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从“阁中封着厉鬼”,渐渐演变成“少宗主在内豢养炉鼎”。
  这等裹挟风月意味的传闻,在魔修中广受欢迎,愈传愈烈。
  到如今,传闻里晏望豢养的炉鼎,已从最初的十余人,暴涨至千位不止。
  ——哪怕听雪阁内根本塞不下这么多人。
  起初,晏望还出面管束,后来便懒得理会,任凭传闻愈发荒唐。
  他在修真界的风评也因此日趋两极。
  在正道仙修眼中,他荒淫无度,比起恶名昭彰、从无风月流言的师尊庄捷,还要不堪百倍;
  魔域本就崇尚纵情声色,在此风气之下,晏望反倒被大肆吹捧,赞他威武雄健。
  即便这般评价与他少年纤瘦的身形全然不符,魔域众人也早已沉浸在盲目吹捧之中,无人深究真相。
  直至今日——
  “李兄,方才路过的那人,似乎对我颇有敌意?”
  苏安寻了张椅子从容坐下,朝立在门边的左护法问道。
  一听这称呼,左护法如坐针毡。
  先前苏安问及名姓,他不似晏望那般能面不改色地扯谎,权衡之下,说了真实姓氏。
  自那之后,苏安便一口一个“李兄”,一路上问了他不少有关听雪阁的事。
  好不容易进了听雪阁,寻到这处僻静屋子安置,不想进门时,却撞见一位旧人。
  是苏安到来前,一众公子里,容貌最像尊上苦苦寻觅之人,曾颇得尊上青睐。
  左护法最怕的就是这般撞见。
  好在苏安眼间黑布尚未摘下,不曾瞧见对方容貌与自己何等相似。
  那人也不敢多做逗留,只在擦肩而过时,讥讽地冷哼了一声。
  偏偏这声,被苏安听进了心里去。
  左护法心下暗叹苏安心思敏锐,面上却只得打马虎眼:
  “怎会?苏公子多虑了。那是郑公子,只是性子直,不善言辞。”
  这话其实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郑公子,岂止是“性子直”?
  分明是个惯会折腾人的主!
  往日仰仗着尊上喜欢,阁中不少人都遭他磋磨,丢了性命。
  左护法不愿再深究此事,当即转换话题道:
  “我替苏公子解开眼布。”
  苏安微微颔首:“有劳。”
  左护法抬手隔空一勾,覆满咒力的黑布倏地飞入他掌中。
  苏安久违地睁开了眼。
  他微敛双目,适应了片刻光线,就在左护法正要将那截黑布收起时,忽又开口:
  “这方布倒是颇具巧思,是李兄家传之物?”
  左护法动作一顿,如实道:“不是。”
  这是尊上交予他的,布上咒力专为防人强解,至于具体来历,他一概不知。
  苏安听他如此说,也未多问,轻笑了声,语气似感慨,又似自嘲:
  “先前偶有入世,曾见三五幼童嬉戏,掩目相逐,颇有意趣。不想如今,我竟也亲身体验了一回。”
  左护法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说什么都不妥。
  腰间令牌此时隐隐发烫,是同僚们有事叫他过去。
  人已安置妥当,他不便久留,且阁中内情,苏安迟早也会知晓……
  他本就不擅应酬周旋,索性只留下一句叮嘱:
  “你好生歇着,一日三餐自有人送来,勿随意走动。”
  身影瞬息消失在原地。
  他前脚刚走,后脚那位郑公子就来了。
  没了黑布遮挡,苏安看清了对方全貌:
  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锦衣,相貌与自己尤为神似。
  身形虽也清瘦,却不显文弱,反透出一股刻意打磨过的凌厉。
  除了眼尾弧度略平、山根稍低,远远望去,简直与自己如同一对孪生兄弟。
  他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不多时,晏望步入听雪阁,猝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院落。
  声音有些耳熟。
  他闲适的神情倏地一凝。
  僻静屋子内。
  “你、你竟敢打我?!”
  郑公子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苏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孱弱无害的小白脸,不仅避过了他的灵力攻击,还反手隔空甩了他一记耳光。
  扇得他眼冒金星,门牙都松脱了一颗。
  眼睁睁看着对方踏步上前,白底细皂靴不偏不倚踩上那颗滚落的门牙。
  “咔嚓”一声轻响,牙齿化为齑粉。
  郑公子目眦欲裂。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惹了谁吗?!”
  门牙漏风,郑公子连说话都变了调。
  他并非不识时务,只是跋扈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纵使已心生惧意,仍梗着脖子,颤手指向苏安。
  苏安眸底泛着冷意,勾了勾唇角。
  郑公子生生打了个寒噤。
  他再迟钝也发觉了,此刻的苏安,与先前蒙眼初见时判若两人。
  那时,对方有左护法相随,浑身气质温润无害;如今却恍若幽冥厉鬼降世,周身萦绕着一股森冷刺骨的气息。
  那双比自己更为精致的桃花眼里,满是山雨欲来的阴鸷。
  恍神间,郑公子竟生出一种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命如蝼蚁。
  怎么可能?
  他想反驳,却比谁都熟悉这种眼神。
  他曾经看听雪阁里其他替身时,也是如此。
  一股无形之力趁他愣神间隙,缠上他脖颈,径直将人凌空提起。
  肺中气息被强行挤尽,胸腔火烧一般剧痛。
  眼前阵阵昏蒙,只剩苏安那双冷漠打量的眼睛。
  郑公子内心无比后悔自己之前的嚣张,他舌根发僵,涎水不受控地溢出,喉间却只能挤出断续的嗬嗬异响。
  力气在快速流失,手脚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向下瘫坠。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死的那一刻,脖颈间的桎梏骤然一松。
  他整个人直直跌落,未及反应,耳边便响起一串撕心裂肺的呛咳。
  郑公子:“……?”
  他错愕地转头。
  只见方才还居高临下的苏安,此刻竟已变了副模样:
  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鲜血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滚落,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郑公子刚伸出手想要一探虚实,一道锐利的灵力倏然自窗外打来,精准击中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来不及痛呼。
  整只手掌齐腕而断,骨碌碌滚落。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苏安抬眼望去——
  晏望面沉如水,立在门外。


第9章 真粗鲁与真凶残
  苏安站了起来。
  起身的短短一瞬,唇角竟又涌出一股鲜血。他浑不在意地抬手抹去,朝门外冷着脸的晏望含笑道:
  “你来了?”
  语声温柔缱绻。
  可任谁都能从那因痛楚而微弯的脊背看出,他不过是在强撑。
  晏望脸色愈发难看。
  自踹门而入起,他视线便死死锁在苏安血色尽失的脸上,唇瓣都被他无意识抿得发白。
  无人知晓,方才踏入听雪阁,听见那声惨叫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苏安。
  循着气息寻到这处偏僻院落,透过敞开的窗,正撞见苏安咳血倒地,而旁边那人正要伸手。
  那一瞬,晏望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未想,直接一道灵力穿窗而入击断了对方手腕。
  直至此刻破门而立,胸腔里那阵慌急的心跳,都未曾平息。
  苏安见他不语,朝他走来,可刚迈出一步,不慎踩到地面那只断掌,身形猛一趔趄——
  紧要关头,晏望身影一闪已至跟前,一把拽住苏安后仰的胳膊,将人狠狠扯了回来。
  情急之下力道未控。
  苏安身形本就比他高大,这一拽,晏望自己反倒没站稳,一头撞进了对方胸膛。
  再清瘦的身躯,胸口也是硬的。
  晏望额前皮肤霎时红了一片。
  他眼神紧张地将苏安上下打量了个遍。
  见人虽然咳血,却远未到气若游丝的地步,心头的紧绷,这才微微一松。
  可这股松快气还没彻底落下去,袖口就被人轻轻扯了扯。
  苏安望着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阿柳有没有止血的药?”
  ……这倒没有。
  晏望默然,手不由搭在了传讯符上。
  他修为强悍,从无随身携带伤药的习惯。
  刚要传召阿顽,苏安忽又咳出一口血。
  晏望心神再度一紧,蓦地想起储物袋中那瓶抑制旧疾的药,不算完全对症,但也有止血的功效。
  那药珍贵稀少,眼下却顾不得许多。
  他急忙取出一枚黑色药丸,近乎粗鲁地往苏安唇边胡乱塞去。
  苏安怕是此生头一回被人这般喂药,下意识偏头抗拒。
  于是,晏望推药的手指猝然触到一片温软濡湿,身子猛地一震,触电般松了手。
  苏安当即掩唇,呛咳不止。
  那药不愧是千金难求的灵药。
  待他缓过气直起身,唇角已不再溢血。
  只是方才咳得太急,眼角凝出几点泪光,濡湿了纤长的眼睫,丝丝缕缕黏在一处。
  晏望看了一眼,仿佛被那滴泪烫到似的,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真粗鲁。”
  苏安拭去唇边残血,半是玩笑地看向晏望:“阿柳莫非从未侍奉过长辈汤药?”
  晏望沉默地捻了捻手指,没有吱声,转而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苏安刚发出一声疑惑的“哎”,人已被他拉着向外走去。
  未迈出几步,脚边“噗通”一声——
  断了手腕的郑公子身躯蠕动,狼狈地挡在他们面前。
  那只断腕仍在汩汩淌血,所幸未伤及命脉,人还活着。
  郑公子艰难地规整跪好。
  他知晓,晏望素来最喜他这番做小伏低的模样。
  自对方现身起,他便憋了满肚子的忐忑揣测。
  眼见晏望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拉着那居心叵测的小白脸就要走,甚至连一句原委都未曾过问,强烈的不甘与嫉恨,轰然席卷了他五脏六腑。
  他忍着剧痛,一声未吭,仰起涕泪横流的脸,企图重新勾起对方一丝垂怜:
  “尊、尊上……您不能走。我、我听您的话,守在听雪阁等了您好久,好几个日夜,您……”
  腕上钻心的疼痛,伴随着抽气的闷哼,让他说话变得断断续续,未及说完已泣不成声。
  他不敢直视晏望,只瞄了那艳丽的绛红衣摆一眼,便慌忙移开目光,正巧撞上苏安投来的漫不经心的一瞥。
  对方那眼神,仿若在打量一件妄图取代正品的粗劣仿物,视线相撞的一瞬,甚至极轻地牵动了下唇角,轻蔑地朝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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