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裴晏拽着衣角不撒手，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陛下……”
　　顾昭低头睨他：“聋了？”
　　尾音懒懒的，听不出喜怒。
　　裴晏抿了抿唇，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顾昭转身进了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亭中石桌上还留着茶点，宫人要撤换，他摆摆手，叫人都退远了些。
　　裴晏立刻撑着地面站起来，小跑着跟过去，重新跪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
　　“陛下怎么才肯理臣呀。”
　　顾昭伸手拈了块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裴晏迟迟得不到反应，像是也来了脾气。
　　他泄了气似的，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只是手里攥着的那片衣角却说什么也不肯松。
　　像是生怕顾昭跑了似的。
　　他哼了一声：
　　“陛下明明都替臣把事揽下来了，心里明明是有臣的。”
　　“为什么就不肯理理臣？难不成一辈子都不跟臣说话了不成？”
　　“那您还保下臣做什么？”
　　“您心里有气，打臣骂臣，再不行不给臣饭吃，怎么都行。”
　　“偏您非要一句话都不说。”
　　他抬眼瞪着顾昭，
　　“陛下也太矫情了。”
　　顾昭没忍住，挑了挑眉。
　　他冷冷呵了一声，伸手捏住裴晏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朕矫情？”
　　裴晏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哪里还敢再说实话了。
　　他可不敢真跟顾昭置气，不过是激一激他罢了。
　　他没接这个话，艰难地低下头，唇瓣轻轻蹭了一下顾昭捏着他脸的手，轻轻含了一下骨节。
　　然后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昭：
　　“您原谅臣吧。”
　　“臣往后，绝不会让陛下难办了。”
　　顾昭垂着眼，好整以暇地看完他的讨好。
　　然后嫌弃地啧了一声，把手在他衣裳上抹了抹。
　　低头睨着他：“转过去。”
　　裴晏愣了愣：“啊？”
　　“又聋了？”
　　“没、没有。”
　　裴晏摸不准他想做什么，还是乖乖跪着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刚跪直，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力道不大，却带着点促狭的劲儿，踹得他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扑出去。
　　“跟上。”
　　顾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说完迈步便往前走。
　　裴晏愣在原地，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耳根都发烫。
　　他竟然……被踹了屁股？
　　还是当着苏玉和临安的面？！
　　其实倒是他想多了。
　　苏玉和临安哪敢看他们，只听见 “啪” 的一声轻响，谁也没敢抬头看。
　　裴晏愤愤地盯着顾昭悠闲的背影，恨不得把人砍死。
　　但他显然不能。
　　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地挂上笑脸，小步跑了过去，跟在顾昭身后。
　　顾昭踹完人，心情不错，连袍角都轻快的飘着。
　　他能想象裴晏的脸现在有多红，怕是一会儿到了晏安宫也还是红的。
　　刚好可以用来享用，一定可口得紧。
　　这一个月冷着他，一是看见他就来气，二也是有心冷一冷他，让他以后安分些。
　　可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何况……这么久没碰，确实也有点想。
　　走着走着，袖口忽然被轻轻牵住了。
　　力道很轻，只捏着小小的一角，松松垮垮的，像是怕主人训斥的小狸奴似的，不敢用力，只敢小心翼翼地勾着。
　　顾昭勾了勾唇，没说话，也没挣开，任由那小狸奴牵着。
　　临安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松了口气。
　　陛下这气，总算是消了。
　　到了晏安宫，裴晏顺势跪在脚踏上，仰头看他。
　　顾昭低头睨着底下跪着的人，指尖点了点他的脸颊：
　　“你饿吗？”
　　裴晏愣了愣。
　　方才赏花的时候，顾昭陪着皇后吃了不少精致的糕点。
　　问这话，显然是不打算传膳了。
　　可他方才只顾着盯人，满打满算也就吃了两口果子，肚子其实早就饿了。
　　只是刚把这人哄好，他哪里敢把人晾着，自己去用膳。
　　只好咬着牙，笑了笑：
　　“不饿。臣方才吃了不少点心。”
　　顾昭嗯了一声，不疑有他：
　　“那，伺候吧。”
　　“是。”
　　苏玉领着宫人们，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殿门带上了。


第104章 就这，还口口声声说爱慕我？
　　裴晏跪行上前，小心地替顾昭脱了鞋靴，解开衣带，乖顺地俯下头去。
　　顾昭靠在榻上，揉着他的头，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又羞又乖的模样，心情愉悦的紧。
　　一夜春宵，帐幔低垂。
　　打这夜起，裴晏便算是又复宠了。
　　宫里宫外的人瞧着，都暗自感慨，裴婕妤就是裴婕妤，失宠再久，也总能哄得陛下回心转意。
　　很快就到了新的一年。
　　大年初六，顾昭在长乐宫里，陪着太后说话。
　　二皇子顾安也在，小小的一团，乖顺的坐在太后身侧的小杌子上。
　　这孩子自打没了母亲，就变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行了礼，问了安，就在那安安分分地坐着，跟从前的活泼完全不一样了。
　　顾昭看着他，皱了皱眉。
　　太后往他手里塞了块糕，他接了，小声道了句“谢皇祖母”，便小口小口地吃，一声不出。
　　等孩子吃完了，打发他去暖阁里玩，这才看了顾昭一眼：
　　“这些日子，裴晏总来长乐宫请安。”
　　“明着说是来看哀家，可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安儿身上。”
　　“变着法子哄安儿开心，今儿带个九连环，明儿带个鲁班锁。”
　　“他的心思，你可知道？”
　　顾昭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他没提，儿子便当作不知。”
　　太后道：“他若提了呢？”
　　顾昭笑了一下，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那就再说。”
　　——
　　上元节，宫里照例摆了宴。
　　宴散了，众人告退，顾昭却留下了裴晏。
　　苏玉捧着一套素色常服进来。
　　那衣裳料子寻常，纹样也是民间时兴的，一看就不是宫里人穿的。
　　裴晏愣了愣，看向顾昭：“陛下？”
　　顾昭笑着起身，伸手扯了扯他的官袍：
　　“换衣裳。带你出宫去看灯会。”
　　裴晏心里一动，连忙换了衣裳。
　　出了宫门口，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车身上印着秦王府的徽记。
　　裴晏愣了愣：“秦王殿下也去？”
　　“嗯。” 顾昭点点头，“还有你妹妹。”
　　裴晏有些开心：“阿瑜也一起？”
　　话音刚落，马车车帘掀开，顾允和楚瑜都迎了上来。
　　只是迎的人，不是同一个。
　　顾允迎的是他家兄长，楚瑜迎的是她家阿兄。
　　楚瑜笑着喊了一声：
　　“阿兄。”
　　裴晏也弯着眼笑了起来。
　　上了马车，顾昭坐下，对裴晏道：
　　“你们兄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不必在这儿伺候朕，去那边陪着你妹妹说说话去吧。”
　　裴晏乖乖应了声 “是”。
　　顾允虽然一万个不想松开牵着楚瑜的手，可自家阿兄发话了，也只能磨磨蹭蹭地松了手，坐到顾昭身边去，跟裴晏换了位置。
　　只是眼神却还是盯着楚瑜。
　　兄妹俩坐在一起，倒是有许多话想说。
　　可守着这两尊大佛，竟是说不出个什么来。
　　只觉得守着他们说话怪怪的，像是被人盯着似的，说句话都要掂量三分。
　　两个人只对着笑，其实对他们来说，看见对方过得好，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
　　顾昭闭着眼养神，听了半晌，半点说话声都没有，忍不住啧了一声。
　　也罢。
　　不说就不说吧。
　　反正恩典他给了。
　　无话可说，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车帘外，长街上的灯火越来越亮，叫卖声、笑闹声顺着帘缝挤进来。
　　一年的头一个月圆，到底是要热闹些的。
　　马车行到长街口，就走不动了。
　　前面人挤人，密密麻麻的，马车根本进不去。
　　顾昭撩帘看了一眼，笑道：
　　“热闹得很。下车走走吧。”
　　苏玉从车架上跳下来，放下车凳，回身要扶，顾昭已经自己踩着车凳下来了。
　　四个人都下来后，顾允冲顾昭行了个礼：
　　“阿兄，弟弟先带着阿瑜去逛逛了。”
　　顾昭“嗯”了一声：
　　“去吧。”
　　顾允得了话，拉着楚瑜就走，也不管楚瑜愿不愿意。
　　楚瑜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裴晏一眼，有点不舍。
　　裴晏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去。
　　转眼两人就没入了花灯深处。
　　顾昭笑了笑，转头对裴晏道：
　　“咱们也去逛逛。难得出来一回，别拘着。”
　　裴晏弯着眼应了声 “好”，跟在他身侧。
　　苏玉落后两步，小心翼翼地护着。
　　长街上人多，灯更多。
　　兔子灯、鲤鱼灯、莲花灯，一盏一盏挂得老高，把半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卖糖人的、耍杂耍的、猜灯谜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裴晏走在顾昭身侧，眼睛都不够使了。
　　他在南楚的冷宫里长大，后来又困在深宫里，这样的热闹，长到这么大也没见过几回。
　　顾昭比他从容多了，负着手慢悠悠地走，时不时瞥一眼两旁的摊子，兴致好得很。
　　正走着，迎面冲过来一群嬉闹的半大孩子，跑着撞过来，结结实实撞在顾昭胳膊上。
　　“九爷！”
　　苏玉吓得心都提起来了，
　　“您没事吧？”
　　顾昭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
　　“不必大惊小怪。灯会上人多，磕磕碰碰难免的。”
　　苏玉嘴里连声应着 “是”，心里却放不下心。
　　这可是陛下。
　　万一出个什么事，把他砍成臊子都不够抵的。
　　只是陛下显然正在兴头上，他也不敢说煞风景的话。
　　只好笑着奉承：
　　“是奴……是小人，大惊小怪了。”
　　嘴上这么说，人却往前凑了半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四周，生怕再撞上来一个。
　　裴晏走在旁边，听苏玉喊顾昭 “九爷”，心里好奇，忍不住偏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