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顾昭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裴晏便接着往下念:
  “去岁本省夏秋两季俱得丰收,粮谷满仓。”
  “入春以来,米价由每石二两四钱骤跌至一两二钱。”
  “乡民粜谷所得不足完税,多有怨言,恐来年弃田不种。”
  “又查本省常平仓历年亏空,实存粮仅三万余石,不足以备荒年。”
  顾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殿里安安静静,只有裴晏说话的声音。
  “伏请圣上准拨库银五万两,照市价加二成收储,以平谷价、实仓廪。”
  裴晏翻了一页,接着念:
  “待来岁青黄不接之日,再平价粜于市,一则防谷贱伤农,二则丰仓备灾。”
  裴晏念完了,合上折子,悄悄抬眼瞧顾昭。
  那人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裴晏不敢打扰,就那么乖乖跪着。
  过了许久,顾昭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眼睛仍闭着: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裴晏一怔,随即垂下眼:
  “臣妾不敢置喙朝政。”
  顾昭闭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那声“啧”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带着十足的不耐。
  裴晏连忙往前挪了挪,轻轻将手覆在顾昭膝头。
  “陛下别气。”
  他声音软软地哄人,
  “臣妾瞎说就是了。”
  “说错了陛下别怪臣妾。”
  顾昭没甩开他的手,也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准了。
  裴晏斟酌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
  “臣妾不太懂那些‘仓’啊‘粜’啊的门道。”
  “就是觉着……老百姓手里粮多,卖不上价,是因为没人来买。”
  “而朝廷呢,想要粮却要掏银子。”
  “两边凑不到一块儿去,那能不能……让粮能直接换成别的东西?”
  顾昭的眉梢动了一下,掀了掀眼皮,眼里闪过一点兴致:
  “换什么?”
  “比如……税。”
  裴晏小心翼翼地说,
  “农户交税本来要换成银子,可他们手里没银子,只剩粮了。”
  “朝廷准许他们直接交粮抵税,折价的时候公道些,哪怕比市价高一点点也行。”
  “这样农户的粮有地方去,官府也省得收了税再去买粮,两边都不吃亏。”
  顾昭没接话,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
  裴晏见他不答,心里有些忐忑,又补了一句:
  “就像……就像以物易物。”
  “百姓拿粮换朝廷的税票,朝廷拿粮填了仓廪,谁也不用掏银子。”
  顾昭偏过头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听着倒是有些理。”
  裴晏眼睛弯了弯,顾昭却又开了口: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官吏在折价上动手脚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点了点裴晏的额头,
  “明说是按市价加一成收粮,实际上压到五成。”
  “百姓拿着粮来交税,官吏说你这粮成色不好,只值半价。”
  “到头来,百姓的粮是交了,可亏得更多。”
  “到时候百姓骂的不是官吏,是朝廷。”
  “这叫好心办坏事。”
  裴晏被他点着额头,乖乖仰着脸,眼睫扑闪了两下。
  他答不上来了。
  顾昭说的有道理,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裴晏顺着顾昭的话想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又憋出个直白的主意:
  “那……那把该收多少、折价多少,都写在告示上,贴在城门、村口路口,人人都能看见。”
  “官府要是压价,百姓拿着告示就能去上告,那就是凭据。”
  “总不能人人都瞒得住。”
  顾昭手指敲了敲桌案,没说话。
  这法子说不上多高明,甚至有些粗陋,可胜在透亮。
  官吏最怕的不是上官查账,是底下的人拿着白纸黑字来对质。
  告示贴出去,人人都看得见,官吏想动手脚,就得掂量掂量。
  当然,这法子堵不了所有的口子,总有那胆大包天的敢胡来。
  可至少比现在强。
  现在百姓连粮该卖多少钱都不知道,全凭官吏一张嘴说了算。
  顾昭饶有兴味的挑了挑他的下巴:
  “还有呢?”


第68章 委屈了?
  裴晏想了想开口道:
  “还有……要不,粮能不能抵盐?”
  他见顾昭没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
  “寻常百姓最离不开的就是粮和盐。”
  “可盐是朝廷专营的,百姓买盐要花银子。”
  “若是朝廷准许农户把粮卖给官府,官府不给银子,给盐票。”
  “农户凭票去盐铺领盐,留着自己吃也好,转卖给邻人也罢,总归是有用的。”
  “粮换成了盐,盐又人人都要,这粮不就活了吗?”
  “胡闹。”
  顾昭 “噗嗤” 一声笑出来,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
  “盐政那潭水有多深,你也敢瞎碰。”
  “盐商、盐官、地方豪绅,哪个不是靠盐吃饭的?”
  “你这一张盐票下去,等于把人家的饭碗给砸了。”
  “到时候不是百姓闹,是那帮盐商联合起来闹。”
  “真这么改,你这颗脑袋怕是要被他们给拆了。
  裴晏被他一句“胡闹”堵了回来,倒也不恼,反倒弯着眼笑了笑:
  “臣妾说了嘛,臣妾是瞎说的。”
  “臣妾本就不懂这些,陛下别笑话臣妾了。”
  顾昭笑了一下,把折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往案上一撂,低头看他:
  “从前在南楚没理过政?”
  “臣妾在南楚时,只是个闲散皇子,未曾封王,也未及冠,没资格入朝理政。”
  裴晏垂着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顾昭“哦”了一声,似笑非笑:
  “虽说未曾及冠,不入仕。”
  “可若是皇帝允准,提前行个冠礼也不是不行。”
  “再不济,入朝旁听总成吧?”
  裴晏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着,没接话。
  心里忽然翻上一股恨意。
  裴礼接他出冷宫,不过是因为这张脸,养在宫里不过是当个解闷的玩意儿。
  高兴了赏两块点心,不高兴了就动辄打骂。
  朝堂政事?
  半分都沾不上边。
  培养?重用?
  更是从来都没想过。
  顾昭瞧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怎么?”
  “南楚那皇帝,连这点心思都不肯花在你身上?”
  裴晏喉头动了动,半晌才小声憋出一句:
  “臣妾……臣妾不受重视。”
  “皇兄他……不曾想过这些。”
  他说的含糊,可顾昭是何等的精明,哪里能听不明白。
  南楚那个皇帝,压根没把裴晏当皇子养。
  是当玩意儿养的。
  他松开捏着裴晏下巴的手,语气懒散,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令姝在南楚,也是被当玩意儿养着的?”
  裴晏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没抬头,但袖中的手指狠狠攥紧,又慢慢松开。
  顾昭没等他回答,懒懒地说:
  “他们献上皇子的时候,朕该让人好好查查。”
  “查清楚南楚皇室里头,哪个最宝贝、最舍不得,点名要那个送来。”
  他往后一靠,嗤笑一声,
  “如今倒好,白白便宜他们了。”
  裴晏听着这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便宜他们了?
  他这条命,在顾昭眼里,不过是一笔划算不划算的买卖。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缓缓抬起头,将脸贴上了顾昭搁在膝上的手。
  那动作又轻又软,像只猫儿主动把脑袋拱进人掌心里。
  “可是那样……”
  “臣妾就见不到陛下了。”
  他仰起脸,望着顾昭,眼里带着点委屈:
  “陛下心里就一点都没有臣妾吗?”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几分,可怜巴巴的:
  “臣妾不求在陛下心里有多大位置。”
  “哪怕是留点猫儿狗儿待的位置也好。”
  顾昭低头看着膝头这张脸。
  这人倒是会说,拿猫儿狗儿来比,把自己放得低低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伸手,托住裴晏的下巴,把那张脸抬了起来,让他完完整整的看着自己。
  “委屈了?”
  他尾音往上挑着,像是在逗弄。
  裴晏望着他,乖乖点了点头:
  “臣妾委屈。”
  “若是换个人来,那就不是臣妾了。”
  顾昭看着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忽然笑了。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在他裴晏额头上落下一吻。
  裴晏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昭会亲他。
  不是在榻上,不是在夜里,就这么大白天的,就亲了他一下。
  顾昭直起身,捏了捏他的脸:
  “换个人来,哪里能得到朕的宠爱。”
  他手上用了点力道,语气懒懒的,
  “又摆出这副委屈样。”
  “日日这般委屈,像是朕欺负了你似的。”
  裴晏仰着头,乖巧地笑了一下。
  “陛下没有欺负臣妾,陛下是疼爱臣妾。”
  顾昭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腰侧:
  “行了,跪了这么久了,起来吧。”
  “是。”
  裴晏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腿有点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没走,乖巧的走到案边,挽起袖子,替顾昭研起墨来。
  顾昭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朱笔,低头继续批折子。
  殿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顾昭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裴晏立在一边,轻声问:
  “陛下批完了?”
  顾昭“嗯”了一声:
  “你回去吧。”
  裴晏愣了一下,还以为今日会留他侍寝。
  看来是真累了,力不从心了。
  顾昭不是夜夜都需要人的,有时候太累了,就自己歇了。
  裴晏应了声“是”,端端正正的行了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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