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郑公子心头剧震。
  就这一笑,对方那张与他肖似的面容,骤然变得鲜明而迥异。
  若说苏安是莹润生光的珍珠,那他自己便成了浑浊黯淡的鱼目。
  他仅存的体面与心气,随之尽数溃散。
  晏望根本不想听郑公子说什么,如果不是苏安,他都记不得自己的听雪阁内还有这号人物,不耐地抬步就要越过。
  惊惶之下,郑公子顾不得尊卑,残存的另一只手急切地拽向晏望衣摆。
  “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晏望一记冰冷眼风扫来。
  郑公子浑身僵住。
  想起这位少宗主往日处置听雪阁内其他公子时的狠厉手段,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先前那点盼念旧情、心存侥幸的念头顷刻荡然无存。
  混着血污的脸重重磕在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响头,他换回初入秽净宗时的卑微自称:
  “下奴不敢!下奴……下奴此次冒死犯颜直谏!尊上,您身后此人,他有问题!”
  他一咬牙,偏头露出自己先前被苏安扼紧的脖颈,声音嘶哑:
  “尊上请看!下奴脖颈上的痕迹!在您到来之前,此人曾用灵力硬生生扼住下奴咽喉,欲置下奴于死地!”
  郑公子满心期待地抛出这证据。
  他心想,这次任凭少宗主再如何偏袒苏安,也断不会无视眼前这明晃晃的痕迹。
  断腕之痛他不敢怨,只得将这份恨意,连同先前险些窒息的恐惧,一齐算在苏安头上。
  他与少宗主曾相处过一段时日,虽不知自己为何后来遭了厌弃,却清楚记得,少宗主最恨的,就是欺瞒。
  听雪阁中曾有一位与他同期入宗的公子,起初甚至比自己更为得宠,赏赐源源不断。
  那人入宗前本有道侣,为攀高枝,对少宗主谎称孑然一身。
  后来事情败露……
  想起那个公子最后血肉模糊、神魂俱灭的下场,郑公子心头依旧颤栗不止。
  此刻,这颤栗中又掺了几分隐秘的快意。
  他倒要看看,这个刻意隐藏实力,险些掐死自己的苏安,在铁证面前还能如何狡辩!
  周遭静得有些久。
  郑公子在心里反复盘算了好几轮,将所有能想的都一一想尽,却始终没等来晏望的决断。
  他满心茫然,忍不住视线抬高了些角度。
  不想,第一眼又撞进了晏望身后,苏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郑公子浑身猛一激灵。
  紧接着,一道凉薄森然的嗓音,自他头顶沉沉落下:
  “你说,你咽喉上留有他灵力扼出的勒痕。”
  晏望目光扫向他那截露在外面光洁平滑的脖颈,一片冰冷。
  “在哪呢?”
  这语气不像是要追究苏安,与预想中完全不同。
  郑公子心神一慌,急急想证明自己。他目光乱扫,忽地瞥见墙角梳妆台上搁着的一面铜镜,连忙扑了过去,整个上半身抵在镜前。
  镜面光洁,清晰映出他光裸的脖颈。
  肌肤莹白光洁,不见丝毫痕迹。
  郑公子面色“唰”一下惨白,视线死死钉在镜中自己那截完好无损的脖颈上。
  怎么会?
  先前那股无形之力扼住咽喉,窒息的痛楚如此真实,怎会毫无痕迹?
  他心神崩乱,仅存的手反复抚摸脖颈,整个人几乎贴到镜面上。仅一瞬,又想起自己方才那番指控,呼吸几欲停滞,连滚带爬跪回晏望脚边:
  “尊上!尊上您信我!下奴没有说谎!没有欺骗您!”
  他猛地手指向苏安,因为恐惧,牙齿都在细密打颤:
  “一定!一定是他搞的鬼!”
  苏安神色未动,仿佛对方这番声泪俱下的指控与己无关。
  他反手握住晏望欲抽离的手,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阿柳,我是不是该改口,唤你一声秽净宗少宗主?”
  晏望一顿,撩起眼皮闲闲看他,既未抽手,也未应和,只反问了一句:
  “怎么,后悔了?”
  二人对话犹如哑谜。
  郑公子听得云里雾里。
  晏望与苏安彼此却心知肚明。
  “没有,怎会后悔?”苏安笑了起来,指腹不着痕迹地从晏望腕间命脉一带而过,语气情真意切,“无论阿柳真实身份是谁,我都甘之如饴。”
  郑公子终于品出了这话音里的不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苏安竟比自己想象的在少宗主心里更有分量!
  恐怖变本加厉席卷全身,他手脚都跟着发软,趁着晏望未注意,畏缩着向门口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
  眼见即将迈出门槛,晏望指尖悄然一动。
  郑公子如同被绷住线的木偶,身形猛地一定。
  随后,“砰”一声闷响。
  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先前溅落在地的血迹也随之消失殆尽。
  唯独晏望脚边,还落着那只断手,证明郑公子此人确曾在世间活过。
  苏安垂眸瞥了断手一眼,低低一笑:
  “真凶残。”
  声音不大,精准落入了晏望耳中。
  晏望觉得稀奇极了。
  他将苏安上下再三打量。
  从得知身处秽净宗,到如今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人都镇定得不可思议。
  好像自己无论是街边的阿猫阿狗,还是魔域秽净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宗主,于苏安而言都毫无分别。
  脸上挂着的笑、看他的眼神,既无常人惯有的谄媚,也无目睹这般惨烈手段时应有的畏惧。
  甚至,就连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评价“凶残”,都浸着一股别样的纵容意味,好似他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感觉……
  晏望不动声色地瞥了苏安一眼。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像极了他的师尊,庄捷。


第10章 “既知做错,阿望该当如何?”
  是夜,窗外月明星稀,清辉透过窗棂缝隙,白澄澄地绕在晏望瓷白的指尖。
  他和衣躺在榻上,距离往日惯常入睡的时辰,已经过去了半炷香。
  在这半炷香的时间内,光是起身动作,他便重复了三遍,侧身辗转更是数不胜数。
  自苏安到来后,以往到点便能沉入的睡眠,如今变得分外困难。
  今日听雪阁发生的种种,在脑中反复盘桓,万千思绪,理不清,剪不断。
  他烦躁地一捶床褥,索性再次翻身下榻,点燃了床畔久置不用的香炉。
  伽蓝香幽然升起,清韵舒爽,助神安眠。
  久违的困意,终于缠上了一团乱麻的思绪。
  晏望胡乱扯过薄毯往腰上一盖,枕着瓷枕,头一歪,沉沉睡去。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往日一闭眼就纠缠不休的梦魇,此番竟未出现。
  晏望意识在睡意里载沉载浮,梦里不再见刺目的鲜血,也不再闻庄捷诡谲森然的诘问。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适。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好好将前些日子缺失的睡眠补足。
  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少宗主!少宗主!”
  谁这般没眼力?没见他正睡着么?!
  晏望眉心蹙紧,困倦让反应变得迟钝,他不愿睁眼,翻身用被子捂住耳朵。
  扰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晏望!你到底还去不去啊!小芙姐姐都在码头等我半个时辰了,你再磨蹭,我可不等你了!”
  什么小芙姐姐?
  晏望听不真切,将被子一把扯得更紧,头埋得更深。
  那声音是个少年,嗓音清亮,见始终无人应答,佯怒道:
  “你再不出来,这次再放我鸽子,下回我可不在庄宗主面前替你打掩护了!”
  庄宗主?!
  这三字如平地惊雷。
  晏望心神一震,睡意霎时散得干净。
  自庄捷身死后,他对外谎称其闭关,五年来,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庄宗主”。
  他正要睁眼,大脑一阵昏蒙,似被无形之力反复拉扯。
  直到手臂忽地一重,那阵昏蒙感方才消失。
  晏望豁然睁眼。
  眼前,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正在上下晃动。
  “欸!你怎么才出来?”
  身旁传来疑惑的询问。
  晏望偏头,是个身着蓝翎圆袍的少年,圆脸,面容稚嫩,五官平平,唯独一双杏仁眼,澄澈明亮,满是灵动。
  “阿望?”少年惊讶道,“你今日怎么怪怪的?难道是庄宗主又罚你抄书了?”
  晏望眉头蹙得更紧。
  他记得自己睡前情形,想来这应该是在梦中,确信从未见过这少年,可对方神态语气,分明对他熟稔至极。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
  眼前是一片竹林,成片青竹拔地而起,风穿林叶,满目苍翠,飒飒声连绵不绝。
  这景致……
  晏望愣了一瞬。
  他再熟悉不过!
  是庄捷书房外的竹林。
  那人死后,他嫌这片林子碍眼,早命人悉数砍尽。
  梦中,怎会重现?
  “你怎么不说话?”少年声音急急响起,“算了,时辰不早,我们快走!小芙姐姐还在码头等着,再晚些,等庄宗主回来,你可就走不脱了!”
  这声称谓将晏望心神拉了回来,他垂眸看向少年搭在他臂上的手,反手一抓,将人拽近,一掌直劈对方胸膛!
  少年全无防备,慌忙躲闪,鬓角发丝还是被劲风齐整整削断一缕,后背重重撞上竹竿。
  竹叶簌簌而落,他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对晏望怒目而视:
  “晏望!你今天是中邪了?!发什么疯?!”
  晏望冷冷瞥他一眼。
  刚刚出手正好验证了他的想法,这诡异梦境虽将他困于此地,但打在人身上的触感与现实无二,想来定和庄捷脱不开关系。
  他无心纠缠,转身朝竹林尽头的书房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铃音伴着细碎脚步声,自竹林深处由远及近。
  晏望步伐一顿。
  揉着后腰的圆脸少年当即眼睛一亮,雀跃着朝来人小跑而去:
  “阿芙姐姐!”
  竹林深处缓步走出一名身姿纤细的女子,梳着少女发髻,一身水红衣裳,腰间佩饰玲珑作响,面上笼着一团白雾,容貌模糊难辨。
  那女子伸手扶住奔来的少年,嗓音温婉:
  “小团又惹阿望生气了?”
  少年闻言,本就圆润的杏仁眼瞪得更大,委屈地瘪了瘪嘴:
  “才没有!他可是庄宗主的高徒,我哪敢惹他?
  分明是他昨夜说好要同我一起去码头,离开他师尊,在外面快活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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