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一时间,殿内半数朝臣都躬身请奏,声势不小。
  韩攸以及其他几位,被顾昭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员,听着他们的诬蔑都要气笑了。
  他们才不识礼法!他们才不堪大用!
  顾昭坐在上面,听着底下七嘴八舌的劝谏,非但不恼,反倒笑了。
  “祖宗之法。”
  他慢悠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太傅,朕问你个事。”
  他倾了倾,目光落在沈介身上,
  “我朝太祖,当年在南楚被人夺了妻、灭了满门,这才起兵反的。”
  “按南楚的规矩,他是乱臣贼子。”
  “如今乱臣的后代成了北齐的皇帝,南楚反倒向咱们北齐称臣。”
  “太傅说说这祖宗之法,到底算数,还是不算数?”
  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北齐太祖本是南楚异姓王,因家族被害才起兵反楚,建立北齐。
  这事是国朝根基,却也是“以下犯上”的旧账。
  顾昭拿这个出来怼“祖宗之法”,等于直接掀了桌子。
  沈介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话他没法接。
  接了,就是否定太祖立国的正统。
  不接,就是默认“祖宗之法并非不可变”。
  顾昭看着他僵住的样子,唇角笑意更深,随即靠回龙椅,语气淡了下来:
  “朕开科举,不是废了门第,更不是要把世家子弟都赶出去。”
  “朕只是给天下寒门,留一条往上走的路。”
  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慢悠悠道,
  “这满朝朱紫,有几个不是靠着一个‘姓’上来的?太傅心里,比朕清楚。”
  沈介缓缓伏下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不敢。”
  顾昭没揪着他不放,话锋一转,又抛出一句。
  “再者,世家庶子、旁支子弟,就不是宗族骨血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从前庶子被嫡支压着,空有才华也埋没了。”
  “如今科举一开,庶子也能凭本事做官,为家族增光添彩。”
  “诸位何必阻挠?”
  “难道只许嫡房登朝,同族有才之人,便该埋没于草莽?”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变了。
  方才还铁板一块的世家群臣,瞬间起了微妙的裂痕。
  那些出身庶支、旁系,在家族里不受重视的官员,眼神一下子亮了。
  他们本就是世家边缘人,嫡长房吃肉,他们只能跟着喝汤,仕途上处处受嫡房掣肘。
  同族里头,谁出头,谁出头不了,全凭嫡房一句话。
  再好的才学,也能压在你头上,让你一辈子都爬不上来。
  如今科举一开,不问嫡庶,只看才学。
  他们的子侄、子弟,就有了不靠家族、自己出头的机会!
  更别说那些本就被嫡房打压、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的庶子们,这简直是天降的活路。
  有人心思活泛,立刻出列躬身:
  “陛下圣明!”
  “臣以为科举之策利国利民,既能广纳贤才,又能给庶支子弟一条出路,实乃善政!”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个庶支出身的官员接连出列拥护,言辞恳切,句句都在说科举的好处。
  沈介站在前列,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指尖微微收紧。
  好一招釜底抽薪。
  顾昭哪里是给庶子出路,他是在往世家内部插刀子,要把铁板一块的世家,从内部分裂开!
  这是一箭双雕,既给了寒门向上的机会,又分裂了世家宗族。
  可这话,他们没法明着说。
  沈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再奏:
  “陛下,嫡庶有别,乃是古礼。”
  “若庶子皆可凭科举登高位,恐乱宗族纲常,引发嫡庶相争,祸及家族。”
  “还请陛下三思。”
  “哦?”
  顾昭挑眉,
  “凭本事做官,怎么就祸及家族了?”
  “多一个人在朝中,家族便多一分助力。”
  “太傅这算盘,怎么反倒算不过来了?”
  沈介语塞。
  他总不能说,庶子官当的比嫡房大了,就不会再听嫡长房的话,甚至会反过来争家产、分族权吧?
  这话一说,就等于把世家的私心摆到了明面上。
  反倒坐实了他们把持权力、打压同族的罪名。
  这话传出去,不仅失了大义,还会把所有庶支都推到皇帝那边去。
  顾昭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在于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的目的,你却躲不开。
  世家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背后是利益分配的天差地别。
  嫡房恨庶子分权,庶子恨嫡房挡路。
  血脉相连的一家人,骨子里早就仇得深了。
  从前没有外力,庶支只能忍着。
  现在皇帝递了梯子,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往上爬。
  宗族的裂痕,从这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顾昭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怕世家闹腾。
  他怕的,是世家抱成一团。
  早朝散后,沈介沉着脸回了府。
  没过多久,几家大族的家主,都悄悄进了沈府的书房。
  门一关,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第27章 否则这些日子,我该多心痛啊
  “陛下这一手,太狠了。”
  崔家主君率先开口,眉头拧成一团。
  卢家主君也点头,语气沉重:
  “沈公,可如何是好?”
  沈介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脸色阴沉沉的。
  “你们都看出来了,这是分化之计。”
  他声音很慢,字字都透着凝重,
  “庶子恃皇帝恩宠得官,未必肯再俯首听命于宗族。”
  “他日位高权重,反倒会挟官威干涉族中继承,争田产、夺族权,宗族之内必生祸乱。”
  “这哪里是荣我世家,分明是要拆解世家!”
  屋里众人都沉默了。
  道理谁都懂,可难就难在,这事不能明着反对。
  皇帝站在“广纳贤才、不分嫡庶”的大义制高点上。
  他们若公然说“庶子不能做官”,既失了民心,又会把所有庶支推到对立面。
  沈介眯了眯眼,冷声道:
  “旨意已经下了,明着抗旨不行,暗地里却不是没法子。”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语气狠厉:
  “族里那些有才华、不安分的庶子,想办法压一压。”
  “要么构陷些名声污点,要么打发到外地去,别留在跟前添乱。”
  “日后但凡涉及科举改制、寒门授官的事,都找理由推诿拖延。”
  “就说新法败坏古礼、搅乱纲常,慢慢磨,磨到陛下自己松口。”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做了上百年的世家,最擅长的就是软磨硬泡、阳奉阴违。
  皇帝想推科举?
  可以,他们接旨。
  但能不能推行下去,能不能选出人,选出来的人能不能站稳脚跟。
  那就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了。
  商量妥当,各家主君才匆匆告辞,各回各家安排去了。
  另一边,未央宫里,韩攸正在向顾昭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佩服:
  “陛下这一招,实在高明。”
  “臣从前只想着清田亩、查贪腐,从未想过还能从嫡庶入手,拆解世家。”
  顾昭正低头看着新拟的科举章程,闻言抬了抬眼,淡淡一笑。
  “世家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早就生了蛀虫。”
  “嫡长房占尽好处,庶支旁系积怨已久,只是没机会发作罢了。”
  “不用朕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斗起来的。”
  韩攸躬身称是,又问:
  “陛下,那世家定然不会坐以待毙,暗地里定会耍手段阻挠科举。”
  “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防备?”
  顾昭笑了笑,淡淡道:
  “只顾好科举便是,朕此意主要还是为了寒门可以通过科举入仕。”
  “至于他们打压自家庶子,不必在意。”
  “他们打压的越厉害,庶支就越清楚,压着他们的是谁,能拉他们一把的又是谁。”
  韩攸心里一凛,彻底服了。
  陛下看着整日懒懒散散,心思却深不可测。
  十五岁便能从托孤大臣手里夺回权柄,五年时间坐稳江山,果然厉害。
  这份对人心的拿捏,对局势的掌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臣明白了。”
  韩攸躬身,
  “臣这就去安排科举的具体章程,务必把第一次科考办妥当。”
  “嗯。”
  顾昭颔首,
  “出题从严,阅卷从公。”
  “第一批取中的寒门子弟,必须是真有本事的。”
  “只有立住了,才能让更多人信科举、走科举。”
  “臣遵旨。”
  韩攸退下后,殿里重归安静。
  顾昭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春风卷着暖意吹进来,拂动他的衣摆。
  他知道,世家不会善罢甘休。
  科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激烈的博弈。
  不过他不急。
  他今年才二十岁,耗得起。
  那些盘踞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把它们敲碎、拆解。
  最终把权力完完整整收回到皇权手里。
  裴晏这一睡,便睡到了大中午。
  醒来时,日头已高了。
  裴晏也不起身,只斜卧在榻上。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抽了新芽的树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临安端着温好的水进来,见他这副失魂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声问:
  “主子,您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裴晏收回目光,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涣散,顿了顿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他给我赐字了。”
  临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生出几分高兴来。
  自家主子没能行冠礼,本就是桩憾事,可如今,能有个表字也好啊!
  他连忙凑上前,雀跃地问:
  “真的?是什么字呀?”
  “令姝。”
  裴晏吐出两个字,转头看向临安,唇角甚至勾了点笑意,
  “静女其姝,说的是端庄娴静的姑娘。”
  “你说,你家主子,端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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