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把顾昭的两只手并到一处,用带子松松地绑在了身前。
  绑得很松,不会勒着,却也叫他抓不到了。
  顾昭头昏沉沉的,竟也没什么感觉,就这么绑着睡了一夜。
  裴晏坐在边上,看着那两条被绑着的手。
  从前,这双手能随便捏着他的脸,把他当个玩意儿似的逗着玩。
  如今,它们被一条带子绑着动弹不得。
  要不是有人盯着,他现在也想上手捏捏顾昭的脸。
  像捏玩意儿似的捏他。
  ——
  第三天晚上,顾昭的烧终于彻底退了。
  裴晏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长出一口气。
  身子一软,就那样趴在榻边睡着了。
  他是被人盯醒的。
  迷迷糊糊间,他觉着有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正望着他的眼睛。
  是顾昭。
  顾昭醒了,烧退了,人却还虚着,一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
  他半靠在枕上,半睁着眼,正定定地看着裴晏。
  那眼神不像是刚醒的人。
  倒像是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了。
  裴晏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惺忪:
  “陛下?您醒了?”
  “没再烧起来吧。”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就伸手去探顾昭的额头。
  指尖碰到微凉的皮肤,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底是真切的欣喜:
  “退了,终于退了。”
  裴晏看他不说话,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里干的好事。
  他顺着顾昭的视线往下看。
  果然——顾昭的两只手,还被那条带子绑着搁在身前。
  他忙不迭堆出一个笑,声音又软又急,抢在顾昭开口前,道:
  “臣妾……臣妾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慌忙去解那条带子。
  “臣妾不是成心的。”
  “实在是陛下夜里睡着了,总去挠身上的疹子,臣妾怕您抓破了,落疤。”
  他解下带子,又捧着顾昭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有没有勒出印子。
  “您瞧,臣妾绑得松着呢,一点儿没勒着。”
  “臣妾哪敢真伤着陛下。”
  他仰起脸,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昭:
  “陛下别生臣妾的气好不好?”
  顾昭垂着眼看着自己被绑了半宿、如今又被人捧在手里的那两只手。
  半晌才开口。
  声音又哑又轻,却还是那股子懒懒的调子:
  “裴美人好大的胆子。”
  “敢把朕当个犯人似的绑起来。”
  裴晏面上吓得一哆嗦,忙把他的手放下,就要跪:
  “臣妾知罪。”
  “行了。”
  顾昭没让他跪,只闭了闭眼:
  “朕又没说不准。”
  “绑就绑了,还能为这点事砍了你?”
  裴晏又笑了起来,凑上前去,柔声道:
  “臣妾就知道,陛下心软着呢。”
  “才不会跟臣妾计较”
  顾昭也是难得听到有人说他心软,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裴晏继续说:
  “陛下醒了,可要喝水?臣妾给您倒——”
  “不急。”
  顾昭偏过头,目光落在裴晏那张脸上。
  那张脸比他还白。
  眼下两片乌青,嘴唇也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几缕头发松松散散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整个人比他这个病人还要憔悴几分。
  “守了多久?”他问。
  裴晏温驯地看着他,轻声道:
  “没多久。”
  “陛下醒了就好。”
  顾昭没再问,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副憔悴样子,少说也有两三天没合眼了。
  昏沉这几天,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他隐约记得有人总在耳边轻声说话,记得有人给他擦汗、喂水。
  记得有微凉的唇渡来苦得发涩的药。
  这个人……
  顾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你倒是个忠心的。”
  嗓子还哑着,话说也慢,尾音却还是往上轻轻一挑。
  带着一股子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裴晏抬头看顾昭,顾昭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退了烧,清明了不少。
  正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像要把他从头到脚看穿。
  裴晏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乖顺。
  他从榻上滑到脚踏上跪着,抬眼看着顾昭:
  “臣妾承认,一开始凑到陛下跟前,确实是有日子能好过点的想法。”
  “在宫里有陛下照拂,总比任人欺辱强。”
  “可……”
  他顿了顿,神情带上了些认真,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可臣妾对陛下的倾慕也是真的,陛下很早很早就在臣妾心里了。”
  “少年君王,俊美无双,惊才绝艳,臣妾怎么可能不心生仰慕呢?”
  “虽然陛下有时说话扎人,也爱拿捏着臣妾逗趣,但臣妾……臣妾甘之如饴。”
  “臣妾知道,陛下其实并不是针对臣妾。”
  “只是因为臣妾是南楚皇族。”
  “臣妾有时候也会委屈,也会怨,可臣妾从来没恨过陛下。”
  他抬起眼直直望进顾昭眼里。
  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眼泪,只是语气更软了些:
  “臣妾也知道,陛下瞧不上臣妾,觉得臣妾骨头软,不像个男儿。”
  “古人说士可杀不可辱,这个道理臣妾怎么会不懂。”
  “可……臣妾喜欢陛下啊。”
  “臣妾舍不得就那么死了,也舍不得离陛下远远的。”
  “能守在陛下身边,哪怕只是当个玩意儿,臣妾也认了。”
  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
  掺着年少时那点模糊的念想,掺着这些日子的算计。
  说的连裴晏自己都差点信了。


第44章 当然不苦
  顾昭闭上了眼,没说话。
  裴晏轻轻唤了一声:
  “陛下?”
  “你话太密了。”
  “头疼。”
  裴晏闭了嘴,识趣的没再说下去:
  “是臣妾不好,吵到陛下了。”
  这几日烧下来,本来脑袋就晕乎乎的。
  听见这一大串话,顾昭只觉着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换作平时,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一个软骨头的玩意儿,满嘴讨巧,哪一句能当真。
  只是刚退了热,脑袋晕晕乎乎的。
  他竟然,真有几分信了这鬼话。
  他闭着眼没睁。
  只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
  ——
  到了第四日,顾昭的精神好了些。
  烧是退了,人却还虚着,坐都坐不直。
  他偏不肯老实地躺着,刚能靠起身,就唤宫人:
  “去,把未央宫这几日积压的折子都搬过来。”
  宫人吓了一跳,忙劝:
  “陛下,您这身子,还是多歇歇。”
  “搬来。”
  顾昭的声音不重,却不容置疑。
  宫人没法,只得去搬。
  裴晏正端着粥进来,连忙走过去把粥放下,轻声劝:
  “陛下,您刚退烧,身子还虚着呢。”
  “折子什么时候看都成,先养好身子要紧。”
  顾昭连眼皮都没抬:
  “年关跟前,地方上一堆事等着批。”
  “耽误了事,朕该问谁的责?”
  “你?”
  裴晏噎了一下,没再劝。
  不一会儿,三个小宫人就将折子搬了过来,在榻边的小几上摆好。
  顾昭伸手去够,够得费劲,手还在抖。
  裴晏忙上前托住那摞折子,抽出一本捧到顾昭眼前。
  又顺手,把他身后的靠枕往上垫了垫。
  顾昭看他一眼没说话,接了折子翻开。
  他看得很慢。
  往日一目十行,如今一行字,要看好几遍才进得去脑子。
  裴晏立在一旁,替他磨着墨。
  顾昭看完一本,他就伸手接过来码整齐,再递上下一本。
  偶尔顾昭咳两声,他立刻就递上温水,动作熟稔又贴心。
  傍晚太医过来复诊,把完脉连连拱手:
  “恭喜陛下,烧退了,疹子也发透了,再养几日就能大好。”
  “多亏了裴美人照料得当。”
  顾昭抬眼瞥了下裴晏。
  裴晏低头看着他,声音软软的:
  “是陛下的身子好,臣妾不敢居功。”
  顾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
  又过了两日,顾昭已经能下地走动,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日午后,他用过膳,一抬头见裴晏还守在边上。
  几日熬下来,裴晏那张脸白得没了血色,眼下两片乌青,站着都打晃。
  顾昭放下茶盏道:
  “朕无碍了,你回去歇着吧。”
  裴晏笑着谢了恩,起身告退。
  回到承欢殿,连外衫都没脱利索,人往榻上一倒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等再睁眼,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
  临安正端着水盆轻手轻脚往里走,见他睁了眼,又惊又喜:
  “主子您可算醒了!”
  “都睡了一整天了,奴都不敢叫您!”
  裴晏撑着胳膊坐起来,头还有点沉。
  他揉了揉眉心,哑着嗓子道:
  “没事,就是累狠了。”
  临安拧了帕子递给他,嘴里忍不住念叨:
  “您说您,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宫里那么多人都躲着水痘,您倒好,主动凑上去侍疾。”
  “何苦遭这份罪。”
  裴晏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闻言只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临安见他不言语,更急了:
  “主子,您笑什么?”
  裴晏笑着岔开话:
  “去弄点吃的来。”
  临安跺了跺脚,到底没辙,转身去了。
  裴晏靠在榻上收了笑。
  何苦?
  当然不苦。
  这五六天熬下来,换的是在这北齐后宫站稳脚跟的资格。
  他要顾昭在心里,给他挪出个正经妃嫔的位置。
  而不是只把他当个玩意儿。
  这点累太值了。
  临安只当他是拼了命去争宠。
  哪里知道,那一场病本就是他送给顾昭的。
  ——
  几日后,顾昭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脸色还带着点苍白,精神头却回来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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