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临安应了一声,缩到外间的榻上躺下,眼睛却怎么都闭不上。
  愁的。
  ——
  第二日,天刚擦亮,裴晏便起了身,换了身素净衣裳,去给皇后请安。
  凤仪宫里已经坐满了人。
  各宫嫔妃按位分列坐,珠翠满头,香气扑鼻。
  裴晏一进去,十几双眼睛便齐刷刷地钉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在瞧一件稀罕的、会动的物件。
  可不是嘛,也确实是稀罕。
  她们还从未在内宫见到除宿卫外的健全男子呢。
  裴晏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走到正中,拜了下去:
  “臣妾裴晏,拜见皇后娘娘。
  “愿娘娘凤体康泰。”
  上首的皇后郭子悠神色温和,抬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
  “既入了宫,往后便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赐座。”
  裴晏谢了恩,垂首退到末位坐下,乖顺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他刚坐定,便响起一道悦耳的笑声。
  “哟。”
  贤妃薛令仪捏着帕子,掩唇笑出了声,
  “本宫没看错吧?”
  “从前这宫里,只有妹妹,如今倒好,还多出个‘弟弟’来了?”
  话音刚落下,满殿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压不住的嗤笑。
  王昭仪接过话头,
  “贤妃娘娘这话可说早了。”
  “能不能真成了‘弟弟’,还难说得很呢。”
  她斜斜睨了裴晏一眼,慢悠悠地道,
  “臣妾可是听说,昨儿个夜里,陛下是自个儿睡的,连他的面都没见一回。”
  “想来啊,是压根儿没瞧上。”
  殿里的笑声更大了些,愈发肆无忌惮。
  裴晏只当没听见。
  他稳稳当当地坐着,垂着眼,乖顺的很。
  一句话不搭,一个眼神都不回。
  他身后的临安却气得浑身发抖,低着头,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那贤妃像是得了意,捏着帕子还要再刺两句,上首的皇后却先开了口:
  “好了。”
  郭子悠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自有一股子威严,满殿的笑声登时一静,
  “都散了吧。”
  “新人才入宫,别把那些没影儿的话,说到人家脸上去。”
  “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后宫没规矩。”
  众人这才悻悻起身告退。
  裴晏也随众起身,落在最后才走。
  殿外,晨光正好。
  临安憋了一路,等走得远了,才红着眼眶低声骂:
  “主子,她们……她们也太过分了!”
  “一个个的,把您当什么了!”
  裴晏没回头,脚步不疾不徐,语气平淡:
  “当什么?当一个南楚送来的玩意儿呗。”
  “可主子您明明……”
  临安急得直跺脚。
  “我明明什么?”裴晏轻笑一声,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我不就是吗?”
  “临安,记住了。”
  “她们爱说什么,让她们说去。”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临安低声应了,委屈的跟在他身后。
  太和殿里,顾昭正和大臣议事。
  户部侍郎韩攸捧着奏本,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顾昭看了他一眼,笑道:“韩卿请讲。”
  韩攸是户部侍郎,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是顾昭通过科举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
  韩攸朗声道:
  “回陛下,臣这些日子在户部算了算帐。”
  “各地田亩账目对不上。”
  “田税收不上来,这才导致国库逐年亏空。”
  他顿了顿,嗓门又拔高三分:
  “臣请,重清天下田亩!”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谁都明白,清田亩就是动世家的根基。
  几十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列首的沈介。
  沈介是三朝元老,当朝太傅,范阳沈氏的家主。
  北齐几大世家,他家排头一个。
  顾昭指尖漫不经心叩着龙椅扶手,心里冷笑。
  世家占田避税,不是一年两年了。
  先帝在世时投鼠忌器,不敢动。
  他十五岁亲政,熬了五年,终于腾出手来收拾这帮老狐狸。
  他笑着看向沈介:“沈太傅,你怎么看?”
  沈介心里咯噔,面上却带着恭敬地笑。
  “回陛下,清田亩是好事。”
  “只是老臣以为,这等大事,急不得。”
  “不如先在京畿试它一试,看百姓受不受得住。”
  “若是一上来就铺遍各州,摊子摊大了,怕是要生乱。”
  殿内不少世家大臣跟着点头,纷纷附和:
  “沈太傅说得确实有道理。”
  “清丈田亩是好事,但急不得,得慢慢来。”
  顾昭心里嗤笑。
  京畿?
  京畿有他压着,谁敢明目张胆的占地。


第6章 臣妾想念陛下!
  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他面上却不显,他笑着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太傅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他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沈介,语气真诚得像个讨教的晚辈:
  “只是朕想着,要查就从田最多的地方查起。”
  “范阳是太傅故里,情况最熟,不如就从范阳开始?”
  “太傅辛苦一趟?”
  沈介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范阳,是他的老家。
  清丈从范阳开始,第一个查的,就是他沈家的田!
  沈介稳了稳,重新把笑挂回去,甚至比方才还浓几分:
  “陛下圣明。”
  他笑着拱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
  “陛下如此信任老臣,老臣敢不尽力?”
  “只是老臣年迈,精力不济,恐难担当此任。”
  “不过老臣门下有一学生,名叫陆彦,现任范阳郡丞,对当地田亩情形了如指掌。”
  “若陛下信得过,可将此事交与他去办。”
  顾昭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是太傅举荐的人,朕自然信得过。”
  他顿了顿,屈起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龙椅扶手:
  “不过清丈是大事,牵扯又多。”
  “陆彦在范阳为官多年,跟当地那些豪绅,抬头不见低头见。”
  “朕怕他抹不开情面。”
  “这样,朕再派个钦差下去,与陆彦同办。”
  “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叩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沈介耳朵里,像催命的更鼓。
  沈介的笑,还挂在脸上。
  心里却已经骂上了。
  什么“照应”,分明是派个人盯着陆彦。
  陆彦是他的人,原想着在丈量上松松手,替他沈家遮几笔。
  现在旁边杵着个钦差,他什么手脚都动不了。
  他咬着后槽牙,缓缓跪下,磕了个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臣,遵旨。”
  不光他咬牙,其他世家出来的大臣,也暗暗地咬了牙。
  可他们不敢明晃晃的反驳顾昭,毕竟顾昭占理。
  何况,顾昭着实不算个仁慈的帝王,别再做那出头鸟,被杀鸡儆了猴。
  只能暗地里想办法添乱,让他办不成这事了。
  顾昭坐在上面,笑得温和。
  跟他斗?
  五年前他能提前加冠亲政,夺了他辅政大臣的名头。
  五年后,他照样能把他们攥在手心。
  下了朝,顾昭留下了顾允。
  等人走得干净了,顾允才跟着顾昭的御驾,一路往未央宫去。
  顾昭解了朝服外裳,随手搭在屏风上,开门见山:
  “你带上一队虎卫,暗中跟着。”
  “看看谁敢在账目上动手脚、给朕使绊子,先拿了再说,不必回禀。”
  “臣领旨。”
  顾允抱拳应下,语气里难掩愉悦:
  “臣早就看这帮老东西不顺眼了!”
  “祖父当年念着开国之功,给了他们免税田、官员推举、地方自治的权柄。”
  “就这他们还不知足,竟敢大肆抢占良田,把手往科举里伸。”
  顾昭闻言,低笑了一声。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
  “你从南楚车队里扣下的那个小将,就是当年骗你布防图的人?”
  顾允的笑一下子淡了:
  “是。”
  “南楚安乐长公主之女,楚瑜。”
  “就是那个欺瞒臣的人。”
  顾昭没兴趣细究他的爱恨情仇,指尖敲了敲案面,语气沉了几分:
  “朕不管你是想泄愤还是想怎样,记住一条 —— 若是不杀,就把人看好了。”
  “再因为她坏了北齐的事,损了边境安稳,你也不必来见朕了。”
  顾允再次躬身,姿态郑重,
  “弟弟明白。”
  顾昭 “嗯” 了一声,挥了挥手:
  “下去吧。”
  顾允应声告退。
  转眼一个月过去。
  顾昭忙着清田亩、整顿地方,压根没想起后宫还有裴晏这号人。
  裴晏以为没个几日,顾昭就会召他。
  没想到一个月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他早料到顾昭会晾着他,却没料到,会晾得这样彻底。
  宫里早把这事当成了笑话。
  皇帝不待见,下面的人自然踩低捧高,承欢殿的份例层层克扣,一日三餐顿顿白菜豆腐,连口热汤都少见。
  他打小在冷宫里吃惯了苦,倒还不至于熬不下去,可一直这么熬着,总不是个办法。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炭火分下来,承欢殿只得到了小半筐。
  临安搓着冻红的手,往炉子里添了块碎炭,愤愤地说:
  “主子这般美貌,那皇帝竟连瞧都不来瞧一眼。”
  “可能是眼神不好。”
  裴晏淡淡地道,
  “有眼疾吧。”
  这日刚下过一场雪,到了夜里,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裴晏算准了时辰,独自出了承欢殿,在宫道上慢慢地溜达,等着顾昭的御驾。
  这些日子他早打听清楚了,顾昭在未央宫批完折子,若回晏安宫,必走这条路。
  若是拐去后宫妃妾那里,那就算他倒霉,白冻一夜。
  上天到底待他不薄。
  在他冻得两条腿都快没了知觉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车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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