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美人说的在理。”
　　——
　　傍晚，顾昭没去别处，反倒绕了趟承欢殿。
　　裴晏正临窗翻着一卷闲书，听见通传连忙起身迎出去，规规矩矩跪下：
　　“臣妾参见陛下。”
　　顾昭抬脚往里走，扫了他一眼，随口道：
　　“起来吧。”
　　他往软榻上一靠，目光落在裴晏脸上，带着点逗弄的意思：
　　“听见选秀的事了？”
　　裴晏垂着眼上前，替他斟了杯热茶。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温顺的笑意：
　　“回陛下，早上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听娘娘提了一句。”
　　“不委屈？”
　　顾昭挑眉了挑眉，
　　“不怕新人来了，抢了你的恩宠？”


第54章 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裴晏闻言，轻轻跪到脚踏上，仰着脸看他。
　　“陛下纳新人，是后宫的福气，臣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委屈。”
　　他说着，伸手轻轻替顾昭理了理袖口：
　　“只要陛下还肯想着臣妾，留臣妾在身边伺候，臣妾就知足了。”
　　顾昭低笑出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倒是会说话。”
　　裴晏仰着脸由他捏。
　　嘴上说的大度，眼尾却耷拉着，唇角的笑也撑得勉强。
　　那副模样像是把满腹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半分不敢往外露，瞧着可怜又软和。
　　换做旁人，少不得要软语哄两句。
　　可顾昭是个不怜香惜玉的。
　　他偏不接这茬。
　　顾昭低笑一声，松开手，往榻里靠了靠。
　　他就爱看这人憋着委屈还要硬装懂事的模样，这样逗着才有意思。
　　——
　　不过十日，新人便入了宫。
　　一共四位，皆是世家嫡女。
　　最高位份封了婕妤，便是王氏的女儿，闺名唤做王惜微。
　　入宫当夜，顾昭便翻了她的牌子，留宿柔仪殿。
　　第二日一早，赏赐便流水似的抬进了柔仪殿。
　　锦缎、玉簪、摆件，样样都是上好的成色。
　　比当初裴晏侍疾后的赏赐，只多不少。
　　承欢殿里，裴晏正歪在榻上看书。
　　临安从外头进来，嘴撅得能挂油壶。
　　“美人，您都听说了吧？”
　　他凑到桌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不忿，
　　“那王婕妤，一大早陛下就赏了许多好东西过去。”
　　“苏大监亲自盯着送的，阵仗可大了！”
　　“这才刚入宫就这般风光，往后还了得？”
　　裴晏翻了一页书，神色淡淡的，头都没抬：
　　“得了，絮叨什么。”
　　“赏便赏了。”
　　“新人入宫，头一份恩宠总是热闹些。”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可关系到美人您了呀！”
　　临安急得跺脚，
　　“外头都传，说王婕妤出身高贵，才貌双全，比……比某些以色侍人的强多了！”
　　裴晏这才抬了眼，唇角勾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以色侍人？
　　这宫里谁不是以色侍人。
　　世家女便高贵了？
　　到头来，不也一样要仰人鼻息，看皇帝的脸色过日子。
　　这几日皇后染了风寒，便免了晨起请安。
　　顾昭也没来承欢殿，裴晏倒是难得睡了几天安稳觉。
　　这日，他听小宫女们凑在一起说御花园的杏花开了，粉白一片，煞是好看。
　　他难得有了些闲情，便带着临安慢悠悠地往御花园去。
　　杏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
　　裴晏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神色难得松泛了些。
　　临安跟在后头，见他心情好，也跟着笑起来：
　　“美人，这杏花真好看，回头奴折两枝回去插瓶……”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
　　裴晏转过身。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身鹅黄宫装，珠翠满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
　　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排场不小。
　　是王婕妤。
　　裴晏认得她。
　　入宫那日，他远远在凤仪宫见过一眼。
　　她是新人里头一个被引见给皇后的。
　　王婕妤显然也看见了他。
　　裴晏侧身避让，冲她躬身行了个礼：
　　“婕妤安好。”
　　按位份，他是美人，比婕妤低一阶，行礼是规矩。
　　王婕妤没叫他起来，只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哟，这就是那位南楚来的男美人？”
　　她身旁的宫女立刻赔着笑接话：
　　“回婕妤，正是呢。”
　　王婕妤捏着帕子掩了掩唇，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不屑，
　　“本宫入宫前便听说了，宫里头有位……伺候陛下的‘特殊人物’。”
　　她把“特殊”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尾扫过裴晏，上下打量了一圈。
　　“如今一见，果然……”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果然是位‘美人’。”
　　“细皮嫩肉的，跟个小娘子似的。”
　　裴晏垂着眼，没接话。
　　王婕妤挑了挑眉，语气轻慢：
　　“男子也能充作妃嫔，真是古今奇闻。”
　　“亏你还能安安生生站在这儿，换作是我，早没脸见人了。”
　　“啧啧。”
　　她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们南楚的皇室，倒是好教养。”
　　她说完，也不等裴晏回话，带着宫女趾高气扬地走了。
　　裴晏这才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临安连忙跟上去，急得直搓手：
　　“美人，您……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个……”
　　“回殿。”
　　裴晏打断他，语气平淡。
　　正好。
　　正愁没由头去找顾昭。
　　这送上门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午后，裴晏换了身素淡的衣裳，特意用凉水敷了敷眼，确保眼底带着点红意，才往晏安宫去。
　　顾昭刚批完半日的折子，正靠在枕上歇神，见他掀帘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臣妾叩见陛下。”
　　裴晏跪下行礼，声音温温顺顺的，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鼻音。
　　顾昭“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
　　“眼睛怎么红了？”
　　裴晏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垂着眼轻声道：
　　“没什么。”
　　“许是方才走过来，被风吹了。”
　　顾昭挑了挑眉，没说话。
　　裴晏弯了弯眼，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陛下别担心，臣妾真的没事。”
　　顾昭“嗤”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朕什么时候说担心你了？”
　　裴晏弯着眼笑，顺着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
　　“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顾昭没接话，朝裴晏勾了勾手指。
　　“过来。”
　　裴晏乖乖膝行几步，凑到榻边，仰着脸看着他。
　　眼睛红着，像刚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强忍着不敢说，瞧着怪我见犹怜的。
　　顾昭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左转转，右转转，像在端详什么物件。
　　“眼睛红了。”
　　他慢悠悠地道，
　　“被人欺负了？”
　　裴晏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斟酌了一瞬，声音细若蚊蚋：
　　“臣妾……臣妾不敢说。”
　　顾昭挑眉，尾音往上挑了挑：
　　“有什么不敢的？”
　　裴晏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头也垂得更低：
　　“臣妾怕说了，陛下觉得臣妾小题大做，善妒容不得人。”
　　顾昭 “呵” 了一声，松开他的下巴，靠回枕上，语气懒懒散散的：
　　“说。”
　　裴晏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
　　“今日臣妾去御花园，碰见了王婕妤。”
　　“王婕妤……说了臣妾几句。”
　　他顿了顿，连忙又补了句，语气软乎乎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婕妤只是……只是随口说了几句。”
　　“臣妾没往心里去的。”
　　“就是……就是回来的路上，想着想着，有点难受。”


第55章 想不想学骑马？
　　顾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挑起裴晏的下巴，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语气带着点促狭：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都敢来找朕告状了。
　　“前些日子还说选秀是后宫福气，不委屈，今儿个就因为这么点小事来找朕？”
　　裴晏被他戳穿，也不慌。
　　他索性往前挪了挪，把脑袋轻轻搁在顾昭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委屈巴巴：
　　“臣妾……臣妾不敢说委屈。”
　　“臣妾怕陛下觉得臣妾善妒，不喜欢臣妾了。”
　　“可陛下都小半个月没见臣妾了，臣妾怕极了，整宿整宿的睡不好。”
　　他声音又软又轻，带着点鼻音：
　　“臣妾委屈死了。”
　　顾昭捏着他的脸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笑：
　　“朕瞧着倒是更圆润了，哪里像睡不好的样子。”
　　裴晏双手轻轻往他腰上攀了攀，见他没推开，干脆整个人都爬上去。
　　窝进他怀里，委屈巴巴地喊：
　　“陛下～”
　　尾音拖得长长的，勾得人心尖发痒。
　　顾昭心情不算坏，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拎起来点，睨着他懒声道：
　　“行了，今夜去看你。”
　　“瞧你这一副饿极了的样子。”
　　裴晏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从他怀里直起身，跪坐好，眉眼弯弯地行礼：
　　“臣妾谢陛下垂怜！”
　　那模样，半点方才的委屈都没了，只剩满眼的欢喜。
　　顾昭瞧着他这副样子，低笑一声，指尖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小东西，小心思倒是不少。
　　罢了，反正也有趣。
　　就陪他玩玩。
　　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滚吧。”
　　“是～”
　　裴晏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出了晏安宫，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王婕妤那几句话，他半点都没往心里去。
　　不过是个刚入宫的世家女，仗着新鲜劲儿和家世，逞几句口舌之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