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顾昭垂眼看着掌心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唇角勾了勾。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裴晏后颈上捏了一下。
　　裴晏身子微微一颤，却没躲，反倒往他掌心贴得更紧了些。
　　顾昭低笑一声，稍一用力便把人捞进怀里，按在腿上。
　　“稀不稀罕，得看你怎么伺候。”
　　他捏了捏裴晏的后颈，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若是不够稀罕，便按欺君罪论处。”
　　裴晏立刻弯起眼，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
　　“是。”
　　顾昭笑着把他扔在榻上，帷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
　　一晃便到了乞巧节。
　　去年此时裴晏还在浣衣局，自然是没有参加的。
　　今年不同，一早皇后便遣人来知会，傍晚领着六宫妃嫔去乞巧楼拜织女、乞巧。
　　乞巧楼建在御花园东侧，三层飞檐，雕梁画栋，今夜挂满了琉璃灯。
　　远远望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楼前的空地上摆了七八张长案，案上铺着绛红锦缎。
　　上头摆了香炉、瓜果、点心，还有各色丝线和银针。
　　宫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说笑。
　　皇后郭子悠端坐在上首的主位上，一身绛紫宫装，端庄雍容。
　　贤妃坐在她左手边，贤妃在右手边，再往下便是几位低位嫔御。
　　裴晏坐在靠下的位置。
　　他安安静静的，也不跟旁人搭话，只垂着眼拨弄案上的丝线。
　　——
　　未央宫。
　　顾昭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苏玉连忙上前，替他理了理压皱的衣袖。
　　顾昭瞥见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随口问了句：
　　“今日可是乞巧节了？”
　　“回陛下，正是。”
　　苏玉笑着躬身，
　　“皇后娘娘正领着六宫妃嫔在乞巧楼乞巧呢。”
　　顾昭挑了挑眉，笑着问：
　　“裴晏也去了？”


第72章 乞巧楼撑腰
　　“想来是去了。”
　　苏玉赔着笑，
　　“每年皇后娘娘都亲自主持，裴婕妤自然也会去的。”
　　顾昭没说话，只是唇角勾了勾。
　　他大步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风：
　　“走，去乞巧楼瞧瞧。”
　　苏玉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跟上。
　　心里暗暗嘀咕：
　　陛下从前可从不去凑这热闹的。
　　——
　　顾昭到的时候，楼前正热闹。
　　听见通传的动静，众人连忙敛了手上的针线，齐齐跪下行礼：
　　“臣妾叩见陛下。”
　　“都起来吧。”
　　顾昭大步流星地走上主位，在皇后身旁坐下了。
　　目光扫过一圈，径直落在了偏侧站着的裴晏身上。
　　那人低垂着眸，规规矩矩的。
　　郭子悠微微侧身，含笑道：
　　“陛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了？”
　　“闷得慌。”
　　顾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散漫，
　　“出来逛逛。”
　　皇后笑着接口：
　　“正好呢，陛下既然来了，正好给咱们做个见证。”
　　顾昭笑着点了点头，冲众人抬了抬下巴：
　　“继续吧。”
　　众人重新拿起针线，就着檐下的灯笼光和天上的月色，低头穿起针来。
　　一时楼上静悄悄的，只有丝线穿过针孔的细碎声响，和偶尔压抑的轻笑。
　　裴晏捏着那线，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一个男子，竟要和一群女子比女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
　　指尖捏着银针，不过三两下便把五彩线穿了过去。
　　旁边的临安忍不住小声道：
　　“主子，您穿得这么快！”
　　旁边几位宫妃还在手忙脚乱地搓线头，闻言都愣了一下。
　　皇后身边的女官上前验了验，笑着禀道：
　　“回娘娘，裴婕妤穿好了，一次过。”
　　郭子悠微微颔首：
　　“倒是手巧。”
　　王昭仪却“嗤”地笑了一声：
　　“南楚来的人，旁的不行，穿针引线倒是一把好手。”
　　裴晏没回头，只垂着眼，把手里的针和线整整齐齐地放回案上。
　　顾昭坐在上首，把底下的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低笑一声，冲裴晏招了招手：
　　“过来。”
　　“把你的东西拿来。”
　　裴晏连忙走过去，跪下行礼。
　　顾昭伸手挑了挑他的指尖，带着点笑意：
　　“手这么巧？看来今年乞到不少巧。”
　　裴晏垂着眼，小声道：
　　“陛下说笑了，不过是瞎蒙的。”
　　顾昭瞧着他这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倒是规矩。
　　若是在私底下，怕是早就伏在膝上委屈卖乖了。
　　顾昭低笑一声：
　　“把你的针线拿来，朕也玩玩。”
　　裴晏愣了愣。
　　九五之尊的天子，怎么会要碰这后妃女子的乞巧针线？
　　这人是在……
　　……替他撑腰吗？
　　他怔怔地望着顾昭，一时没动。
　　底下的王昭仪听见这话，面色很不好看。
　　她方才讥讽了裴晏，转头陛下便也要玩穿针，这是什么意思？
　　替裴晏撑腰？
　　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皇后瞧着裴晏那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提醒：
　　“裴婕妤？陛下说要你拿针线呢。”
　　裴晏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案上取了一枚未用过的银针。
　　又挑了一缕新的五彩线，双手捧着递到顾昭跟前。
　　“陛下……给。”
　　顾昭接过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又侧了侧身，冲皇后道：
　　“子悠，教教朕，如何做？”
　　皇后笑着拿起一枚银针示范：
　　“陛下瞧，线头要先抿细了，对准针眼，稳稳地穿过去便是。”
　　她穿了一枚给他看，动作娴熟。
　　“陛下可懂了？”
　　顾昭点了点头：
　　“看着倒是不难。”
　　他垂下眼，捏着那枚七孔银针，将五彩线抿细了，对准第一个针眼，稳稳穿了过去。
　　一次成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连穿了三个针眼，每一下都又快又准。
　　很快就把最后一个针孔穿完了。
　　他挑了挑眉，玩笑似的：
　　“看来朕的手，倒是也挺巧。”
　　皇后笑道：
　　“陛下是天子，做什么都是顶顶好的。”
　　“这点儿穿针小事，哪能难住陛下。”
　　“还是子悠会说话。”
　　顾昭笑了一声，眼角余光扫过底下脸色青白交加的王昭仪，也没理会。
　　只转过头，把手里穿好的五彩线和裴晏的那一缕并在一起，搁进一只精致小巧的白瓷碟子里。
　　两缕五彩线缠在一块，远远瞧着，倒像是结发。
　　顾昭抬眼，瞧脚边还跪着个人，挑了挑眉：
　　“还不起来？跪着做什么？”
　　裴晏这才直起身，垂着眼小声道：
　　“谢陛下。”
　　皇后也跟着站起身，含笑道：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臣妾该领着众人去拜织女了。”
　　顾昭“嗯”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去吧。”
　　皇后微微颔首，转身领着一众妃嫔往香案那边去。
　　裴晏也跟着人群转身。
　　他不知方才顾昭哪来的好心。
　　可顾昭没说他不用去，他作为宫妃，哪怕是男子，也是要跟着一起去拜的。
　　顾昭勾了勾唇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若有似无的果香。
　　宫人们在楼前点燃了香案，瓜果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皇后领着众人，面朝银河跪下叩拜。
　　裴晏跪在自己的位置上，跟着众人一道俯身叩拜。
　　乖乖巧巧的。
　　他闭着眼，嘴唇装模作样的动了几下。
　　临安跪在他旁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主子在求什么。
　　裴晏自己也不知道。
　　他睁开眼，直起身来，望着天上那条清浅的银河。
　　可能天空实在浩渺，他不知怎的，心里竟无端觉得有些悲凉。
　　拜完了织女，宫人们便奉上瓜果点心，众人重新落座。
　　皇后说了几句应景的吉祥话，便吩咐散了。
　　宫妃们起身行礼告退。
　　裴晏正要跟着众人一道走。
　　一个小宫人忽然小跑到他跟前，躬着身子，笑眯眯地道：
　　“婕妤，陛下请您留步。”


第73章 若是骗朕，后果你可承受不住
　　裴晏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顾昭坐在上首，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裴晏连忙乖乖走过去，在他脚边跪下了。
　　“陛下。”
　　顾昭垂眼看他，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把那张脸抬起来。
　　月光落在他眉眼上，清清淡淡的，好看得很。
　　“今夜怎么这么乖巧？”
　　裴晏眉眼弯了弯，又恢复成那副温顺乖觉的模样：
　　“娘娘们都在这儿呢，臣妾哪里敢在这儿狐媚惑主。”
　　顾昭心情很好地捏了捏他的脸，指腹蹭过他颊边细嫩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倒是懂事。”
　　他顿了顿，又问：
　　“今日穿针穿得这般快，从前在南楚宫里，可是玩过？”
　　“并不曾。”
　　裴晏垂着眼，声音轻轻的，
　　“只是臣妾自小生活在废弃的宫殿里，无人照看。”
　　“衣裳刮破了、磨烂了，就得自己拿针缝补。”
　　“缝得多了，久而久之，也就熟了。”
　　临安跪在裴晏后面，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心疼的紧。
　　顾昭挑眉，揉捏他脸颊的动作顿了顿：
　　“自小？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六岁前还有乳娘照看，六岁后乳娘被打发走了，就只剩臣妾一人了。”
　　裴晏声音很轻，
　　“十四岁那年，臣妾才得以出了冷宫。”
　　顾昭眉头微蹙：
　　“那裴礼既然不肯重视你，又为何肯将你接出冷宫？”
　　裴晏抬起眼，望向顾昭。
　　那双眼睛在灯火下亮亮的，声音却很平静：
　　“因为臣妾的脸。”
　　“陛下不觉得臣妾的姿容，还算不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