权,把他重新圈回这后宫里,已经是给了他莫大的恩典了。
  换做旁人,早死一百次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


第115章 乖乖待在朕的掌中,不好吗?
  裴晏恭顺地退了出去。
  顾昭没吩咐赐辇。
  按例,他是不得擅自乘辇车的。
  所以他只能一步步走着回承欢殿。
  方才在未央宫强撑着精神跪了许久,此刻一松劲,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宫道都在晃。
  他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捱。
  好不容易撑到承欢殿门前,眼前一黑,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临安在殿里坐立不安,醒了就没见着主子,心里慌得七上八下,正站在殿门口踮着脚张望。
  此刻一见到他回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人朝地上栽。
  “婕妤!”
  临安吓得一个激灵,快步跑过来想扶住,还是晚了一步。
  裴晏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临安急忙把人扶起来,触手一片滚烫。
  “主子!”
  “来人!快来人!”
  他回头喊了两个小宫人,小心把人抬进去。
  裴晏是陛下的妃嫔,他们不敢随便触碰,只好拿厚被子松松卷着,轻轻抬进殿里,放在榻上。
  “临安公公,要不要请太医啊?” 小宫人小声问。
  临安一时拿不定主意。
  小宫人们不知内情,可他知道啊。
  他家主子做了谋逆的大事。
  这会儿去请太医,会不会惹陛下不快?
  可主子都烧成这样了……
  他咬了咬牙:
  “请。”
  大不了就用他这条命,换主子一条命。
  小宫人应声跑了。
  临安打了盆凉水,浸了帕子拧干,敷在裴晏额头上,一边换一边掉眼泪。
  榻上的人烧得眉头紧蹙,嘴唇干裂,一声一声地唤着什么,听不真切。
  傍晚,顾昭来了承欢殿。
  往常这个时候,裴晏早早就领着宫人跪在殿门口候着了。
  可今日却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顾昭脸色沉了沉,有些不快。
  上午还乖顺得很,这会子,就敢跟他闹脾气了?
  他径直往里走,临安听见通传声,连忙跑出来,“扑通” 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陛下……”
  顾昭停在他跟前。
  临安低着头,只能看见那双龙纹皂靴停在眼前,金线绣的龙首,正对着他的鼻尖。
  “你家婕妤呢。” 顾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婕、婕妤他……”
  临安牙齿都在打颤,
  “他发了热,现下正昏睡着,就在内殿榻上……”
  顾昭皱了皱眉,大步进了内室。
  他坐到榻边,伸手探了探裴晏的额头,烫得惊人。
  裴晏躺在榻上,面上是不正常的红热。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一声一声地呓语:
  “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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