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想知道？”庄捷一眼看穿了他内心所想，勾了勾唇，“我也很意外，一同出去看看？”
　　晏望不是很想动。
　　连着几日没日没夜的放纵纠缠，全身上下除了意识还算清醒外，四肢百骸都酸软乏力。
　　那点刚冒头的好奇，根本撑不起他从这人怀里爬起来的力气。
　　他选择继续躺平装死。
　　偏偏庄捷半分眼力见都没有，还在他耳边一句接一句地絮叨。
　　刻意的催促反倒将晏望心底的羞恼全都勾了上来。
　　他猛地抬眼，恨恨瞪了过去，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丝毫倦意都没有，永远一副精力旺盛到用不完的样子。
　　“好了，别瞪了。”庄捷半是哄着半是不容分说地伸手，将他从怀里拉坐起来，端得一本正经，“为师保证，下次一定轻些。”
　　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晏望顿时火冒三丈。
　　这种鬼话，庄捷在床上说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每次他受不住，连声讨饶无果，将这句承诺翻出来指责对方出尔反尔时，这人总笑得一脸狡诈，理直气壮地将账撇得一干二净：
　　“承诺是阿望的师尊说的，又不是你夫君我说的，作不得数。”
　　晏望恨得牙痒，又无可奈何。
　　落在庄捷手里，他就如同一条搁在砧板上可怜兮兮的鱼，从头到脚致命点全被人精准拿捏，惶恐又紧张地任人摆布。
　　这人不止修为压他，对那些花样百出的刁钻玩法更是娴熟到近乎妖孽。
　　他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全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床榻上被欺负惨了，也无法报复回去，只能在心里暗暗磨牙发誓，往后再信庄捷任何承诺，自己名字就倒过来写。
　　眼下无异于旧事重提。
　　晏望本想装聋作哑忍过去，奈何实在憋不住内心火气。
　　趁庄捷俯身替自己系腰带的空档，他挥拳就往这张看着便来气的俊脸砸去。
　　然而，拳风刚扫到对方颊边，离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只剩寸许，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做什么？”
　　庄捷嗓音含着慵懒的笑意，目光扫过他抬臂带动滑落的衣袖，停在那截露出来、爬满斑驳红痕的白皙小臂上，眸色不由深了深。
　　“一言不合就动手偷袭？小没良心的，也就为师惯着你，换旁人敢这么对我，早连胳膊带骨头一起折了。”
　　晏望气得咬牙：“滚……唔！”
　　话没落地就被堵了回去。
　　庄捷直起身，强势吻了下来，唇重重覆上他的，将没骂完的话尽数封缄在唇齿之间。
　　时间仿佛就此沉寂。
　　直到晏望眼尾湿红，眸子里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水汽，腿软得几乎要顺着力道滑下去，庄捷才彻底放过他。
　　“长记性了吗？”庄捷温声问他，“下次还骂不骂”
　　晏望被吻得神智发昏，对方话音里危险意味十足，他条件反射地一抖，想也没想胡乱摇头，舌尖发麻得连字音都咬不稳：
　　“不、不了……”
　　“真乖。”庄捷满意地笑了笑，奖励似地轻柔吻了吻徒弟鼻尖，掌心贴着他后脊慢慢往下顺，帮人将喘不上来的那口气匀回去，“歇一会，我们去开门。”
　　等到终于缓和下来，见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唇瓣经法术遮掩，看不出端倪，晏望才撑着还泛软的筋骨，一步步跟在庄捷身后往门边走去。
　　“吱呀——”
　　扉轴转动。
　　门外立着的两道人影闻声齐齐转身。
　　庄捷后退了半步，站到晏望身侧，掩在袖下的手无比自然地插进徒弟指缝，与之十指相扣。
　　晏望指尖一颤，没敢挣。
　　他看向门外，倏地定住。
　　最前面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
　　生得玉雪可爱，精致得犹如上等白瓷捏就的娃娃，正歪着小脑袋，一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看年岁，无疑就是庄捷先前说的、只有幼童心智的“幻境意识”。
　　可这模样……
　　晏望呼吸顿了半拍。
　　这张脸，不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他猛然侧首，目光惊疑投向身旁的庄捷。
　　庄捷笑而不语，下巴往孩童身后一扬，示意他别漏看了后面的人。
　　晏望暂且压下翻涌的思绪，转过头，视线上移。
　　站在幻境意识身后的是个穿蓝翎圆袍的少年。
　　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面容稚嫩，看着比周泉年岁还要小些，十二三岁的模样。
　　五官算不上出挑，一双杏仁眼倒是格外澄澈明亮，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一眼望去，观之可亲。
　　少年好似压根没看见站在一旁的庄捷，乌黑眼瞳里只倒映出晏望一人的身影，朝他轻快地眨了眨眼：
　　“阿望。”
　　晏望心神一震。
　　且不论对方究竟如何知晓自己的名字，还能这般熟稔地唤出；
　　就单论少年这张脸，不正是严府祠堂屏风后摆放的那具、让他尤为眼熟的男瓷俑么？
　　而那具男瓷俑……
　　先前诸多纷乱杂事遮蔽的心头骤然明朗。
　　脑子里曾经的梦境碎片猝然撞了上来，晏望顿了顿，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开口：
　　“小团？”
　　“哎！”少年脆生生应下，眼里却浮起困惑的神色，“你喊我怎么像在猜？不会连我名字都记不清了吧？”
　　他仰面将晏望上下打量，眉头皱得更紧：
　　“才几天没见，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高，连模样都成熟了好多，我年龄比你大几岁都没你这么高，怪奇怪的……”
　　……还真是那个诡异梦境里的少年。
　　晏望心下了然，想起那梦里后来出现的叫“阿芙”的女子，还有最后那段自己被庄捷按在膝头笞臀的荒唐场面，耳根“唰”地烧红。
　　未及开口，紧扣的手指一松，下一秒，庄捷的胳膊揽上了他的肩。
　　“因为阿望如今有道侣了。”
　　庄捷居高临下注视小团，目光在晏望红透的耳尖意味深长绕了一圈，他毫无羞耻心，堂而皇之道：
　　“有道侣和没道侣不一样，你这种没长开的毛头小子岂能相提并论？”
　　话语间夹枪带棒，刻意贬低对方。
　　晏望听得心头一跳。
　　“你！”
　　小团再也没法假装看不见晏望身侧的人。
　　他气汹汹抬眼瞪过去，待看清揽着晏望的那个高大男人的脸时，到了嘴边的狠话陡然一卡，整个人蓦地僵住：
　　“庄、庄宗主？”
　　庄捷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看来你已忘记自己如何死的了。”
　　小团当场炸毛，他似是听不懂庄捷后半句，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对不对！庄宗主向来温文尔雅，哪会是你这种卑鄙无耻的登徒子！你别以为顶着一张和庄宗主相似的脸就能骗我！什么道侣，全是骗人的！”
　　他越说越笃定，越说越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胸膛挺得笔直，眼巴巴望向愣怔住的晏望，有些气急败坏地求证：
　　“阿望，他不是庄宗主，是不是？庄宗主今天一早就去凌徽宗了，我们都知道的，对吧？”
　　今天一早去凌徽宗？
　　晏望都不忍心告诉对方，自己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显然，种种迹象表明，小团就是他年少时遗忘的朋友。
　　杀害这个朋友的罪魁祸首，正站在他身侧。
　　很长一段时间里，晏望都刻意将那段往事往深处压，乃至于至今对此事的记忆都呈现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察觉出不对劲，直觉自己似乎遗失了什么；
　　也曾怀疑过，当年事发之后，庄捷是不是对自己动过什么手脚。
　　可十几年的依赖与爱慕早就浸透骨血，哪怕对方极有可能强加于自己身上的记忆篡改，他也甘之如饴。
　　那点稀薄愧疚，不足以让他对庄捷心生隔阂。
　　一念至此，晏望眸光闪了闪，避开小团漆黑透亮的眼眸，缓慢摇了摇头：
　　“他就是庄捷。”
　　庄捷将他所有转瞬即逝的挣扎尽收眼底，唇角悄无声息翘了翘。
　　小团如遭雷击，满脸难以置信，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是庄宗主，那早上出去的是谁？！”
　　晏望抿了抿唇。
　　庄捷揽在他肩头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望向小团，眼风冷了下去，嗤笑出声：
　　“行了，演够了没？少在这装无辜，顶着张孩童的脸哄骗阿望，死了还不安分，想再来一次？”


第86章 “我要自己拿回来。”
　　晏望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倏地转向小团。
　　下一瞬，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覆上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乖，”庄捷柔和声线贴着他耳廓漫开，“别看脏东西。”
　　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熟悉的幽香气息，奇异地压下了晏望胸口翻涌的躁意。
　　他绷紧的肩线松弛下来，不再动了。
　　这一幕落在小团眼里，他紧盯那只覆在晏望眼上的手，双目气得通红。
　　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从两人相贴的亲密姿态里显露无遗。
　　这明晃晃的动作，他哪会看不出，庄捷根本就不是真要把晏望隔绝在外，若真想让晏望看不见自己，方才便不会主动开门。
　　眼下故意摆出这副姿态，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炫耀！
　　贱人！
　　死不要脸的贱人！
　　小团后槽牙咬得发酸，硬生生将眼底沸腾的嫉恨按捺下去。
　　既然晏望被捂住眼睛看不到，那自己也不必再费力气装出那副天真神态。
　　他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庄捷，目光带着不属于少年人的防备，声音却依旧透着浓浓的困惑：
　　“什么死了？我活得好好的，几时欺骗过阿望？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庄捷没接他这句，垂眸看向怀里安安静静、任由自己捂住眼睛的徒弟，心情颇好：
　　“阿望，想不想知道，为师当初为何要杀了你这个朋友？”
　　晏望浑身一震。
　　这一刹那，周遭声响似被一层薄纱滤去。
　　天地间静得只剩耳畔庄捷浅淡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他喉间发紧，哑声顺着对方话音追问：
　　“为什么？”
　　庄捷没急着回答，眼风淡淡扫向旁侧。
　　一直待在原地没动的幻境意识见状，连忙小步凑上来，细白的小手试探着想去碰晏望的袖口。
　　指尖还没碰到布料，不期然撞上庄捷一记似笑非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