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是顾允递回来的折子。
  这几个月下来,清查出的隐匿田亩足有数十万顷,国库税入眼见着往上涨了一截。
  顾昭指尖划过折子上的数字,眉梢微挑,却没多少喜色。
  高门大族到底是老谋深算。
  他们不跟顾允的兵硬碰硬,也不公然抗旨。
  只暗中勾结地方胥吏,挪移田产名目,把千顷沃土拆成零碎,记在佃户、仆役甚至远房旁支的名下。
  真正上交的田地不过寥寥。
  簿册造得漂漂亮亮,条条合乎规制,田数、税目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军队能平明面上的作乱,能杀一儆百,却戳不破这层层叠叠的账目蒙蔽。
  顾昭把折子往案上一撂,靠向椅背,指尖慢慢叩着扶手。
  这一番清田,说到底,不过伤了世家的皮毛而已。
  他心里清楚,仅靠丈量土地、武力威慑,终究根除不了积弊。
  土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天查出来一茬,明天他们就能再藏一茬。
  世家的根从来不在那几亩田上,而在把持了上百年的荐举权,在盘根错节的宗族制度。
  一人得道,全族飞升;一族掌权,满朝皆其门生故吏。
  官职世代相传,田产世代累积,皇权再强,也难伸进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里。
  要破局,就得往根上动刀。
  光清田不够,得把他们选官的权力,先收回来。
  他要走一步阳谋。
  一步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世家明知道是坑,也不得不往里跳的棋。
  世家之强,强在宗族。
  一族之内,嫡房掌着荐举、田产、族谱,把持着几百上千口人的前程。
  寒门出不了头。
  庶子也出不了头——除非,嫡房肯放。
  科举,就是往这宗族里头插一把刀。
  嫡房有嫡房的路,庶子有庶子的路。
  路一多,人就散了。
  ——
  夜已深了。
  顾昭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伏案到这会子,到底乏了。
  苏玉正要上前替他揉肩,殿外就有个小宫人轻手轻脚进来,扑通跪下:
  “陛下,承欢殿遣人来禀,说裴美人想请陛下移驾过去坐坐。”
  顾昭挑了挑眉,倒是稀奇。
  往日里若是他不去承欢殿。
  裴晏想要得幸,便会算准时辰在晏安宫外候着,等得到是一夜恩宠。
  等不到就在那冷风里,白白站上大半夜。
  从来只有裴晏等他。
  今儿个居然敢主动招呼他过去?
  他勾了勾唇角,懒懒起身,
  “备辇。”
  “去承欢殿。”


第25章 赐字
  御辇到了承欢殿,还没停稳,顾昭便看见裴晏一身素色衣衫,正伏在一边。
  规规矩矩的,看样子已经跪了好一会儿。
  轿辇没往别处去,直直地停在裴晏身侧。
  顾昭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起来。”
  裴晏立刻抬起头,脸上漾开笑意,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顾昭的手。
  顾昭顺着他的手,下了轿辇,扫了他一眼
  “早就在这儿跪着了?”
  “是。”
  裴晏笑得温驯,
  “臣妾在恭候陛下。”
  顾昭笑了一声,故意逗他:
  “哦?那若是朕不来呢?”
  裴晏垂着眼,声音软乎乎的:
  “若陛下不来,那便是臣妾这些日子伺候得不好,惹陛下厌烦了。”
  “那就更该跪着,好好反省。”
  顾昭低低笑出了声。
  这话,倒答得巧。
  顾昭大步往前走着,裴晏落后一步在后面小心的跟着。
  行到一段小径,顾昭脚步顿了顿。
  两旁的枝丫上,挂满了小红灯笼。
  一盏一盏,红得透亮,在夜风里,轻轻地摇。
  一路,都这么点着。
  顾昭挑眉:“这是?”
  “今日是臣妾的生辰。”
  裴晏轻声答,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臣妾便弄了些小红灯笼挂上,想着讨个彩头。”
  “没敢大张旗鼓,怕扰了宫里的规矩。”
  “你生辰?”
  顾昭倒是真意外了一下。
  他后宫妃嫔的生辰,内府都记着,到日子自有赏赐。
  可裴晏是南楚送来的,也没在内府有个记录,他更是从来没过问过。
  “是。”
  裴晏点点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着,陛下若能来坐一坐,臣妾这生辰也算是过的圆满了。”
  顾昭轻笑一声:
  “倒是容易知足。”
  殿里,案上早已备好了温茶,温度刚好,不烫口也不凉。
  顾昭在椅上坐下,裴晏立刻上前,执起茶壶给他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半分声响都没有。
  “你今年多大了?”
  顾昭掀了掀眼皮问。
  裴晏双手捧着茶盏奉到他手边,那姿势又小心又乖巧:
  “回陛下,臣妾今日满二十了。”
  “哦。”顾昭接过茶,轻笑一声,“弱冠之年了。”
  他抬眼睨着裴晏,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恶意:
  “旁人二十岁行冠礼,长辈赐字。”
  “你的冠礼倒是省了。”
  “毕竟你的长辈,都把你送给朕了,哪里还会想着给你加冠。”
  这话戳的是裴晏的痛处。
  南楚皇室弃他如敝履,连和亲都推他出来,冠礼这种体面事,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裴晏却半分难堪都没露,反倒弯着眼笑了:
  “臣妾有陛下就觉得知足了,有没有冠礼都不打紧。”
  顾昭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放下茶盏,慢悠悠道:
  “既然是弱冠之年,朕便赐你一个字吧。”
  裴晏眼睛一亮,立刻屈膝跪在顾昭脚边,仰着脸笑得开心:
  “臣妾谢陛下恩典!”
  那模样,像是真得了天大的赏赐一般。
  顾昭垂眼,睨着脚边这团乖顺的玩意儿,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日日这般乖顺懂事,全心全意讨朕欢心。”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依朕看,就叫‘令姝’如何?”
  令姝。
  令,是美好。
  姝,是专给女子的美称。
  男子取字,取的是风骨,是抱负,是顶天立地的气象。
  堂堂南楚裴氏皇族,被北齐的皇帝,安上这么个女子的字号。
  这是明晃晃的折辱。
  可顾昭偏要用这样慢悠悠的调子赐下来,像赏他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
  换个有骨气的,怕是当场就要变了脸色。
  可裴晏听了,反倒扬起一抹笑。
  他把身子又往下伏了伏,姿态愈发恭顺柔媚:
  “陛下赐字,是臣妾天大的恩宠。”
  “往后臣妾便是令姝。”
  他坦然接下了这份嘲弄,像是全然听不出内里的轻贱,反倒像得了天大的体面。
  顾昭低低地笑了。
  这软骨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骨气。
  什么羞辱都能接着,还能顺杆往上爬。
  他伸出脚,用靴尖轻轻抬起裴晏的下巴,语气懒懒散散:
  “倒是个懂事的,生辰想要什么赏赐?”
  裴晏任由他抬着下巴,眼波软软地缠在他身上,声音又轻又柔:
  “臣妾想求陛下发发慈悲,给臣妾解一晚。”
  “臣妾难受了许久了。”
  顾昭被他哄得心情大好,低笑一声收回了脚,起身往内室走。
  裴晏连忙起身跟上,亦步亦趋。
  帐幔缓缓落下,殿内的烛火摇了两摇。
  ——
  第二日天刚亮,顾昭就醒了。
  裴晏强撑着酸软的腰起身,替他穿衣、束带,伺候得一丝不苟。
  顾昭由着他摆弄,临去上朝,才懒懒地扫他一眼:
  “令姝,不必送了。”
  裴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随即又低眉顺眼地应下:
  “是,臣妾恭送陛下。”
  等看着人坐上轿辇,在宫道尽头消失不见。
  他才松了那口气,扶着门框慢慢挪回榻边。
  一头栽进被褥里,裹着被子就睡了过去。
  他是真累。
  闭眼前脑子里还迷迷糊糊地想,顾昭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些精力。
  夜里在后宫折腾半宿,天不亮就得起身上朝,下了朝又伏在案前,批一整日的折子,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不像他。
  每回伺候完顾昭,都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
  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只想蜷在榻上睡个昏天黑地。
  ——
  早朝,太和殿上肃穆如常。
  众臣按班次站定,正要依次奏事,顾昭却先开了口。
  “韩卿前几日递的折子,奏请广开取士之路,朕看了,觉得甚好。”
  他靠在龙椅上,语气闲散,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今日便与诸公议一议——朕意,开科举,取寒门。”
  “不问门第,不问出身,有才者便取,量才授官。”
  殿里,当场就炸了。
  不炸不行。
  北齐立国以来,取士全靠察举举荐。
  州郡长官、世家大族看中谁,便可举荐入朝为官。
  家世越好,举荐的机会越多,升迁也越快。
  高门大族子弟,生来就有仕途坦途。
  寒门子弟纵有天纵之才,没人引荐,一辈子也只能困在乡野。
  这规矩早已是世家心照不宣的铁律。
  科举一开,这规矩就彻底翻了。
  底下已是窃窃私语一片。
  有那心急的,当场就涨红了脸,要出列。
  有那老成的,一把拽住同僚的衣角,示意他,先别动。
  顾昭高坐龙椅,看着满殿朱紫,一张张脸,青的青,白的白。
  他眼里浮起一点兴味来。


第26章 祖宗之法
  沈介脸色微沉,向前一步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不妥。”
  他声音沉稳,还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取士以门第,是祖宗之法。”
  “寒门子弟恐难担重任,反乱国政。”
  “还请陛下三思。”
  这话一出,世家出身的大臣纷纷出列附和。
  “沈太傅所言极是!”
  “寒门子弟不识礼法,不堪大用啊!”
  “祖宗之法不可轻废,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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