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罢了。
　　有这句话就好。
　　有这句话，只要不把天捅破，朕都可以留你一命。
　　他忽然绽开笑容，语气轻松起来：
　　“真想要？”
　　裴晏弯起眼，笑得眉眼弯弯：
　　“想。陛下允了？”
　　顾昭睨他一眼。
　　“若是被人算计，受了委屈，可别指望朕替你出头。”
　　“臣知道。” 裴晏笑得甜，“臣自己能应付。”
　　说完，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榻，俯身凑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臣再伺候陛下一次。就当……谢陛下恩典。”
　　顾昭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
　　“不累？”
　　“不累。” 裴晏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臣想谢陛下。”
　　顾昭没再说话，只伸手摁了摁他的头。
　　帐幔垂落，遮住了满帐烛火。
　　顾昭看着他乖顺的后脑勺，眼神暗了暗。
　　这小老鼠，或许以为自己很聪明呢。
　　他知道裴晏心思不纯，他倒想看看，这小东西能做到哪一步。
　　——
　　第二日一早，裴晏便去了长乐宫。
　　太后早得了顾昭的口信，见裴晏来了，便吩咐奶娘把顾安领出来。
　　小小的孩子穿着一身宝蓝小锦袍，站在殿门口，攥着奶娘的衣角，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眉眼精致，鼻梁挺直，活脱脱一个小版的顾昭。
　　裴晏走过去，蹲下身，从袖里摸出个雕刻精巧的小木虎，递到他面前：
　　“安儿，跟我回去好不好？往后我照顾你。”
　　顾安抿着小嘴，看了看太后，见太后点头，才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接过木虎，轻轻 “嗯” 了一声。
　　裴晏笑着牵起他的小手。
　　孩子的手软软小小的，暖乎乎的。
　　眉眼轮廓，像极了顾昭。
　　裴晏向太后告退，牵着他往外走，看着他小小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像……牵着缩小版的顾昭似的。
　　顾安刚到承欢殿，有些紧张。
　　小小的一团，身子绷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四处看。
　　裴晏蹲下身，小心地哄着他。
　　把从前送去长乐宫的九连环、鲁班锁一样一样翻出来给他玩，又叫御膳房做了他爱吃的糕。
　　孩子慢慢松快了些，攥着九连环，小口小口地咬着糕，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他一眼。
　　到了夜里，裴晏亲自哄着他睡下，替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走出内殿。
　　临安候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上前。
　　“往后仔细盯着点。”
　　裴晏站在廊下，看着院里的月色，声音很轻，
　　“吃食、衣物、汤药，样样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虽说祖制是嫡长子继承，可当今陛下本就不是嫡长子。”
　　“宫里其他有皇子的嫔妃，未必没点心思。”
　　“我如今盛宠在身，又养了二皇子，不只是皇后，怕是满后宫的人，都要忌惮我三分。”
　　临安郑重地点头：“奴明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
　　“主子，您真的想好了？真的要……”
　　……杀了陛下，做太后吗？
　　裴晏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圆月。
　　“要。”
　　“我不想跪一辈子。”
　　“不想一辈子被人拿捏生死，不想永远仰人鼻息。”
　　“我想带着你，带着阿瑜，过安稳的好日子。”


第107章 谋划弑君
　　日子就这么过着。
　　顾安在承欢殿住得渐渐熟了。
　　刚来的那几日，他很是拘谨。
　　开口唤一声“父妃”，都要斟酌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如今倒是叫得越来越顺了。
　　有时裴晏在案前看看书，顾安就搬个小杌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描红。
　　裴晏低头，看着小孩酷似顾昭的眉眼，忍不住想：
　　顾昭小时候，也这么乖吗？
　　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该想他的。
　　——
　　这日，裴晏下了值，没回承欢殿，径直往未央宫去了。
　　苏玉正站在殿阶上训斥小宫人，见了他，笑呵呵地迎上来：
　　“裴大人怎么这个点来了？可是有什么政事要禀奏陛下？”
　　裴晏着摇头：
　　“没什么公事。”
　　“刚下值，想着陛下这会儿怕是还在批折子，便过来瞧瞧。”
　　苏玉笑道：
　　“想来陛下也快批完折子了，奴进去给您通传一下。”
　　“有劳。”
　　不多时苏玉便掀帘出来，引着他进殿。
　　顾昭放下折子，抬眼看了他一眼：
　　“下了值不回去歇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往日想伺候，不是算着时间去晏安宫候着？”
　　裴晏上前躬身行了礼，站起身时眉眼带笑：
　　“臣今日来，是想请陛下移驾承欢殿。臣叫小厨房备了锅子。”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
　　“臣和安儿都想您了呢。”
　　顾昭笑了一声：
　　“知道了，回吧，朕一会儿过去。”
　　“臣在承欢殿候着陛下赏光。”
　　裴晏笑着又行了一礼，才躬身退了出去。
　　顾昭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这小东西，这些日子太不安分了。
　　明着养着二皇子，暗地里频繁游走在世家之中，就连沈介那个老匹夫，称病不管事两年多了，近日也开始有了动作。
　　他看着裴晏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沉。
　　若是实在不安分，那便……圈回来吧。
　　锁在深宫里也好，省的他欲壑难填，野心越来越大。
　　他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摆驾承欢殿。”
　　苏玉：“是。”
　　承欢殿里，裴晏早领着顾安跪在殿门口候着了。
　　顾昭下了御辇，伸手先把裴晏扶起来，另一只手牵过顾安小小的手，一手一个，往里走。
　　顾安的小手被父亲牵着，偷偷仰头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耳根有些红。
　　进得殿内，铜锅已经支好了，汤底翻着小泡，热气腾腾的，一屋子暖香。
　　刚入春，天还寒着，吃个锅子倒是正相宜。
　　顾昭在主位坐下，裴晏和顾安一左一右挨着他坐。
　　裴晏殷勤得很，不停给他布菜，挑刺去骨，摆到他碗里。
　　自己倒没顾上吃几口。
　　顾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懒懒道：
　　“顾好你自己就是了，又不是没宫人伺候。”
　　“饿着肚子，等会儿怎么伺候？”
　　裴晏有些窘迫，弯着眼应了声“是”，低头把那筷子菜吃了。
　　守着顾安和宫人呢。
　　这人也太口无遮拦了。
　　虽然顾安听不懂，但是宫人们听的懂啊。
　　顾安捧着小碗吃得认真，酱料沾了一点在嘴角。
　　裴晏侧头看见，拿帕子替他擦了。
　　孩子仰头冲他软软笑了一下：
　　“谢谢父妃”。
　　顾昭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饭后撤了锅子，宫人换上热茶。
　　顾昭把顾安叫到跟前，考教了一会儿功课。
　　问了前几日教的书，又让他写了几个字。
　　孩子答得规规矩矩，一笔一画也端正。
　　顾昭点了点头，随手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过去：
　　“赏你。”
　　顾安双手接了，规规矩矩谢了恩。
　　顾昭便吩咐奶娘带他回去歇息了。
　　宫人们收拾完床榻也都退下了。
　　殿里剩下了他们两人，裴晏跪坐在脚踏上，低头替顾昭脱靴。
　　顾昭靠在榻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笑着道：
　　“你们相处的倒还不错。”
　　“二皇子乖得很，懂事又省心。”
　　裴晏抬头笑了笑，
　　“臣能做他的父妃，是臣的福气。”
　　顾昭没说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往榻里挪了挪身子：
　　“上来伺候。”
　　“是。”
　　裴晏应声，起身脱了外袍，矮身钻进了帐子。
　　——
　　第二日，京郊醉仙楼的僻静包厢里。
　　帘子垂得严实，沈介坐在主位，旁边坐着王、郑、李几位世家家主。
　　裴晏一身素色常服，脸上罩着幂篱，坐在另一侧。
　　“还要劳烦诸位家主，想办法把北边戎狄来犯的动静闹得大些。”
　　他声音压得很低，
　　“边报频传，军情吃紧，才好顺理成章上奏，请秦王殿下领京中大半虎卫出征御敌。”
　　王家家主皱了皱眉：
　　“可宿卫还在郭子衿手里。”
　　“那女人是大皇子的亲姑姑，铁定站在大皇子那边，根本收买不了。”
　　“可有法子把她也调开？”
　　“不能动她。”
　　裴晏摇头，
　　“陛下心思太敏，若是前脚调走秦王，后脚就挪走郭子衿，他必定会起疑心。”
　　沈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
　　“收买不了她，收买她的副手便是。”
　　“卫尉丞李坤，早就对郭子衿压他一头心存不满。”
　　“只要起事那日，郭子衿上不了值，宿卫三军，便都听卫尉丞调遣。”
　　“沈大人所言极是。” 裴晏点头，“如此，便只有金吾卫大将军裴执了。”
　　郑家主闻言笑了：
　　“这人好说。”
　　“裴家从前是世家，可当年不肯追随太祖陛下，早已没落。”
　　“他从小清贫，最是贪财好利，给他塞些金银珠宝，再许个前程，保管他死心塌地。”
　　李家主抚掌笑道：
　　“如此便妥了。”
　　“邺城的军队，都由咱们掌控了。”
　　“咱们甚至不必起什么兵戈，只需要陛下调不动兵，求生无门，这事便成了。”
　　他顿了顿，笑得阴恻恻的：
　　“等众人知道的时候，陛下早已突发急病，龙驭宾天，传位于二皇子了。”
　　“就算秦王回来，也晚了。”
　　“二皇子已然正位，他难不成还敢兵临城下，担个谋逆的罪名？”
　　“到时候，裴大人便是太后，我等世家，也自有封赏。”
　　众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裴晏站起身，冲众人拱拱手：
　　“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