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快下来!庄宗主今日出宗去了,我们偷溜出去玩!”
  小晏望在青灰墙面上晃荡的腿一顿:“不去。”
  “为啥啊?”小团纵身一跃也跳上了墙头。
  自从去年庄捷特许他留在秽净宗,他巴不得天天都往晏望身边跑。
  可晏望总跟庄捷待在一处,而庄捷身上的杀伐气又实在太重,他怵得慌,只有趁其不在,才敢大大方方黏着晏望玩。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却被一口拒绝,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为什么不去啊,我前几日刚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点心铺子,味道绝了!
  就是之前我偷偷塞给你桃花酥的那家,你不是说口味很好吗?
  那掌柜姐姐人特别好,说只要我把你带去,整间铺子的点心,免费请我们吃!”
  小晏望不为所动,倒是精准逮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眉梢一挑:
  “平白无故,你带我去就全免?你拿我名号,在外头乱许诺什么了?”
  小团一僵。
  类似的事情以往不是没有,但更多都是他打着秽净宗少宗主朋友的旗号在外面蹭吃蹭喝。
  可这次不同,涉及到晏望本人。
  他尴尬地伸手摸后脑勺,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对方脸上落:
  “没、没做什么……”
  可小晏望太熟悉小团的为人了,知道这人说话不着调,上次还想骗自己出宗去找他所谓的儿时街坊,当即语气一沉:
  “说实话!”
  他脾气上来时颇有几分庄捷的影子。
  小团猛一激灵,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开口:
  “就是、就是我跟掌柜姐姐说,我家有个漂亮弟弟,掌柜的最喜欢长相周正的小孩,听我描述就一直念叨着想要见见,所以就……”
  “所以你就将我卖了?”小晏望冷着一张脸,截断他的话头。
  “我秽净宗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在外面借着我的名号混吃混喝还不够,如今主意还打到我头上来了?”
  小团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矢口否认:
  “哪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想着……”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索性耍起赖,伸手就去拉晏望的手腕:
  “你别生气嘛,看在我帮你抄书一起糊弄庄宗主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小晏望冷笑,甩开他的手:
  “你还有脸提?让你帮我抄书,结果呢?当天我刚呈上去,师尊就发现了,你写得跟个狗啃似的,也好意思说帮我?”
  小团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心虚至极:
  “字太多了嘛,后面急着写就潦草了。”
  小晏望才不吃他这套解释,冷哼:
  “但凡你那狗啃一样的字放在第一张,我也不至于懒得多查一遍,直接混在我的字稿里呈上去!”
  “……好歹我前面几张写得还很认真嘛,一笔一划临摹你的字迹,至于后面——”小团理亏,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咕哝。
  “谁想到庄宗主那么较真,居然一张一张检查,这不纯纯存心折腾人么……”
  晏望眼锋“唰”地扫过来:“你说谁存心折腾人?”
  小团后颈一凉,知道这人听不得别人说他师尊坏话,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逗留,脑袋连连摇得快甩出残影: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小晏望这才面色稍霁。
  “我们不说这个了!”小团硬着头皮往回找补。
  “好阿望,你就陪我下山走一趟行不行?就这一次!我都跟掌柜姐姐拍胸脯保证过了,上次她一高兴还多塞了我几块桃花酥,我回来也给你吃了的!
  咱们男子汉,给人看一眼又不会掉一块肉,你就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要是食言的话,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和掌柜姐姐再买桃花酥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
  小晏望不想理睬,可小团偏就赖在院墙上不走。
  被缠得没法,小晏望只得松了口,无奈答应。
  “太好了阿望!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
  小团兴奋得快要蹦起来,恨不得抱着人脖子亲一口。
  可余光扫见听到他这句话后浑身直飚冷气的小晏望,终究不敢,手顿在半空,十分有眼力见地缩了回去。
  再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多了。
  小晏望跟着小团认识了山脚下那个新开张、做桃花酥很好吃的掌柜姐姐。
  她生得一副芙蓉面、杨柳腰,心灵手巧,做的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小团叫她“阿芙姐姐”,渐渐小晏望吃她做的点心吃得多了,也习惯了这样跟着叫。
  那三年,庄捷对他尤为宽纵。
  不仅不拘着他交朋友,甚至就连阿芙这样一个小小做糕点的厨娘,都因为小晏望喜欢吃她做的桃花酥,而破例让其住进了宗门。
  有师尊宠着、有朋友伴着、每天还有阿芙姐姐变着花样做出各种好吃的来投喂。
  小晏望幸福得都快忘了自己修的是浸满血腥的杀戮道。
  直到一个燥热的夏日傍晚,蝉鸣穿透树梢,悠长恹恹。
  小晏望和小团依依作别。
  在对方软磨硬泡了整整三年之后,小晏望总算答应,陪人回一趟阔别已久的故乡看看。
  两人约好第二日天不亮就出发。
  一切都规划得很好,除了还没来得及告知庄捷。
  不,其实也算不上“没来得及”。
  是晏望隐隐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必再事事如幼时那样向师尊一五一十禀明。
  然而,就是这一念之差,谁也没料到,后来会让他追悔莫及。
  翌日一早,残月还悬在空中。
  小晏望早早起床,兴冲冲地去找小团。
  刚推开小团住处的院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气扑鼻而来。
  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昨晚还照例来寝殿哄自己入睡的庄捷,此刻站在院子中央。
  玄色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手里拎着小团那颗血迹横流的头颅。
  察觉到门口动静,他抬眼看向小晏望,视线在其身上背负的行囊上微不可察地一顿,慢条斯理笑了:
  “阿望,打算背着为师,去哪?”


第89章 “阿望,怪为师吗?”
  那次出宗自然没能成功。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混着庄捷近乎诡谲的温柔,拧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笼罩住小晏望全部心神。
  他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可世事变迁,或许是当日受的冲击太过剧烈,午夜梦回惊醒次数太多;
  亦或是他从小到大对庄捷那份深埋进骨子里的依恋,盖过了心底翻涌的恐惧。
  渐渐,小团和阿芙姐姐的眉眼轮廓,开始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再往后,那些和他们相伴的琐碎日常,全都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霭。
  伸手一抓,满掌空茫。
  唯独庄捷对他说的那句“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阿望为之逗留”,深深铭刻在魂灵深处,始终挥之不去。
  ……
  被庄捷亲手抹去的记忆就此回涌。
  晏望睫羽颤了颤。
  他闭着眼,胸腔里繁杂的思绪,酸的、涩的、苦的、甜的,尽数缠作一团。
  待到情绪平复,甫一睁眼,腿先一步失去力气,软了下去。
  庄捷立刻伸手扶住他。
  “阿望,”庄捷垂眸看他,声音放得很轻,“怪为师吗?”
  话只说了一半,可晏望却莫名读懂了对方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后半句:
  怪为师杀了小团吗?
  怪为师没问过你的意愿,就擅自抹掉了那段和小团相处的记忆吗?
  晏望默然。
  怎么可能不怪?
  可那股恨意堵在胸口,千头万绪,连问责都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庄捷杀了小团。
  当年他撞见小团头颅被其拎在手里时,只觉天塌地陷。
  如今年岁长了,回望过去,才发觉诸多被情绪掩盖的异样。
  比如小团总在他耳边反复提起那个和他同名的街坊儿子;
  又比如小团三番五次想哄他离宗,回所谓的故乡去看看。
  这些从来都不是巧合。
  将这些疑点与前不久刚得知的身世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晏望没急着回答庄捷的问题。
  他目光落向自己面前神情紧绷的小团,笃定道:
  “你认识我父母。”
  小团腮边肌肉一瞬僵硬,并不明显的喉结艰涩滚了滚,哑声承认:
  “是,我认识你父母。”
  晏望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小团笑容苦涩: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骗了你。我不是被仇家灭门、扔去魔域的孤儿。
  是我四处打听,知道你总爱往那片荒僻的乱葬岗跑,所以才提前埋伏,特地趴在那里,等候你来发现。”
  这些,即便对方不提,晏望也早猜到了。
  他脸上毫无波澜: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骗我的?”
  他问得如此直白,全无幼年相伴的情分,小团喉间不禁噎住。
  顿了片刻。
  “还有一事,我也骗了你。”他声音发沉,“我不是只比你大五岁,而是比你大了整整二十岁。”
  晏望蓦地愣住,抬眼细细打量眼前人:
  这张脸还停留在十二三岁的稚嫩模样。
  和他八岁那年将其从乱葬岗捡回来时分毫未变。
  可大二十岁……
  也就是说,他小时候将浑身是血的小团捡回宗门时,对方已然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前面种种猜想,晏望都曾在心里无数次推演,甚至细致到设想过对方在年龄上可能会有所欺瞒,却独独没有料到真实年龄差距竟会如此之大。
  小团顺着晏望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是少年人细瘦模样。
  他抬头,想扯出一个示好的笑,嘴角艰难动了动,挤出的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
  “你后来肯定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对不对?”
  晏望不答。
  小团无奈叹了口气:
  “我身患怪疾,十三岁之后身形样貌就再没长过。死的时候,按我编给你的年纪算,应当是十六岁,可模样却还是你初见我时那副十二三岁的样子。
  从这点上,庄宗主说的没错,我就是顶着一张孩童的脸,在你身边演了好几年。”
  闻言,庄捷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晏望脑海之中翻来覆去闪过的,都是过去三年里小团那些跳脱幼稚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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