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过了许久,怀里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臣没事。”
  “就是……做了个梦。”
  顾昭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问:
  “和裴旭有关?”
  这小东西每次从质子院回来,尽管还是笑着,可眼底的戾气却遮不干净。
  今日闹成这样,必定是裴旭说了什么。
  裴晏身子僵了一下,他往顾昭怀里又钻了钻:
  “不是”
  “臣就是做了个梦。”
  他不想,不想让顾昭知道他的不堪。
  顾昭眼神暗了暗,没再追问。
  只拍了拍他的腰,声音放柔了些:
  “睡吧。朕在。”
  裴晏 “嗯” 了一声,抓着他寝衣的手指松了松,呼吸渐渐匀了,却依旧紧紧贴着他,半分
  不肯松开。
  顾昭却没了睡意。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人的发顶,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从前只当是兄弟间的寻常欺凌,才由着裴晏去出气。
  可瞧这模样,哪里是寻常欺凌。
  第二日下了朝,顾昭没回未央宫,也没去承欢殿,只带了苏玉和几个暗卫,径直往质子院去。
  他没告诉裴晏。
  裴晏昨日不肯说,想来是不想让他知道的。
  那他便自己来看看。


第93章 他在顾昭面前,骨子里是自卑的
  质子院里。
  裴旭被铁链拴在柱子上,头发蓬乱得像团枯草,衣衫脏污,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神智看着又不清醒了。
  听见脚步声,他茫然抬起头,看见顾昭,吓得一哆嗦,想往柱子后面躲,铁链哗啦啦直响。
  “他……他又来打我……”
  裴旭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别打我……别打我……呜呜……”
  顾昭皱了皱眉,示意看守上前把人弄清醒了些。
  看守凑过去,喝问了半天,裴旭只是疯疯癫癫地笑,东一句西一句地嘟囔。
  顾昭实在没了耐心:“裴晏小时候,你们怎么待他的?”
  裴旭听不懂似的,嘿嘿笑起来,嘴里颠三倒四:
  “风筝……我的风筝飞冷宫去了……皇兄说他乖……”
  “他乖?他有什么好乖的……一条狗罢了……”
  “他就是冷宫的贱种!我让他当狗,他就得当狗……”
  “吃啊!你怎么不吃!是奶娘的肉啊……哈哈哈……”
  “哈哈哈,他吃了!他真吃了!”
  “皇兄也看……皇兄笑得可开心了……”
  “哈哈哈……我还……还让哥哥姐姐们也来……来看狗……”
  他忽然又眼神清明了几分,看着顾昭恶狠狠道:
  “他就是头畜生!”
  说完又疯癫的笑了起来。
  他疯疯癫癫,东一句西一句。
  顾昭站在那儿,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拼凑起来,便是全部的真相。
  不过是年少时一只风筝落进冷宫,不过是太子裴礼随口一句 “这弟弟看着比你乖多了”
  便叫裴旭记恨上了。
  往后他总偷偷溜去冷宫,叫上其他宗室子弟,把裴晏当狗一样逗弄。
  抢他的吃食,逼他在地上爬,学狗叫,稍不顺心便是一顿打。
  而那称赞裴晏“乖” 的裴礼,就站在一旁,兴致盎然地看着,从不出言阻拦。
  裴旭还当着裴晏的面,让人处置了奶娘,逼他吞肉。
  裴晏的整个童年,不过是这些金枝玉叶手里,一件取乐的玩意儿。
  顾昭站在原地,眉头拧得死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像结了冰。
  旁边的看守大气都不敢喘,头埋得低低的。
  他原以为裴晏只是在南楚不受宠,宗室倾轧罢了。
  却没想到,是这样被当成畜生一样折辱,是刻进骨头里的仇。
  难怪他恨。
  换作是谁,都得恨。
  顾昭没了兴致再听。
  他转身就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事太监连忙起来送。
  顾昭边走边说:
  “以后,每日赐他三十鞭子。”
  “是。奴明白。”
  管事太监笑的谄媚。
  走到院门口,顾昭接过马鞭,掀了掀眼皮,语气淡下来:
  “罢了。”
  “还是留给安之吧。”
  “若是打死了,他该没得玩了。”
  管事太监连忙躬身应:“是。是。”
  出了质子院,阳光落在身上,顾昭这才微微松了松眉头。
  ——
  裴晏下了早朝,就直接去了大理寺当值。
  正巧有一桩死刑案需奏请皇帝勾决,案卷已经复核完毕,他便跟着大理寺卿李安,一同往未央宫来。
  到了未央宫,顾昭并不在。
  “陛下呢?” 李安躬身问。
  宫人陪着笑答:“回大人,陛下下了朝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只说过会儿便回。”
  裴晏眉头皱了起来。
  往常顾昭下了朝,雷打不动待在未央宫批折子、见大臣,从不会无故离开。
  后宫里也没听说有什么急事,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顾昭低声问他 “和裴旭有关?”。
  裴晏的手慢慢收紧,指甲一点一点陷进掌心,微微发疼。
  他去了质子院。
  一定是去了质子院。
  胸口像被人拿手攥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在顾昭面前,骨子里是自卑的。
  他不想让那人知道他那些不堪的过往,不想被他可怜,更不想被他嫌恶。
  他不想在顾昭面前露怯。
  那些事,他自己受着就好了。
  不必让顾昭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可怜他?同情他?还是厌恶他?
  然后用一种不同以往的眼神看他?
  他受不住那个。
  “安之,怎么了?”
  李安见他脸色发白,关切地问了一声:
  “身子不舒服?”
  裴晏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情绪,强撑着笑抱拳:
  “下官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失神了。”
  “让大人担心了。”
  正说着,廊下传来脚步声。
  顾昭一身黄色常服,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苏玉,衣角还带着点外面的风露气。
  裴晏鼻尖微动。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很臭的味道。
  很淡,旁人未必闻得出来。
  可他不会认错,那是裴旭身上的血腥味。
  他果然去了。
  裴晏垂着眼帘,长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绪,连行礼都慢了半拍。
  顾昭走近,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往殿内走。
  “二位卿家进来吧。”
  “臣遵旨。”
  李安躬身应着,低头进殿。
  裴晏也跟着躬身,脚步放得很轻,跟在后面。
  进了殿,李安将案卷呈上,便站在一旁,一五一十陈述案件始末。
  案犯连杀三人,证据确凿,三审定谳,依律当斩。
  只是按制需复奏三回,这是最后一回了。
  顾昭翻着折子,偶尔问几句,李安一一作答。
  裴晏站在李安身后,一言不发。
  他本该在旁边补充案情细节的。
  这个案子他跟了大半个月,比谁都清楚来龙去脉。
  可他一个字也没说。
  头始终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御案边缘,像是能看出花来。
  不多时,案件陈述完毕。
  顾昭朱笔一挥,勾了决,便吩咐李安退下。
  裴晏跟着转身,也想跟着出去。
  “安之留下。”
  顾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裴晏脚步一顿,只得停下,转过身,依旧低垂着眼,不去看他。
  他怕。
  怕从顾昭眼里看见怜悯,那会狠狠刺伤他的自尊。
  更怕看见嫌恶,看见 “原来你是这样肮脏的东西” 的神情。
  他没细想自己为什么这么怕顾昭嫌恶他。
  只当是大业未成,顾昭的恩宠还大有用处,不能就这么断了。
  顾昭坐在御座上看他。
  小东西低眉垂眼,不言不笑,连平时那股子黏人劲儿都没了。
  顾昭心里明白了。
  以他那狐狸似的心眼子,必定是知道自己去了质子院了。
  那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是做什么?
  怪他?
  跟他闹脾气?
  顾昭心里不禁起了一丝火气。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同他甩脸子。


第94章 去看楚瑜
  顾昭皱了皱眉,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下的心中火气。
  这才心平气和地冲他招招手:
  “安之,过来。”
  裴晏走过去,在御座旁屈膝跪下。
  膝盖刚沾地,下巴就被一只手掐住了。
  顾昭把他的脸抬起来,笑着问:
  “这是怎么了?谁给我们裴大人气受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裴晏被他掐着下巴,眼睫低垂:
  “没人给臣气受。”
  “是吗?”
  顾昭笑了一声。
  手指微微用力,让他的头抬得更高些。
  这人跪得规规矩矩的,下巴被他捏在手里也不挣扎,瞧着倒是乖顺。
  却只拿一双垂着的眼对着他,死活不肯往上抬。
  分明就是在闹脾气。
  他竟觉得裴晏这副样子,也有几分可爱。
  像只闹别扭的狸奴,明明想让人哄,偏要背过身去拿屁股对着人。
  空闲的那只手伸过去,拇指和食指按在上眼皮上,轻轻往上一揪。
  裴晏的眼皮被迫抬了起来。
  “怎么?”
  顾昭语气悠哉:
  “朕今日长得不好看吗?垂着眼做什么?”
  裴晏他被揪着眼皮,再也没法舒舒服服地垂着了。
  眼珠转了转,终于抬起来,撞进顾昭含笑的眼眸里。
  那笑像往常一样,是那种欺负他时心满意足的、恶劣的笑。
  没有怜悯,没有嫌恶,什么都没有。
  就像……只是寻常逗他玩而已。
  裴晏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也是,裴旭疯疯癫癫的,说的话颠三倒四,顾昭就算去了,又能问出什么正经话来。
  这么一想,人便松快了。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顺的笑,眼皮用力眨了眨,想从顾昭指尖底下逃开,让眼皮重新服帖回去。
  顾昭觉得有趣,笑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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