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遇着他控不住缰绳、马身要歪的时候,便不动声色地伸手带一把。
  陪着他跑了两圈,见他动作渐渐娴熟了,便松了缰绳,身形一纵,轻飘飘从马背上跃了下去。
  裴晏正跑得高兴呢,后面突然少了个人。
  他愣了愣,连忙收了收缰绳,勒马缓步到顾昭面前,低头看他:
  “陛下?”
  顾昭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摆了摆手。
  旁边候着的宫人极有眼色,立刻搬来桌椅、摆上茶盏。
  顾昭撩袍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笑道:
  “自己跑去吧。”
  “教你太费嗓子,朕润润喉。”
  裴晏坐在马背上,暗暗撇了撇嘴。
  哪里费嗓子了?
  每次都贴着他耳朵低声说,热气扫得他耳尖发痒,搞得跟调情似的。
  倒不如说是费的他的耳朵。
  可这话他也就只在心里嘀咕,面上半点不露。
  顾昭下去了,没人拘着他,反倒更自在些。
  他微微躬身,笑得眉眼清亮:
  “今日有劳陛下教诲了。”
  “那陛下您先歇着,臣再去跑两圈。”
  顾昭“嗯”了一声:
  “去吧。”
  裴晏这才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又跑了出去。
  他许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在马背上,不用装温顺,不用扮乖巧,不用想着说什么话能讨顾昭欢心,不用提防谁的眼神、谁的算计。
  他只是裴晏,只是他自己。
  不是谁的玩意儿,不是谁的棋子。
  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他却觉得浑身都是热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有心跳,有呼吸,而不是什么猫儿狗儿。
  顾昭抿着茶,目光追着那抹深青色的身影。
  少年人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被阳光照得透亮,嘴角扬着,是毫不掩饰的、肆意的笑。
  苏玉站在一旁,也望着马场,笑着说:
  “奴还从来没见过裴大人,像今日这般开心呢。”
  顾昭笑了一声:
  “不光你没见过,朕也没见过。”
  “这才像是个活人儿。”
  苏玉笑着附和:
  “全仰赖陛下圣明,裴大人这才有了活人气儿。”
  顾昭笑着拿起桌上的糕点,往他怀里一抛,算是受了他的奉承。
  苏玉连忙接住笑眯眯的谢恩。
  他作为顾昭身边伺候的第一人,平日里自然不缺好东西吃。
  可什么东西经了陛下的手,那就都不一样了。
  顾昭放下茶盏,吩咐道:
  “待会儿让人去太医院拿些上好的金疮药来。”
  “他细皮嫩肉的,跑这几圈下来,大腿内侧怕是要磨破了。”
  苏玉笑着躬身应:“奴遵旨。”
  “回头再去找柄木剑来,再拣本基础的剑谱,一并送到承欢殿去。”
  顾昭顿了顿,又补了句,
  “要最基础的,别拿那些上阵杀敌的来。”
  “是。”
  苏玉笑着应下。
  陛下对裴大人当真是用心。
  裴晏说是跑两圈,可跑着跑着,早就忘了圈数了。
  畅快得他根本不想停下来。
  就连大腿内侧被磨得发疼,也被兴奋劲儿盖了过去,半点都没在意。
  顾昭在下面看了半晌,瞧他那副疯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小东西,跟匹马较上劲了,跑上瘾了。
  他本不想打断,可再跑下去,这两条小细腿,明日怕是就合不上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多么索求无度呢。
  实在有损他的圣明。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冲旁边的驯马宫人抬了抬下巴:
  “让马回来吧。”
  “是。”
  宫人上前一步,吹了一声清亮的哨子。
  那匹枣红马听见哨声,立刻调转方向,载着裴晏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裴晏还抓着缰绳不肯松手,低头看着坐在椅上的顾昭,有些不解:
  “陛下?怎么了?”
  顾昭抬了抬下巴:“下来。”
  裴晏依依不舍地松了缰绳,翻身下马。
  动作磨磨唧唧的,脚一沾地还回头看了一眼枣红马,眼神里全是不舍。
  顾昭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没骑够?”
  裴晏乖乖站着回话:“嗯,还想骑。”
  顾昭笑着没说话,伸出一只脚轻轻蹭了蹭他的大腿内侧。
  裴晏立刻疼嘶了一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方才跑的时候只顾着高兴,半点没觉得疼,这会儿被轻轻一碰,磨破的地方刺疼刺疼的,想来是已经破皮了。
  “就这身子骨,还骑呢?”
  顾昭安抚道,
  “想骑,往后朕再陪你来就是。”
  “真的?”
  顾昭挑眉:“朕何时哄骗过你?朕比你实诚多了。”
  裴晏笑着没搭话。
  顾昭看了眼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枣红马:
  “这匹马往后就归你了。”
  “给他赐个名吧。”
  裴晏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抱拳躬身:
  “臣谢陛下赏赐。”
  他歪头想了想,抬眼望向顾昭,眉眼弯着:
  “叫景附可好?”
  “愿如影随君,终身依附。”
  枣红马站在原地,尾巴轻轻甩了甩。
  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新名字。
  顾昭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这小东西,这是在跟他表忠心呢。


第89章 给你升官,要是不要?
  “云集景附” 本就是如影随形、归附追随之意,
  更巧的是他的字中也有一个景字。
  怎么说都绕着他转。
  裴晏看他不说话,眨了眨眼:“陛下不喜欢吗?”
  他笑了笑,没点破那点心照不宣的心思,只道:
  “好名字。”
  裴晏笑着又行了一礼。
  不是跪拜,是作揖。
  他如今除了侍寝的时候,已经不再动不动就跪了,反倒像其他臣子一般,日常只行便礼。
  顾昭站起身转身往苑外走,他便自然而然地跟在身后半步,脚步不疾不徐。
  顾昭听着身后稳稳的脚步声,嘴角勾了勾,头也不回地笑道:
  “现在倒真有几分臣子的风骨了。”
  裴晏跟在后面,声音清清爽爽:“陛下教得好。”
  这话他说的是真心话。
  顾昭确实教了他很多,朝政、骑射、为人处世的分寸。
  他给了他尊重,给了他官职,给了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他没法否认,顾昭是个好皇帝。
  大度惜才,赏罚分明,从不以出身论人。
  哪怕是他这个,与顾氏有着血海深仇的裴氏子孙。
  可他就算现在光鲜亮丽,骨子里却还是那个阴沟里的老鼠。
  他和顾昭,注定不是一路人。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情绪,依旧安安静静地跟着,像最忠心的臣子,也像最乖顺的依附。
  顾昭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朕让人给你寻了柄轻量木剑,还有本基础剑谱,往后每日早朝前先练半个时辰。”
  裴晏跟在他身后,听到“早朝前”三个字,脸一下子苦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继续说:
  “一个月后要是还是这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小心你的屁股。”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威胁。
  裴晏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 “唰” 地一下就红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下颌,连脖颈都泛着浅粉。
  他跟在顾昭身后半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人挺拔的背影。
  这人当真过分!
  旁边苏玉、侍卫跟着一群人呢,他就这么口无遮拦地瞎说什么!
  顾昭没听见身后动静,慢悠悠回头挑了挑眉:“聋了?”
  裴晏立刻收起眼底那点凶劲儿,换上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脸颊还红扑扑的。
  “陛下,能不能换个时间练呀?”
  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早朝本就早,要是再提前起来练剑,那臣得寅时就起……”
  裴礼每月也就初一十五开朔望朝,就算勤快些,一月也不过三四次朝会。
  偏顾昭是个异类,几乎日日临朝,天不亮就得起身。
  他本就爱睡懒觉,哪里熬得住。
  顾昭瞧着他皱着眉、满脸不情愿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小东西是真娇贵,觉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
  他略一沉吟,松了口:
  “那就每日睡前练。”
  “半个时辰,不许偷懒。”
  “臣就知道陛下最疼臣!”
  裴晏立刻笑开了眼,上前半步躬身行了一礼,眉眼弯得像两弯月牙。
  顾昭哼笑一声,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玉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瞧着前面一红一青两道身影,觉得般配的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便到了来年开春。
  冀州连着下了大半月的雨,春汛来得猛。
  偏偏冀州刺史心存侥幸,起初只上了道折子,轻描淡写说 “春汛水涨,略有浸田”。
  刻意把灾情压了又压,想着自己就地筹措粮草、征民夫堵一堵,便能应付过去。
  不必劳动朝廷派人下来核查,反倒露了他往年治河的亏空。
  谁料雨势连日不减,上游山洪暴发,河堤直接决了口,数县被淹,灾民流离失所,事态彻底失控。
  他这才慌了神,连夜发了八百里加急奏报,往邺城送。
  奏折递到太和殿的时候,顾昭正听户部报春税。
  看完那封急报,他脸色一沉,抬手就把折子狠狠掼在了地上。
  “砰” 的一声,朱批奏折砸在金砖上,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他往殿下扫了一眼:“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王坤,立刻瑟瑟出列跪倒在地。
  “三年前,你信誓旦旦跟朕说,冀州堤坝加固完毕,至少可保十年无虞。”
  顾昭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向阶下,
  “你告诉朕,现在是第几年?”
  王坤跪在殿中央,浑身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他心里清楚,当年加固堤坝,为了克扣银两,堤外层铺了厚土夯得严实,看着雄壮,
  堤芯却填的都是碎草、浮土,连深桩都没打几根。
  寻常年份的汛情倒也能糊弄过去,偏今年赶上了几十年不遇的强桃花汛,哪里扛得住。
  皇帝只要派人下去一查,偷工减料的事立刻就会败露。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