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一闭眼，就是那殿里的笑声。
　　他心口那里微微泛着酸。
　　可他不肯承认是妒忌。
　　只当是听见那些莺莺燕燕的声音，污了耳朵罢了。
　　第二日，裴晏让临安找出那身烟紫绣银梅的衣裳。
　　那是从前顾昭赏他的，料子软，颜色亮，衬得人眉眼都鲜活。
　　顾昭从前最爱看他穿。
　　穿戴齐整了，他又往晏安宫去。
　　苏玉见了他，连忙笑着迎上来：
　　“婕妤稍等，奴进去通传一声。”
　　裴晏笑着应了一声：
　　“有劳大监。”
　　殿内，顾昭正靠在榻上看书。
　　听了禀报，他掀书页的手微微顿了顿，半晌才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
　　“让他回去。”
　　“往后不必来禀报了，暂时不想看见他那张脸，烦。”


第102章 装这副冷淡样子，给谁看呢
　　苏玉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来。
　　退出来时悄悄觑了一眼。
　　陛下嘴上说得干脆，那书页却停在原处，半晌没翻一页。
　　苏玉心里叹了一声，面上堆起笑，出去回话：
　　“婕妤，回吧。陛下今儿个不见。”
　　到底是没把那句“以后不必通禀”说出来。
　　陛下也就是气恼。
　　气恼归气恼，人若真不来了，陛下怕是头一个不舒坦。
　　多来跟前凑凑，就算不跟陛下禀报，陛下不知道，可次数多了，总能多见几面。
　　陛下的气，也更好消下去。
　　裴晏听了也不恼。
　　他朝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笑盈盈的：
　　“有劳大监了。那我改日再来。”
　　走出老远，临安才敢出声：“婕妤……”
　　“没事。”裴晏轻轻呼出一口气，笑意淡了些，“接着来就是了。”
　　就这么耗了半个月。
　　承欢殿的用度，肉眼可见地薄了下去。
　　这日傍晚，临安端着晚膳进来，摆上桌，看着那几样菜，忍不住发愁：
　　“婕妤，陛下总不肯见您，可怎么是好？”
　　“现在宫里都传开了，说您失宠了。”
　　“连给您送过来的吃食，都不如从前精致了。”
　　裴晏拿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语气淡淡的：
　　“不知道。看样子是真气狠了。”
　　“他不见我，我有手段也施展不开。”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像是气，又像是笑：
　　“前日我在晏安宫阶下跪了两个时辰，他出来的时候，跟没看见我似的，还特意绕着道走，生怕我拽住他衣裳。”
　　说到这儿，他还真气笑了。
　　他想起了那年冬日。
　　他跪在雪地里，那人也跟现在似的，对他视而不见。
　　明明从他身边路过，却“看不见他”。
　　他一着急，就抓住那人的衣摆，把那人拽得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如今这是防着他呢。
　　堂堂天子，摔了一跤，倒记仇记到如今。
　　——
　　这日，恰逢他休沐，懒洋洋的窝在软榻上想该怎么见顾昭一面。
　　毕竟见面三分情。
　　临安进来说：
　　“婕妤，今日皇后娘娘众嫔妃去御园赏花，您去不去？”
　　裴晏靠着引枕，本想摆手说不去。
　　自打入了朝，这些嫔妃间的活动，他一向是不去的。
　　一堆女妃里坐着他一个男妃，说不到一处去，没意思。
　　皇后也不知是不是得了顾昭的授意，也没再派人请过他。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陛下去不去？”
　　“奴便是听说陛下也要去，这才来跟您说的。”
　　裴晏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坐直了身子：
　　“去。”
　　“把我那身月白的找出来。”
　　临安喜上眉梢：“哎！奴这就去！”
　　裴晏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这人难哄得很。
　　他再不往前凑凑，怕是真要凉透了。
　　顾昭有一后宫的美人儿，从不缺人伺候。
　　时间久了，对他的那点浅淡爱意又能维持多久。
　　——
　　裴晏到的时候，嫔妃们都已经到齐了。
　　亭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说笑声远远就听见了。
　　他一进来，那一片说笑声便顿了顿。
　　众人回头看他一眼，神色都有些冷淡。
　　没人起身，也没人招呼。
　　她们不会明着算计他，可也从来没跟他亲近过。
　　毕竟顾昭从前宠他宠得张扬，他一个男子占着盛宠，本就是这群妃嫔里的异类。
　　从前陛下宠着，异类便异类了。
　　如今陛下不理他了，这异类就愈发扎眼了。
　　自然少不了要看他笑话。
　　“哟，这不是裴婕妤吗？往日请都请不动，今日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知道陛下要来呗。失宠这么久，可不得赶紧过来献献殷勤。”
　　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让他听见。
　　裴晏只当没听见，他整了整衣摆，走上前，恭恭敬敬向郭子悠行礼：
　　“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郭子悠笑着喊他起来：
　　“裴婕妤也有如此雅兴？”
　　“既来了，那便坐吧。”
　　“谢娘娘。”
　　裴晏谢了恩，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郭子悠旁边的贤妃薛令仪笑着说：
　　“依臣妾看，裴婕妤怕不是奔着咱们的花来的吧？”
　　“我瞧着啊，若是陛下不来，裴婕妤早便跑了。”
　　几个嫔妃都低低的笑了。
　　郭子悠笑着嗔了她一眼：
　　“又浑说。”
　　“身为嫔妃肯为陛下费心，不正是个好的？”
　　裴晏垂着眼，不接话，也不恼。
　　随他们怎么说。
　　反正……说的也没错。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苏玉高声通传：
　　“陛下至——”
　　郭子悠连忙领着众妃站起身，齐齐行礼：
　　“臣妾恭请陛下圣安。”
　　顾昭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过来。
　　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嫔妃里的裴晏。
　　那人穿了一身月白，站在一众花红柳绿里，想不看见都难。
　　人瞧着清瘦了些，恭顺地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他神色没半分波动，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到皇后身旁坐下：
　　“都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都起了身。
　　郭子悠亲手奉了茶，笑道：
　　“陛下今日怎的肯赏光过来了？”
　　“臣妾还以为您又要忙着批折子，不肯来了呢。”
　　顾昭接过茶，抿了一口，伸手抚落鬓边的花瓣，笑道：
　　“整日处理朝政，乏得很。”
　　“今日陪你们赏赏花，斗斗诗，也松快松快。”
　　“那可是赶巧了。”郭子悠笑道，“今儿花开得好，正该赋几首。”
　　裴晏站在人群里，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
　　那人只顾着跟皇后贤妃说话，嘴角带着笑，眼神半分都没往他这边飘，跟他是空气似的。
　　裴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那人就坐在那里，明明离得不算远，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他心里微微发沉，忽然就冒上点气。
　　既然都开口保了他，既然都把事揽下来了，何必还扭扭捏捏，冷着他这一个月？
　　装这副冷淡样子，给谁看呢。
　　还没完没了了？


第103章 他竟然……被踹了屁股？
　　这花，足足赏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顾昭愣是一眼都没瞅他。
　　也不是没瞧见。
　　他一身月白，往一众花红柳绿里一搁，顾昭想不看见都难。
　　可顾昭的目光扫过去，就像水漫过石头，到那处自然而然地滑开了，连个顿都不打。
　　一回是巧，两回是巧。
　　回回都这样，那就是成心的。
　　或许他也穿的花红柳绿，顾昭反而不能这么轻易的略过他了。
　　裴晏嘲弄的想。
　　斗诗是皇后起的头，题目是“春信”，按着座次轮过来。
　　谁得了好句，顾昭便笑着品评两句，兴致高了，还叫苏玉当场赏东西。
　　轮到贤妃，他夸“巧思”。
　　轮到王昭仪，他笑“这句倒俏”。
　　轮到裴晏，他念完了，上头只传来淡淡的一声“嗯”。
　　连眼皮都没抬。
　　天色渐晚，顾昭乏了，让众人散了。
　　众妃行礼告退，裴晏跟着一道行礼。
　　顾昭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点晚风，连个眼风都没给。
　　他没坐御辇，只带着苏玉一个人，顺着御园的石子路慢慢往回溜达。
　　裴晏带着临安，不远不近地跟着。
　　顾昭停，他便停；顾昭走，他便走。
　　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苏玉余光瞥见后面跟着的人，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装没看见。
　　陛下的耳朵灵着呢，未必就没听见后面尾随的脚步声呢。
　　既没开口喝止，便是默许跟着。
　　他要是多这个舌，回头陛下该嫌他没眼色了。
　　走到九曲池边，顾昭停下了脚步，旁边侍立的宫人马上走近跪下奉上鱼食。
　　顾昭接过银匙，舀了一小撮鱼食撒下去，立刻有成群的红锦鲤涌上来，红白一片，挤作一团。
　　他冷不丁地开口：
　　“你尾随朕这么久，想做什么？”
　　裴晏一个激灵，快步上前，跪到了顾昭脚边。
　　跟另一侧跪着捧鱼食的宫人，正好凑成一个对拜的姿势。
　　他顾不上别扭，伸手轻轻抓着顾昭的衣摆，仰头看他，小心翼翼道：
　　“臣想和陛下多亲近亲近。”
　　“臣……想陛下了。”
　　顾昭没理他，又舀了一勺鱼食，撒进池里。
　　裴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心地问：
　　“陛下……还气吗？”
　　“臣以后绝对不敢了。”
　　“再也不擅作主张了。”
　　顾昭还是没吭声，一尾肥硕的红白锦鲤抢着了食，甩尾钻回水底。
　　他觉得挺有意思，又撒了一匙。
　　裴晏跪得膝盖发麻，石板地实在太硬了。
　　他往前凑了凑，脸颊轻轻贴在顾昭的腿上，像从前无数次讨好那样，轻轻蹭了蹭：
　　“陛下若是还有气，打臣骂臣都行。求您……别不理臣。”
　　顾昭把小匙搁回碟子里，转身要往亭子里去：
　　“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