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火气闷在胸口发酵了一整夜。
  越想,越堵得慌。
  今早气得连早膳都没动一口,枝桠上还颤巍巍积着露珠,他就憋着一股气,摸到了庄捷平日用来处理公务的书房。
  屋外竹声簌簌。
  本想将人堵个正着,不想推开门,里头空无一人。
  小晏望气恼地铺开宣纸。
  紫毫于雪白纸面刷刷疾扫。
  待到纸上写满潦草愤懑的字迹,胸口那股郁气才勉强散了小半。
  他抬手一甩,那支外界千金难求的贡笔飞了出去。
  饱蘸浓墨的笔锋砸在地上,洇开一团丑陋墨渍。
  就在这时,窗根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
  小晏望耳尖一动,循声不耐地推开窗。
  窗沿下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紧接着,一捧开得热热闹闹的不知名野花,先于人脸探了进来。
  “阿望!”小团沾着草屑的圆脸从花后露出来,笑嘻嘻道,“可算找到你了,想我了没?”
  少年双眼分外明亮,捧着花站在晨光里,满脸不加掩饰的真诚,任谁都无法拒绝。
  可小晏望只冷冷地看了一眼。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语气不善,视线从那捧开得张扬的花上挪开,嫌弃地撇了撇嘴角,“花又是从哪儿摘的?”
  小团眨巴眨巴眼,早习惯了他这副冷言冷语的性子,分毫不往心里去,兴高采烈地接话:
  “问人的呀,他们都说你不在寝殿就准在书房,庄宗主在哪,你就在哪,我想着这个时辰你应该醒了,一路问,就找过来啦!至于这个花——”
  他摇了摇手里的花,将花往窗沿边又递了递。
  粉的、黄的、紫的……
  五颜六色的花瓣挤挤挨挨簇成一团。
  清烈花香扑面而来。
  小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就是你给我住的那院子后山坡上长的,你忘啦?”
  “后山坡?”小晏望皱眉。
  别院的后山坡,曾是块药田。
  荒废多年,没人打理。
  漫山遍野的杂草里便窜出了这些花。
  是野花不错,但……
  他眼神骤锐,直直钉在小团那张还漾着笑意的脸上,语气冷沉下来:
  “谁准你去摘的?”
  小团被他问得一愣,完全摸不清到底是自己哪句话踩了雷。
  在对方冷冽的目光里,他讪讪地将举花的手往后缩了缩,嗫嚅道:
  “这不是后山随便长的野花吗?摘野花还要谁允许?”
  闻言,小晏望鼻腔里嗤了一声。
  没等来庄捷的怒火,此刻尽数发泄在那捧开得正艳的花上,他理直气壮道:
  “你住的地方是我师尊的地盘,坡上的花理所应当也归他所有。你不问自取,擅自摘主人家的东西,就是偷!”
  “啊?”小团呆住,脑子转得飞快,“花是你师尊的,那……你也是你师尊的?”
  话题转得突然。
  小晏望回以一个“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眼神,下巴微抬:
  “当然!师尊将我养大,我自然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小团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倒。
  他看向小晏望,眼神复杂:
  “花的事先放一放,你想不想听我讲讲,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街坊痛失爱子之后的故事?”
  别人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之前听他提过一嘴,街坊的儿子被人劫走的事,小晏望不感兴趣,一口回绝:
  “我又不是你街坊的儿子,才不要听什么故事,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花给我种回去!”
  把花种回去?
  小团语塞,看着手里的花,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为了凑齐这一大捧花,他在后山绕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几乎把所有开得鲜亮的花都捋了下来,如今要原样种回去,简直天方夜谭。
  他丧着一张脸:
  “我摘的时候没带根,怎么种得回去?”
  小晏望权当没听见,一副“我不管,你就要给我种回去”的模样。
  “好阿望,饶了我好不好?”
  小团没想到自己费心摘花,没获得朋友欢心,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不敢再把花往小晏望跟前递,攥着花茎的手背到身后,语气软下来,带上了点可怜的央求:
  “我下次真的不敢了,不,没有下次,我保证!绝对不动你们宗门地界上任何一样东西,路边的草我也不会拔一根,这次就饶了我,行不行?”
  小晏望不为所动,抬手就要将人打发走。
  见势不妙,小团当即把花往地上一丢,双手死死扒住窗框:
  “别啊,别赶我走,我好几日没见你,好不容易才摸到这儿,就让我多待一会行不行?”
  小晏望面无表情,毫无转圜余地:
  “这是我师尊的书房。”
  “我知道啊!”小团怕人又说出什么类似归其师尊所有的话来,急忙解释,“我找你的时候,你们宗门弟子跟我说过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不会占用你师尊书房的!”
  “那你看也看过了,我劝你赶快走。”小晏望扫了眼他身后散落的花束,懒得跟人多费口舌,“趁我师尊还没回来。”
  小团愕然:“为什么?”
  小晏望阴恻恻笑了。
  他本就生得粉雕玉琢,这一笑,眉眼舒展,宛如山尖压了整季的冬雪,忽而融成满枝春花。
  哪怕神情森然,都掩盖不了眉眼间迫人的明艳。
  小团不由一滞,微微失神。
  “因为你会死呀。”小晏望眉眼弯弯,话音没了先前的冷然,鲜活靓丽的眉眼透着漫不经心,“我师尊最不喜外人靠近我。”
  小团噎住,张了张嘴,吐不出一字。
  他本想辩驳,前几日天天跟在对方身后转,也没见那位庄宗主现身反对,可直觉却又让他觉得,倘若这话真的说出口,小晏望说不定真能跟他当场翻脸。
  左思右想,实在不甘心,他压低声量,语速飞快:
  “阿望,其实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猜到了,是有关你的——”
  尚未说完,身后陡然响起一道沉磁悦耳的男音:
  “阿望,过来。”
  小团后颈汗毛瞬间根根竖立起来。
  一种未知的恐惧牢牢攫住了心脏。
  他僵着脖子转头,视线刚瞟到一截华美衣摆,小晏望就一把将他从窗沿边搡开,身形一翻从窗内跃了出去。
  乳燕投林般,奔向男人敞开的怀抱:
  “师尊!”
  庄捷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徒弟。
  他看都未看窗旁僵成木桩的小团,抱着人直起身,抬手拂开小晏望鬓角被风揉乱的碎发,含笑问道:
  “小珍珠大早上不在寝殿歇着,跑到为师书房又想捣什么乱?”
  小晏望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昨夜一整夜没见的郁气,在撞进庄捷怀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幽香时,烟消云散。
  他将脸往对方颈窝深处埋了埋,亲昵地蹭了蹭颈侧柔软的衣料,声音闷乎乎的,带着没散尽的委屈,小声控诉:
  “哪有捣乱,明明是你昨夜没回寝殿,我才过来找你的……”


第88章 “打算背着为师,去哪?”
  “是为师不好。”
  庄捷驾轻就熟地哄人。
  赶在小徒弟发难前,将罪状一一列举出来:
  “不该昨夜未曾回去,将阿望一个人丢在寝殿;也不该这段时日忙于公务忽略了阿望。”
  他说着,伸手把赖在自己颈窝不肯抬头的人轻轻扳过脸,指腹怜惜地蹭过对方眼下那层淡青。
  小孩皮肤薄,肌莹若雪,稍稍一点异色便格外明显。
  那点青影落在上面,比旁人的哭痕还要显眼。
  “昨夜没睡好?”庄捷柔声问。
  小晏望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纤长眼睫颤了颤,仰面望他,剔透明亮的眼珠蒙了一层水雾:
  “师尊是不是不要我了?”
  庄捷讶异,没料到小徒弟竟会这般问。
  看着小孩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心底不由几分哭笑不得,抬指揩去小晏望眼角沁出的晶莹泪珠:
  “瞎想什么,你是为师养大的,这么多年心思全花在你身上,怎会不要你?”
  小晏望殷红唇瓣抿了抿,虽信师尊不会骗自己,可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
  指尖揪着庄捷的袖边不放,声音裹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那要是没花那么多心思,师尊就不要我了吗?”
  庄捷气笑了,掌心惩戒般往他臀上拍了一下: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力道不大,小晏望却瞬间皱起眉头,眼眶里打转的泪晃了晃,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这副可怜模样,谁看了都不忍狠下心来指责。
  庄捷拿他没辙,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
  “没有那些假如。你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为师的,没有旁人,就只有你一个。”
  终于听到满意的答案,小晏望放心了。
  撑着庄捷的胳膊,凑上去在颊边重重“吧唧”亲了一口。
  迎着人错愕的神情,他眉眼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大声宣告:
  “阿望最喜欢师尊,也没有旁人,只有师尊一个!”
  这一刹那,无人知晓庄捷内心掀起了何等惊涛。
  徒弟柔软唇瓣擦过皮肤的触感还留在颊边。
  庄捷心脏不受控地怦怦直跳。
  丝丝缕缕的甜意漫过心尖,轰然将他淹没。
  “好,”他听见自己说,“阿望要永远记得今天说的话。”
  小晏望用力点头:
  “嗯!我会记住的!师尊也不许忘!”
  似是生怕人反悔,他立刻把细白的小指伸到庄捷面前,要同人拉钩。
  庄捷轻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那截软乎乎的指尖。
  两道声音一沉一脆,撞在一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日子如流水,转眼又是一年春日。
  秽净宗后山的海棠开疯了。
  灼灼艳红漫遍山野,不管不顾从坡顶一路烧下来。
  轰轰烈烈漫过石径,连院落墙头都调皮地探进几枝繁艳的枝条。
  风一吹,花瓣纷纷而落。
  小晏望正坐在院墙上晃着腿,望着满山红影兀自出神。
  “阿望!”
  一阵风似的脚步声奔来,身后传来小团兴奋的叫喊。
  他转头,就见人跑得满头大汗,站在墙下拼命朝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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