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
  承欢殿。
  裴晏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早已换了干净的中衣,头发也用布巾擦干了。
  可身子里的寒意,却像是渗进去了似的,怎么都暖不过来。
  看守殿门的侍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了个干净。
  连二皇子顾安,也被太后宫里的嬷嬷抱走了。
  他知道,顾昭已经把那些人解决了。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临安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轻轻抖着。
  他心里慌得厉害。
  这可是谋逆啊。
  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陛下会杀了主子吗?会杀了他吗?
  他想问,可看着裴晏惨白的侧脸,又不敢问。
  就这么坐着,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
  殿里的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御膳房送了两回膳,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别说奉旨拿人的侍卫了,连个过来传话的小太监都没有。
  顾昭就像是忘了承欢殿里,还有裴晏这么个人似的。
  临安熬不住,头一点一点的,已经打了好几个盹。
  每次惊醒,都一身冷汗,梦见自己和主子被押上刑场,刀落下来,人头滚在地上。
  裴晏看他熬得可怜,站起身,轻轻把他扶到耳房的床榻上。
  “睡吧。” 他声音很轻。
  临安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袖子:“主子……”
  “安心睡吧,没事的。” 裴晏拍了拍他的手。
  临安抓着他的袖子,嘴唇哆嗦着,到底没敢哭出来。
  裴晏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来。
  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是死是活,总要给个痛快。
  没有暴怒下狱就是个机会,他不一定会死。
  他得去求他。
  为临安,也为他自己,求一条生路。
  他拖着疲倦的身子,拢了拢外袍,迈步往晏安宫走。
  他没让人通传,而是在晏安宫门前跪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真的来了,他反倒有些怕见到顾昭。
  不知道是怕他降下雷霆震怒,赐他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还是怕见到那双眼睛,看见里面的失望和冷意,让他心口那处,又开始疼。
  他其实觉得自己是有些贱的,不过些许温情,些许用心,他竟就舍不得杀他了。
  做局的是他,后悔的也是他,现在想来,他还是觉得可笑的很。
  一个小宫人提着灯出来换值,冷不丁看见阶下跪着个人,吓了一跳。
  再一看,竟是裴婕妤。
  他不敢多看,急匆匆跑进去禀报了苏玉。
  苏玉走到顾昭跟前,小声说:
  “陛下,裴婕妤在外面跪着,没让人通传。”
  顾昭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可那行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苏玉悄悄抬眼觑了他两眼,见他没别的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烛火悠悠跳动,顾昭盯着书页,心里却翻涌着戾气。
  这几日他刻意不去想裴晏,不去想该怎么处置他。
  因为一想起来,他就恨不得掐死他。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甚至想过,那混账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可那晚伏在他膝头答的那个“有”字,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所以才更可恨!
  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做着置他于死地的事。
  若是他没发现他们的计划,他真要伙同他们杀了他不成?
  他对他还不够好吗?
  允他入朝还不够吗?
  怎么,他还想做皇帝不成?!


第113章 那夜,你当真打算置朕于死地吗?
  裴晏不知道他跪了多久。
  就在他以为顾昭今夜不会见他的时候,殿门 “吱呀” 一声,开了。
  顾昭披着外袍走出来,手里还拢着个手炉。
  那点暖意拢在他掌心里,隔了层烟火气,落不到阶下来。
  裴晏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他。
  从前顾昭最爱他这副模样,总觉得可怜又可爱。
  可如今,顾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虚伪的紧。
  裴晏自己也知道,他现在的乖顺已经不像示弱了,像个露了底还在讨赏的贼。
  “说说吧。”
  “你们在醉仙楼,是怎么商量着要朕这条命的。”
  “讲细些。哪儿漏了半句,仔细你的皮。”
  裴晏伏在地上的手指蜷了蜷。
  他一桩一桩地讲。
  哪一日递的帖子约见,谁出的金银打点,买通了哪些人,哪一道宫门几时落锁,王坤怎么调宿卫,沈介怎么牵头拟遗诏。
  他讲一句,阶上的人便“嗯”一声,像在听一段与自己不相干的闲话。
  等他全部讲完,顾昭忽然笑了一声。
  他拢着手炉,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到裴晏面前蹲下身。
  这是帝王从来没有过的姿势,和他平视,凑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裴晏看见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痕。
  原来这些天,顾昭也没睡好。
  顾昭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着裴晏的下巴,微微用力,把那张脸抬起来。
  “朕再问一遍。”
  “那晚在承欢殿,你说心里有朕。是假的吗?”
  他拇指轻轻碾过裴晏的唇角,声音近乎温柔,
  “答错了,明儿就不用醒了。”
  裴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说,是真的。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连杀他的心都起过,如今再说心里有他,听起来比任何谎话都更像谎话。
  何况他本来就不该对顾昭有那种心思的。
  一个玩物,想什么不好,偏偏对掌控着自己生死的人动了情。
  真是蠢透了。
  顾昭松开了手,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倦意:
  “罢了。朕不想听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殿内。
  殿门在裴晏眼前,缓缓合上。
  裴晏抬着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口那里,酸涩得厉害。
  像浸了满杯的陈醋,翻涌着往上冒。
  晚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他冻得浑身都僵了。
  这两日本就没进什么吃食,跪到后来,眼前一阵阵地发花,
  快到后半夜的时候,眼前一黑,身子一歪,直直地倒了下去。
  第二日天蒙蒙亮,打扫的宫人发现了他,吓得连忙跑去找苏玉。
  苏玉过来一看,见裴晏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也慌了。
  想去禀报陛下,可内殿里陛下还没醒,他也不敢闯进去惊扰。
  踌躇了片刻,只得先叫两个小太监,把人先抬进偏殿的暖阁里躺着。
  几人轻手轻脚地刚把人抬起来,内殿的门便开了。
  顾昭披了件外袍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廊下忙乱的宫人,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回陛下,裴婕妤他……在殿门外跪晕过去了。”
  苏玉连忙躬身回话。
  顾昭没说话,几步走过来。
  看见裴晏毫无血色的脸,他眉头皱得更紧。
  顿了顿,到底还是弯腰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去把太医召来。”
  他抱着人往内殿走,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苏玉连忙应着,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陛下还是放不下。
  太医很快就来了,诊了脉,躬身回话:
  “回陛下,裴婕妤是受了寒,又兼忧思郁结,数日未好好进食,体虚气弱,这才晕厥过去。”
  “并无性命大碍,喝几副驱寒安神的汤药,静养几日便可。”
  “只是这些日子脾胃弱,只能进些清粥流食。”
  顾昭坐在床边,看了眼床上闭着眼的人,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开方子吧。”
  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顾昭坐在那守了了他一会儿,才起身更衣去上早朝。
  他自己都说不清,守着这么个玩意儿做什么。
  谋逆的罪人,死了倒干净。
  可真瞧见那张脸白得像纸似的倒在地上,他心里头,到底还是不痛快。
  倒像养熟了的猫儿忽然伸爪子挠了他一口,挠完了,猫儿缩成一团病着,他反倒舍不得扔了。
  ——
  散朝后,未央宫。
  郭子衿跪地请罪:
  “是臣治下不严,才出了王坤这等败类。”
  “这几日,臣已把宿卫上下筛了一遍,该拿的拿,该换的换。往后断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嗯。”顾昭靠在椅上,“起来吧。”
  郭子衿谢恩起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那日,臣和裴大将军入宫护驾,在宫门不远处,看见了裴婕妤。”
  “他像是跑着摔倒了,跌坐在地上,双眼通红。臣怕生变,就让人护送他回去了。”
  顾昭准备拿折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知道了。退下吧。”
  “是。”
  郭子衿退了出去。
  顾昭放下折子,看着殿门,许久没说话。
  他想起郭子衿说的那句“双眼通红”。
  他逼宫,他谋逆,他差一点就杀了他。
  可他却跌坐在宫墙外,哭成那样。
  半晌,他嗤笑了一声。
  呵。
  ——
  裴晏醒过来的时候,入眼是明黄色的帐顶。
  他怔了怔。
  这是……晏安宫。
  他躺在顾昭的龙榻上。
  身上盖着他的锦被,枕边还搁着一卷没看完的书。
  “婕妤醒了?”
  苏林正守在外头,听见动静连忙进来,身后的小宫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婕妤用些粥吧。”
  他接过粥递给裴晏,
  “太医说,婕妤许久没用膳,眼下虚得很,暂时不能用旁的。”
  裴晏接过粥碗,瓷碗温热,烫得指尖微微发疼。
  “我是怎么进来的?”
  苏林顿了顿,低声道:
  “陛下抱您进来的。”
  裴晏的手停了一下。
  “陛下……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苏林赔着笑,
  “陛下守着您看了太医,就去上朝了。”
  裴晏没再说话,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
  顾昭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谋逆是死罪。
  就算他对他……对他……
  那也不该完全不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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