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你问我想起了谁?好,我告诉你!他叫‘苏安’。”
  他抓起庄捷骨节分明的手,虎口处那颗小痣刺眼至极。
  晏望气极反笑,拇指死死摁在这颗不属于庄捷的痣上,力道重得似要将这颗痣生生剜下:
  “你不是知道么?即便在梦里,你都要变得与他一样!”
  他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了泪,委屈与满腹怨恨重重缠上心头:
  “师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可以任你蒙骗?”
  庄捷没有说话。
  除却最初被晏望挣脱的一瞬错愕,他便再无多余神色,任由徒弟将自己按在案上,仰面望着他失态癫狂的模样。
  直至听到这句,他才似有所动,被晏望抓着的手反握回去,一如往昔安抚年幼时的小晏望般,温声道:
  “怎会?阿望最聪明了,为师岂敢蒙骗你?”
  他说着,腾出另一只手抚上晏望洇湿的眼角,指尖在泪痕处一顿。又将那枚带着虎口痣的手抬至二人眼前,轻柔地在二人交叠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望着晏望瞬息变幻的神色,庄捷笑得肆意:
  “你看,阿望不也还认得为师么?”
  黏腻的触感残留在手背,晏望一阵恶寒,当即就要抽手,可这一动,反倒将庄捷牵得更近。
  他猝不及防跌进对方满是幽香的怀抱,被紧紧搂住。
  庄捷偏头咬住了他耳垂:
  “杀了他,阿望。杀了那个‘苏安’,就像当初你将剑刺穿为师胸膛一样。你不是一直想要为师爱你么?只要你杀了他,为师就应你。”
  晏望脸上血色刹那褪尽,霍地将人推开,横眉怒道:
  “滚!”
  他爱庄捷,却恨他的欺骗与玩弄;渴求对方一缕真心,又深知这份执念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人的虚妄。
  可虚妄归虚妄,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就连梦中这道身影,竟也将“爱”包装成可交易的筹码,轻飘飘递到他面前,将他过往的爱恨,衬得如此轻浮可笑。
  庄捷大笑起来,毫不意外晏望会是这种反应。
  笑声充斥在整个空间内,如密密麻麻的茧,将晏望层层裹缚,连带着他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痴妄与眷恋,一并封死在这方寸之地。
  ……
  晏望是被雄鸡打鸣声唤醒的。
  他思绪尚自朦胧,脑海里还萦绕着梦中庄捷的笑意。
  转瞬,一声清亮高亢的啼鸣将他拉回现实,眼中睡意顷刻散尽。
  “你醒了?”
  清润的嗓音自窗外传来。
  苏安立在廊下,怀中抱着一只黄黑相间的大公鸡。
  雄鸡红冠高耸,毛色油光水滑,修长的尾翎高高翘起。
  察觉到晏望的目光,公鸡昂颈又要啼鸣,却被苏安一把攥住了脖颈。
  “乖,”他温声道,“再叫,今晚就拿你加餐。”
  公鸡似通人语,顿时蔫了,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晏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近乎荒诞的一幕:“……你怎会在此处?”
  “少宗主忘了?”苏安讶异地一挑眉,“昨日少宗主将我从听雪阁带出,那处屋舍脏乱,一时无从落脚,左护法便自作主张,又将我送了回来。”
  他解释完前因后果,下颌朝寝殿右侧偏殿一扬:
  “就住在少宗主寝殿的偏厢。”
  晏望眼神锐利起来。
  被乱梦搅乱的记忆慢慢回笼。
  昨日处置完郑公子后,他将苏安丢在听雪阁,独自返回寝殿,没曾想对方竟出现在此处,还说是左护法的安排……
  想到这个行事莽撞的下属,晏望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抬眼将苏安上下打量。
  只见他换了一身芡实白衣衫,与先前在听雪阁那身简约装束截然不同,衣襟袖口处绣满了精致繁复的云纹。
  看着格外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晏望不由得蹙起眉:“哪来的?”
  他问话指代含糊,苏安却瞬间会意。
  “左护法送来的。”苏安笑眯眯答道,“说是少宗主从前赏下的旧物,只是衣长略短,我勉强穿着了。”
  经他一提,晏望这才留意,视线往下一扫,那外袍果真偏短,堪堪及到小腿。
  内搭的长贴里自袍摆下露出一截,顺着身形垂至脚面,层次分明,长短相衬。
  腰间丝绦松松一系,衣袂错落间,不显局促,反平添了几分闲散气韵。
  只是,这份闲散,配上他怀里那只蔫头耷脑的大公鸡,硬生生变成了一副农家乐的架势,仿佛挽起衣袖,就能下田插秧。
  晏望满心无语,视线从袍角移开,落到公鸡身上:
  “你抱着它作甚?”
  若他没记错,秽净宗可从无散养鸡鸭的习俗。
  “它?”苏安拨了拨公鸡红冠,那鸡在他怀里装死,“是我托左护法寻来的。”
  晏望:“?”
  “郑公子那日死得太惨。”苏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一个人害怕,特请左护法找只公鸡,镇镇邪祟。”


第12章 “本尊要你扮演他。”
  晏望一脸狐疑。
  他可没忘昨日郑公子化作一团血雾时,这人面不改色的模样。
  当时不怕,过了一夜反倒怕了?
  骗鬼呢。
  许是他脸上质疑太明显,苏安又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
  “少宗主在身边时,自然不怕。可只我一人独处,脑中总不免闪过那惨烈景象,难免心生惧意……”
  他话音渐低,垂眸瞥向怀中耷拉着脑袋的公鸡,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神情瞧不真切。
  从晏望视角望去,一副十足的孱弱可怜姿态。
  若晏望真是个贪图美色,将人掳来充当娈宠的魔头,此刻怕是要心软,将人好生哄上一番。
  可惜他不是,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无,反倒见苏安顶着这张与庄捷相似的脸,做出这般伏低做小的情态,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解气,像自己珍视之物被玷污了一般。
  他盯向苏安,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语气恶劣:
  “镇邪是吧?民间辟邪的可不止公鸡,要不要本尊让左护法再给你浇盆黑狗血?从头到脚腌入味了,保管邪祟不敢近身。”
  穿白衣之人多半有洁癖,晏望满怀期待地等着看苏安面露嫌恶之色。
  不想,这人竟不动如山,抬眸恍然道:
  “少宗主说得有理,黑狗血确比公鸡辟邪效果更佳,可惜气味浓烈,怕熏着少宗主,到时,惹少宗主厌弃,岂非得不偿失?”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晏望语塞。
  他修为强横,口舌又不饶人,素来只有他堵别人的份,可自遇上苏安,却生动演绎了什么叫“秀才遇上兵”,几次三番的刻意刁难,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看似有来有往,细算却连平手都算不上。
  晏望心头憋闷,想将这人一刀了结,可又舍不下那张与庄捷肖似的脸。
  更何况……
  此人另有他用。
  心绪百转,他朝人勾了勾手指:
  “来,过来些。”
  苏安依言走近。
  隔着一扇窗,随着那人身上清苦药香缓缓靠近,晏望骤然发力,一把攥住他衣襟!
  苏安身形被拽得一趔趄,怀中公鸡受惊,“咯咯”扑腾。
  晏望厌恶地蹙了蹙眉,见苏安抱着那鸡仍不松手,怒气上头,猛地将人拽着往下用力一按,迫使人不得不矮身,抬起头来。
  梦境里被庄捷笞臀的屈辱,在这一刻,对着这张近乎一致的脸,彻底爆发。
  晏望手腕上抬,手指粗鲁地抵向苏安喉间。
  与这人温润可亲的观感不同,他喉结轮廓冷硬利落,棱角分明。
  掐在手里,能清晰地感知到指下那块凸起微微滚动了一下。
  是害怕?
  晏望不知。
  看着对方被迫矮身、仰起脖颈的模样,他心头那股郁气总算顺畅了几分。
  腕上力道微松,虚拢着那截冷白的脖颈,将人拉得更近:
  “你可知,为何你多次不知死活地冒犯本尊,却还能在这好端端活着?”
  苏安讶然:“原来在下的顺从,在少宗主眼中竟是冒犯?”
  “本尊没耐心继续听你插科打诨。”
  苏安顿时收了笑。
  光线斜照,他眼眸黑而沉冷,一瞬不瞬凝着晏望:
  “原因自然是……少宗主心善。”
  心善?
  晏望嗤笑出声。
  他若心善,这修真界便再无恶人,秽净宗也不会落得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
  “你真是——”
  威胁的话还未出口,苏安已抢先接过:
  “最根本的缘由,是少宗主曾说过,我很像一个人。”
  他声线平稳,如静水深流:
  “在下猜测,正因与那人相像,才是少宗主留我性命的真正缘故。”
  晏望很满意苏安的上道。
  “对,”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本尊要你扮演他。”
  苏安目光在他唇畔那点笑意上停留了一霎。
  秽净宗少宗主筑基早,至今仍是少年样貌。
  偏又生得昳丽夺目,肌肤欺霜赛雪,眼尾眉梢自带一股娇矜。
  因年岁尚轻,愈发增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可落入耳中,竟莫名听出几分缠闹撒娇的意味。
  ……偏他本人毫不自知。
  苏安掩在袖下的手指捻了捻,眸光几不可察一闪,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谁?”
  晏望全然未曾留意他的小动作,勾起唇角,意味不明:
  “你很快就知道了。”
  临近日落。
  秽净宗,静心堂。
  这是座三进院落,形制古朴,不见奢华。
  说来也怪,分明是魔域第一大宗,秽净宗内里却与寻常魔修骄奢淫逸的风气大相径庭,不仅建筑简素,连堂名也起得文雅。
  乍一听,不像魔域,倒似正道仙门那些附庸风雅的做派。
  晏望迈进堂时,六位长老已在此恭候多时。
  他们是庄捷在世时定下的,各镇一峰。
  于礼法而言,并非晏望下属,因而未如左护法、阿顽那般称“尊上”,只齐声道:
  “少宗主万安!”
  晏望略一颔首,于上首亚位落座。
  他左手边空着一位,原是庄捷的座位。
  宗主本应居正首,可庄捷身死的消息始终秘而不宣,晏望也不好堂而皇之坐上主位,只得屈居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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