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晏望不信。
  他瞥了一眼矮榻,上头确有一条薄毯,可尺寸只够枕臂,若真是自己先前小憩时不慎遗落,这么一只寸长的药瓶垫在身下,他岂会毫无察觉?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安察觉到了周遭骤沉的低气压,无奈地摊了摊手:
  “真的,我没骗你。我蒙着眼,连你人都看不清,只能凭声辨位,上哪去偷你的东西?”
  这话说得在理。
  晏望自忖与苏安接触不多,且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先动手。
  黑布上的咒力,凭苏安这大病初愈、灵脉未复的状态,绝无可能解开,更遑论在自己眼皮底下偷东西。
  再者,若真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仙修神不知鬼不觉摸走储物袋里的东西,那自己这个秽净宗少宗主的一身修为未免太不济事。
  要知道,以他的修为,除了打不过庄捷外,在整个魔域大抵可以说是横着走。
  如此一想,最大的可能还真是自己不慎遗落。
  但这话,晏望断不想说出来。
  他面色稍霁,目光落在地上的药丸上。
  这些药来之不易,是他威逼药宗医修耗费三年才炼出这么一小瓶,一颗便可压制旧疾三月,这一瓶足够他七年无忧。
  正因珍贵,他才随身携带。
  如今瓶子碎了,药是绝不能丢的。可要他蹲下身,撅着屁股一颗颗去捡,晏望也万万做不出。
  他脸色阴晴不定,余光扫到一旁始作俑者那副无辜模样,心头那点迁怒顿时找到了出口。
  “你,”他抬手指向苏安,语气恶劣,“去,一颗颗捡起来。”
  苏安怔了怔,失笑:“我一大病初愈的病秧子,动用不了灵力。难道阿柳也不行么?用灵力收拢,不是更便当?”
  晏望沉默。
  他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这药之所以难得,另一缘由便是它娇贵至极,沾不得半分灵力,否则药效至少要损七成。
  “让你捡就捡!”他烦躁至极,语气愈发不善,“哪来这么多废话?”
  苏安哭笑不得,蹲下了身。
  一盏茶后。
  晏望盯着那方素帕上聚集的药丸,连带着托帕的那截清瘦手腕,眼神几欲在其上灼出个洞来。
  他原以为苏安会姿态狼狈地蹲地摸索,哪想对方只是袖中抖出一方素帛铺地,手指轻拨,便将药丸尽数拢到帛上,随后捏起布角一兜,收得妥妥帖帖。
  动作行云流水,全无半分窘迫。
  反倒衬得他先前那番刁难,像个不会动脑的蠢货。
  晏望面色隐隐发青。
  苏安全无所觉。
  先前那个多嘴多舌、惯爱打趣的人,这次既未借机调侃,也未邀功请赏,只温声问道:
  “琉璃瓶已碎,可还有其他器物盛放?”
  分明该是自己占着上风,却总被这人牵着走。
  晏望心头那点不痛快愈发难平,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素帕,恶声恶气道:
  “不关你事。”
  苏安只是笑。
  无论何时,他脸上都挂着温润的笑意,仿佛万事皆不萦怀:
  “也好。毕竟我现在也算个‘睁眼瞎’,做事确实不便。”
  闻言,晏望心头一转。
  左护法将苏安眼睛蒙上的缘由,无非是为了不让其窥见寝殿布置,识破自己“管事”身份的谎言。
  可若是……
  晏望倏然茅塞顿开。
  苏安眼下从容,是因不知他真实身份。
  可倘若知晓自己便是外界传言中恶贯满盈的秽净宗少宗主,他还能继续这般气定神闲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晏望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他将素帕裹紧,随手丢进储物袋,朝苏安勾了勾手,见人没反应,心下有了计较,不紧不慢道:
  “你蒙着眼的样子,倒比睁着眼顺眼些。”
  话里带刺。
  苏安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柔声应道:
  “阿柳喜欢便好。”
  ……呵,装模作样。
  晏望不屑,扯住苏安臂膀,将人重新按坐回榻上。
  他最为不喜旁人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
  见人安安分分坐着,他唇角一勾:
  “那你可知,我为何对你如此特别?”
  未等苏安回答,他接着说道: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你说你是仙修,那之前在仙域生活时,没人告诉过你么?”
  说完,晏望目光一错不错地紧锁在苏安脸上,不放过每一丝细微变动。
  然而,苏安依旧神色如常,语气淡然:
  “我此前一直闭世隐居,严格来说,算是散修,无门无派,平日深居山林,鲜少见人。”
  晏望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音里的不对劲之处:
  “你不好奇‘像谁’,反倒先解释自己来历?”
  苏安笑得滴水不漏:
  “正因我是隐居散修,偶有见人也不过乡野村夫,无从听说自己与谁相似。况且听你语气熟稔,想来那人必是修仙中人,我自然该先将自己来历说清才是。”
  晏望不语,定定地看他,似是在掂量他话语里有没有漏洞,良久,倏尔一笑:“那你倒比一些正统仙门出身的修士,还多了几分天赋。”
  “过誉了。”苏安温声道,“家父生前曾是仙门弟子,留下些正道功法与我,侥幸得以修炼。”
  这是晏望头一回听苏安提起父亲。
  “你父亲,是哪一宗的弟子?”
  “凌徽宗,苏暮。”
  晏望蹙了蹙眉。
  这名字他未曾听过,但若苏安之父真是凌徽宗门人,那他昏倒在宗门附近,倒也说得通了。
  只是……
  苏安似知他所想,紧接着道:
  “家父不过是门中一名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因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被逐出宗门。我出生不久,他便病逝了,我一直由母亲抚养长大。”
  晏望目光一顿。
  他也没有父亲。
  不,他甚至不知父母是谁,自幼便被庄捷带在身边。
  听苏安这般说,心头竟掠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恍惚。
  苏暮的疑点暂且按下,他追问道:
  “那你母亲可还健在?”
  苏安一直平稳的神情,终于出现显而易见的波动。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母亲只是毫无修炼资质的凡人。待我长成时,她已油尽灯枯,驾鹤西去了。”
  晏望语塞。
  苏安脸上几近悲伤的神色,让他心头那点刻薄的念头顿时梗住,先前种种试探也被抛之脑后,干巴巴挤出一句:
  “……节哀。”
  “无妨。”苏安应得很快,方才那点哀色转瞬即逝,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像在强作从容,“已经习惯了。”
  他话锋一转,抬首望来:
  “对了,你方才说我像一个人,是谁?”
  话题猝不及防。
  晏望手指猛然攥紧。
  “庄捷”二字在唇齿间囫囵滚过,有些烫口。
  腕上倏忽一重。
  苏安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拢着,温热的触感让晏望心头一跳。
  “阿柳,”蒙眼的黑布下,苏安唇角仍噙着那抹温润的弧度,轻声又问了一遍: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你的谁?”


第8章 “你、你竟敢打我?!”
  接连两问,让晏望本就紧绷的心神几欲崩溃。
  他无声地张了张口。
  腕间的力道不知何时加重了,对方温热的手掌牢牢扣在肌肤上。
  苏安身上那股清苦药香再度漫近。
  这股气息,瞬间将他与庄捷全然区分开来。
  晏望眼神蓦地一锐,纷乱的心神立时收拢。
  他猛地发力抽手。
  这一挣裹挟着七分灵力,别说苏安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仙修,便是身强体健的体修,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可出乎意料,对方纹丝未动。
  晏望顿生疑窦。
  苏安迅速松了手。
  “实在好奇,失礼了。”他温声道歉,语气如常。
  晏望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勉强定了定心神。
  若换作以往,他少不得要将这人身上的诸多疑点反复盘查,从中揪出对方伪装的破绽。
  可今日,或许是对方方才那句反客为主的“是谁”,又让他想起了庄捷,连带牵出那些无法言说的隐秘心绪,搅得他无心再去深究对方的古怪。
  甚至,竟生出了一个想要立刻逃离此处的荒唐念头。
  半炷香后。
  左护法接到传召匆匆赶来,晏望与苏安已然立于寝殿之外。
  晏望抱肘斜倚着柳树,放目远眺,站姿松散随意;
  苏安身形挺拔,如松如竹,静静立在晏望身后不远处,既不显过分亲昵,也不至太过疏离。
  这站位,看得左护法一脸莫名。
  按他想,尊上既命他将人送入寝殿,想必是对这位苏公子颇为中意,怎么才过一夜,又要他将人接走?
  且对于有了肌肤之亲的人而言,纵不似胶似漆,这距离也未免显得太远了些……
  晏望一偏头,便见自家护法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比平日多了几分拘谨。
  他开口吩咐道:
  “将苏安送去听雪阁,住处你看着安排。”
  听雪阁?
  左护法心头一跳,面露难色:“听雪阁里的那些人……”
  他想说,阁中那些公子个个不是善茬,苏安身子孱弱,去了怕是会遭人刻意刁难欺辱。
  然而,话未说完,却被苏安清朗的语声含笑打断:
  “有劳这位兄台带路了。”
  左护法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抿了抿唇,目光扫过苏安,欲言又止:“客气了。”
  晏望目送着二人走远,直到那两个身影在视野尽头缩成黑点,最终消失不见,他才放下手臂,揉了揉隐隐胀痛的太阳穴。
  身后,华美寝殿静默伫立。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转身慢悠悠朝听雪阁方向踱去。
  听雪阁位于秽净宗东南一隅,占地不大,原是庄捷处理宗务之余的小憩之所。
  自其主人闭关后,荒废了多年。
  直到去年,晏望心血来潮命人重修,这方尘封的天地才再度热闹起来。
  众人起初猜测,少宗主是要沿用宗主的用途。
  谁知修葺完毕后,晏望竟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平日唯有左护法可偶尔出入。
  久而久之,听雪阁便成了宗内一处禁忌。
  外界传闻也越发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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