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揣着满肚子愧疚活受罪,倒不如以死谢罪来得痛快,不是么?”
  晏望一步步往前踏。
  戒刑长老连连后退。
  少年面容生得极好,步步紧逼间,那眉眼轮廓里藏着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在他心底挠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滋味。
  没等戒刑长老揪着这点异样细想,身后猝然撞上了冰冷墙面。
  晏望已在他面前站定,扫了眼他脸上血肉翻卷、没一块好肉的模样,微微一笑:
  “长老,你脸上不疼吗?”
  话题转得毫无预兆。
  戒刑长老一愣。
  早在袁志再三拦着他拔剑的那会儿,他混沌的意识就已然清醒了大半,虽没完全恢复往日的清明,却也足够支撑他做出寻常判断。
  可他把脑子里仅剩的神智来来回回捋了好几遍,也摸不透少年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藏着什么用意。
  他下意识抬手往自己脸上摸去。
  没了面皮遮护的血肉刚一蹭到掌心,钻心剧痛从神经深处炸开。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缩回来,掌心沾上了厚厚一层血污。
  晏望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晏霜是谁?”
  他循循善诱。
  “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把脸上的伤治好。”
  戒刑长老张了张嘴。
  痛感这个东西最是欺人,不说破还能凭一股混沌劲硬扛;
  一旦说破,钻心痛感直往神魂缝里钻。
  也不知是这幻境里的规则,还是戒刑长老本身受伤太重出了问题。
  他灵力使用不了,脑子也晕乎乎的,到现在都没认出,眼前这个眉眼带笑的少年,正是他曾经多次痛骂过的秽净宗少宗主。
  他咬着牙沉吟了好半晌,脸上那股翻搅的剧痛实在压不住,终究还是松了口,朝晏望伸出手:
  “药给我。”
  满心以为即将收到药品之际,一根白皙纤长的手指陡然出现在眼前。
  悠悠晃了晃。
  戒刑长老错愕望去。
  “不行哦,”晏望漫不经心摇着指尖,“我怎么知道,把药给你之后,你会不会反悔不肯说?你先把人是谁告诉我,我再给你上药。”
  戒刑长老愤恨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晏霜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
  刚开口吐出第一句,就被晏望打断:
  “不对,你不是骗她说你已有家室?”
  旁边的袁志当即竖起了耳朵。
  戒刑长老一噎:“我心里将她当未过门的妻子不行?”
  晏望嗤道:“合着是把人骗得死心塌地之后,又开始在这自我感动装深情了。”
  戒刑长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伤药攥在对方手里,没有发作的底气,只能将火气咽去,忍气解释:
  “我骗她是有苦衷的!你先听我说完。”
  晏望冷瞥了他一眼:“讲。”
  戒刑长老松了口气:
  “她是凡间没落士族的后代,祖上嫡系因谋逆被判诛九族,她这一支是旁系,祖辈侥幸买通了抄家的指挥使,扮成乞丐逃了出去。
  隐姓埋名躲了好些年,直到前朝覆灭新朝建立,才敢改回本姓。
  我遇见晏霜那年,她才十六岁。那阵子我宗刚迎来开宗以来第一位女宗主,她一上位就想多收几个根骨出众的女弟子。”
  说到这,戒刑长老长长叹了一口气,余光见晏望似笑非笑的目光扫来,他不敢歇,连忙又接上:
  “我在凡间游历恰好遇见晏霜,一眼就看出她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好苗子。
  与她相处数月,见她心性良善,与一般庸俗女子不同,便想将她引荐回宗门。
  偏偏就在我要带她前往之际,一个自称姓‘苏’的男子找了上门,称晏霜是他祖上为他订下的未过门的妻子,不允许我带走。”


第79章 “不拆穿,不代表为师是傻子。”
  苏姓男子?
  未过门的妻子?
  晏望眼皮一跳,捻了捻指腹,沉声问:
  “他长什么样?”
  戒刑长老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具体样貌想不起来。”
  这话刚落,晏望唇角漫出一声不耐的冷笑。
  他隔空一召,袁志腰间佩剑径直掠至掌心。
  雪亮剑光骤闪。
  电光石火间,剑锋架在了戒刑长老颈侧。
  晏望一脚踹飞欲上前夺剑的袁志,手腕顺势往下一压,锋刃又近了寸许。
  他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戒刑长老眼底交织的惊惧与怒火: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真想不起来,还是根本不想说?”
  戒刑长老袖下指节攥得发白。
  眼前少年皮笑肉不笑,一双生得极为漂亮的眼眸盈满恶意,一瞬不瞬锁在他脸上。
  冰冷剑锋仍贴住颈侧跳动的脉搏,剑煞之气循经脉逆流而上,直逼灵台。
  他身躯剧烈一抖,唇角艰难扯出一丝苦笑,气息发虚:
  “是真想不起来。”
  那段记忆笼着一层厚雾。
  他分明记得当年那人拦在门前,态度强硬,不许他带走晏霜,可那张脸的轮廓、眉眼细节,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晏望半信半疑,将剑锋移开半寸:
  “姑且信你,那你骗晏霜说已有家室,又是为何?”
  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微松。
  戒刑长老心下稍定,干咽了一下:
  “我与晏霜相处数月,从未听她提过有什么祖上定下的婚约,自然不肯相信那苏姓男子一面之词,便去问晏霜父母,想确定此事。
  不想,果真有此事。他们当场就说要把女儿交给我带走,可那时候宗门新主刚继位,御下极严,我又怕那苏姓男子闹上山来,反咬一口诬告我强抢民女。
  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暂且将晏霜留下,让他们先行处理家事。晏霜对我有意,我恐她执念太深,损伤心脉,便编了这个善意的谎言,骗她说早已娶妻。”
  他说到最后,语声染上了些许悲色:
  “实属不得已而为之。等我时隔六年故地重游,她父母已经去世,她自己也不知所踪。
  听街坊邻居说,她早就嫁人,我没敢细问,想来所嫁之人,必是当初那个拦我的苏姓男子。”
  晏望神色变了。
  看戒刑长老的眼神,仿若在打量一个寡情负心之人。
  戒刑长老浑然不觉,伸手向晏望讨药:
  “有关晏霜的,我说完了,药给我。”
  晏望静静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眼眸一弯,笑盈盈应下:
  “好。”
  话音尚飘在空气里,腕间剑光猝然掠起。
  锋刃擦着颈侧皮肉飞快划过,一串温热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戒刑长老眼睛霍地瞪圆,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讲信用!”
  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晏望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随手将长剑往尸身上一掷。
  “哐当”一声闷响。
  很快沉寂下去。
  他居高临下俯视脚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真是天真。老早就看你不顺眼,活了一把岁数都没活明白,跟魔修讲什么信用?”
  说完,晏望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衣袖。
  见旁边还躺着昏迷的墨彦旻和袁志,突然恶趣味上头。
  他指尖动了动,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流悄无声息飘了出来。
  刚一飘出,倏然被人抓住。
  晏望神情一僵。
  下一秒,熟悉的声线就从头顶悠悠落了下来:
  “为师不过才消失了半个时辰,你又做了什么?”
  这话听起来太像兴师问罪的口吻。
  晏望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一抬头,果不其然。
  庄捷正沉沉望着自己。
  “不是让你在幻境里不要杀人么?”
  庄捷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狼藉,最后落在徒弟那张躲闪、不敢跟自己对视的脸上,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幻境里动杀念最易迷失心智,为师临走前,再三叮嘱过你好几次,这一转头,又忘”
  晏望耳尖有点发烫。
  对方是这么说过,可是他脾气上来一向随心所欲。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指尖蜷了蜷,略显难堪地将脸别到一边,声音闷闷:
  “我没动杀念。”
  “是么?”庄捷抬起他下颌,逼迫人转回来跟自己对视,“那阿望告诉为师,凌徽宗这位戒刑长老的脖子,是被谁划开的?”
  晏望抿了抿唇:“……他自己划的。”
  庄捷不语,玩味地看他,满脸写着“你看我信不信”。
  若有似无的压迫感笼罩在四周。
  晏望浑身都不自在,可话说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他一咬牙,决定嘴硬到底,张口胡诌:
  “我哪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墨彦旻不就神志不清了么,这幻境就是与他们凌徽宗作对,再多疯一个戒刑长老,不也很正常?”
  他说着说着,声音委屈起来。
  蝶翼般长睫颤了颤,眼波随即漾开一层细碎的水光,生怕庄捷揪住话里漏洞不放,索性先发制人,伤心控诉道:
  “倒是你,一消失就消失那么久,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先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反而还揪住这点小事来训我,他自己作死,又不是我的错……”
  庄捷垂眸注视自己徒弟。
  少年五官依旧秾艳夺目,偏偏眼底氲氤一层水光,连带投来的视线都跟着软和了几分。
  哪怕明知对方是装出来的委屈,可那眼尾湿红的模样,还是漾得人心头一酥,问责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半句。
  “是师尊错了。”庄捷心里暗叹一声,认命地把人拥入怀中,掌心沿后背轻轻拍抚,“是为师不好,不该一回来就责备你。”
  晏望将脸深深埋在对方胸膛,听着人胸腔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角狡黠地扬了扬。
  仗着人看不到此刻的表情,他抬手也环住了庄捷的腰,脸在人衣襟上又蹭了蹭,声音刻意压得微哑,带着点没散的哽咽:
  “师尊知道就好。”
  庄捷又气又好笑。
  徒弟顺杆子往上爬,错处都不往自己身上揽。
  从头到尾全是他这个当师尊的不对。
  他越想越觉得倒反天罡,伸手一把将人从怀里捞了出来。
  晏望眼尾浅红尚未褪却,还没从方才软态里回神,茫然地抬眼望他,湿漉漉的眼睫眨了眨:
  “师尊?”
  庄捷到了嘴边的教训话,忽然就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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