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其实他也饿。
　　可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头晕，恶心，一点胃口都没有。
　　裴晏也不劝，乖乖应了声，把鱼又收了回去。
　　他本来也没打算给顾昭，这人金尊玉贵长大，哪里吃的下这个。
　　他把鱼放回去，又挪回顾昭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可要喝些水？臣妾去河边给您取。”
　　顾昭淡淡的“嗯”了一声。
　　裴晏找了片大点的叶子，去给他装了些回来，小心地喂给他。
　　喂完后，又凑过去伸手探了探顾昭的额头。
　　还好，不太烫。
　　“陛下再歇会儿吧，等天亮了说不定人就来了。”
　　顾昭 “嗯” 了一声，闭上眼养神。
　　裴晏看他没什么吩咐了，就又走到一边，拿起那个鱼吃了起来。
　　只是这回斯文了许多，脸上也带着温顺的笑。
　　顾昭睁开眼，倚在洞壁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人……
　　——
　　天擦黑的时候，风更凉了。
　　顾昭本来就发着烧，被风一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裴晏也不好过，他背对着顾昭蜷成一小团，肩膀微微抖着。
　　顾昭皱了皱眉，伸手把人捞过来，按进自己怀里。
　　裴晏猝不及防撞进他胸口，刚要抬头，就听见头顶人懒懒的声音：
　　“别动，凑活挤挤。”
　　裴晏便不动了。
　　乖乖窝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这人都这样了，还不忘摆上位者的架子。
　　他心里嗤笑，面上却转过身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臣妾谢陛下怜惜。”
　　“陛下身上真暖和。”
　　确实暖，顾昭身上还发着热，这时候反倒成了暖源。
　　顾昭没接话，闭着眼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了下来。
　　是睡着了。
　　裴晏窝在他怀里，被他的体温裹着，身子一点一点暖了起来。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洞壁。
　　顾昭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热热地扑在他的发间。
　　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那个人也是这样，把他从冰冷的水池里捞上来，揽在怀里。
　　那时候他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可那个人的怀抱是暖的。
　　他把脸埋进顾昭胸口，闭上了眼。
　　不能想。
　　想了就会在意。
　　这个人不值得他在意。
　　两人就这么抱着，熬了一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洞外就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还有兵器拨开枝叶的哗啦声。
　　“陛下！陛下您在里面吗？”
　　是侍卫的声音。
　　裴晏先醒的，动了动身子，刚要应，就被顾昭按住了后颈。
　　顾昭睁开眼，眼神清明，半点睡意都没有，显然早醒了。
　　他松开手，淡淡道：
　　“出去说，朕在这。”
　　裴晏连忙应声，撑着胳膊爬到洞口，扬声应道：
　　“陛下在这儿！快来！”
　　不多时，一队侍卫狼狈地扒开枝叶冲过来。
　　为首的副统领看见洞里的两人，“扑通” 就跪下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
　　“臣等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顾昭没应声，由着人小心翼翼扶起来。
　　他站稳了，回头看了眼站在一旁、脸上还沾着点草屑的裴晏。
　　那人乖乖站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
　　“扶着裴美人。他脚伤了。”
　　“是！”
　　侍卫连忙上前，小心地扶住裴晏。
　　裴晏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朝着顾昭，露出个浅浅的笑。
　　顾昭收回目光，淡淡吩咐：
　　“回营。”
　　“是！”


第59章 陛下嫌弃臣妾了吗？
　　队伍浩浩荡荡往回走，顾昭和裴晏被板舆抬着。
　　快到营帐时，撞见迎面赶来的顾允。
　　顾允跑得满头是汗，看见顾昭好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阿兄！你没事就好！你都要吓死我了！”
　　他几步冲过来，上下打量顾昭，看见他脸上的伤、破烂的衣裳，眉头皱得死紧，
　　“伤着哪了？严不严重？太医！快叫太医！”
　　“慌什么。”
　　顾昭瞥他一眼，语气平淡，
　　“死不了。”
　　他顿了顿，抬抬下巴示意队伍继续走，
　　“先回营再说。”
　　——
　　回到猎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营地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顾昭被抬进御帐，两名太医早已候着了，一见人进来，就跪在了地上。
　　“都起来。”
　　顾昭靠在榻上，语气懒懒的，仿佛不是刚从崖底捡回一条命，而是出门逛了一圈回来。
　　“先看看伤。”
　　太医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跪下来仔细验了伤。
　　额头磕破了道寸长的口子，身上多是擦伤，骨头伤的不重，养些日子便能好。
　　太医跪下来低头轻声禀：
　　“陛下，您身上的擦伤，敷上药养几日便好，只是要当心别碰了水，落了疤。”
　　顾昭 “嗯” 了一声，没太在意。
　　他忽然开口：
　　“给裴美人也看看。”
　　“臣遵旨。”
　　院判连忙应下，又仔仔细细嘱咐了忌口与换药的时辰，便拎着药箱匆匆去了裴晏的帐子。
　　裴晏正靠在榻上，临安守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太医进去一看，脚踝肿得老高，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细细诊了一回，开了方子，又给脚踝上了夹板，叮嘱近几日不可走动。
　　临安千恩万谢地把太医送了出去，回来蹲在榻边，心疼的不行：
　　“美人……您受苦了。”
　　裴晏闭着眼，声音淡淡的：
　　“没事，死不了。”
　　临安哽着声，不敢再说了，只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
　　——
　　御帐里，太医们退下后，大臣们听说陛下回来了，呼啦啦围了一圈，都要进来叩问圣躬安。
　　苏玉拦在帐门口，赔着笑，一个个挡了回去：
　　“诸位大人，陛下乏了，正歇着呢。”
　　“改日再来请安吧。”
　　大臣们不甘心，还想再说，苏玉脸上的笑不变，语气却硬了三分：
　　“陛下说了，谁也不见。”
　　众人这才悻悻散了。
　　帐里安静下来。
　　只剩了顾允。
　　他站在榻前，看着自家阿兄一身的伤，眉头拧成了疙瘩。
　　顾昭靠在枕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查了吗？”
　　顾允点头：
　　“让人去那坡地查过了。”
　　“应当是冬冻春融，本来那块地就不结实，土层底下全是虚的。”
　　“阿兄带着裴晏骑马过去，两个人加一匹马，冲击太大，就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没有人为的痕迹。”
　　顾昭“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摆了摆手：
　　“去歇着去吧，守了两日，也累了。”
　　“明日再回朝。”
　　顾允应了声，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
　　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昭用了些膳，便靠在枕上，闭上了眼。
　　身上的伤一阵阵发疼，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反反复复冒出山洞里那幅画面。
　　裴晏坐在洞口边，低着头，手里攥着条生鱼，一口一口撕咬着。
　　顾昭睁开眼，望着帐顶出神。
　　他想起裴晏转过头来那一瞬间。
　　那张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冷意。
　　然后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乖顺讨好的笑一下子就挂回了脸上。
　　变脸变得那般快，那般自然。
　　像是一层皮，说披就披，说脱就脱。
　　两个面孔？
　　顾昭勾了勾唇角。
　　那只小老鼠，好似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个娇生惯养的软骨头皇子。
　　倒是小瞧了他。
　　早晚给他扒下来。
　　看看这温顺皮相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顾昭想着想着，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眼皮也渐渐沉了。
　　他太累了。
　　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帐外，苏玉守着，竖着耳朵听了半晌，里头没动静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陛下睡了就好。
　　他转头吩咐苏林：
　　“去，把热水备着，陛下醒了要用。”
　　“再去瞧瞧裴美人那边，有什么缺的，给补上。”
　　苏林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
　　第二日，拔营回宫。
　　顾昭额上缠着素帛，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掀开车帘，对外头的苏玉道：
　　“去，把裴美人叫过来。”
　　“是。”
　　苏玉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马车停了一下，帘子被掀开一角。
　　裴晏被人扶着上了车，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
　　他脚上也缠着布条，走路还有点微跛，见了顾昭便要跪下行礼，声音软软的：
　　“陛下。”
　　“过来坐。”
　　顾昭拍了拍身侧的软垫，目光落在他脚踝的布条上，
　　“脚伤怎么样了？”
　　“回陛下，太医看过了，就是扭了下，不碍事。”
　　裴晏乖乖挨着他坐下，坐得规矩，只沾了小半块软垫，像生怕冒犯了他似的。
　　顾昭没说话，就这么侧着头打量他。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眉眼温顺，唇色浅淡，瞧着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眼前这只乖顺的猫儿，和那日那只吃鱼的猫儿，半点都对不上。
　　“前日在崖下，饿坏了吧？”
　　顾昭忽然开口，语气懒懒散散的。
　　裴晏愣了一下，随即垂了垂眼，带着点不好意思：
　　“是有一点儿……让陛下见笑了。”
　　顾昭挑了挑眉，忽然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
　　指尖用了点力，把那张脸抬了起来，迫他与自己对视。
　　“令姝吃鱼的样子，倒跟你现在这副软趴趴的样子很不一样。”
　　他端详着裴晏温顺的眉眼，慢悠悠道：
　　“告诉朕，哪个才是真的你？”
　　裴晏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顺着顾昭手指的力道，微微往下滑了滑，顺势跪在顾昭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