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幻境里那老头古板严厉的脸恍若仍在眼前,指着庄捷破口大骂时须发皆张,实在很难将他和在儿子房里悬挂亡妻画像的柔情联系起来。
  “他自己书房和寝室不挂,偏偏往你那儿挂?”
  “他自己也挂。”庄捷道,“只是我常待的地方,要比他那里多挂几幅。”
  晏望默了一会,在心里绕了好几个弯,尽量把人往不那么别扭的方向想,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是想让你永远记得庄少夫人?”
  “算有这么层意思。”庄捷没往下细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那人一辈子就这样,总爱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把人逼在‘你该感恩’和‘你该惶恐’的夹缝里,做尽施恩的姿态,仗着那一份养育情分,肆意摆布他人。”
  晏望沉默。
  庄捷说的是庄惟谦,他却莫名觉得后半句也像是对方的自述。
  唯一区别就是,两人根由完全不同。
  庄惟谦对庄捷的父子情,复杂拧巴。
  或许里面真的藏过一点父子间的温情,也曾与年轻的妻子一同期待过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否则也不会在妻子难产而亡后,对宗族隐瞒下庄捷出生时“克亲克族”的谶言。
  可随时间推移,随预言逐步验证,那点温情早被遗憾、怨怼和数不清的世事磋磨淹没,拿不起,也放不下。
  但晏望不一样。
  他自年少时就一门心思想跟眼前人结为道侣,连对方那些越界的隐形掌控,都甘之如饴。
  旁人眼里大逆不道的弑师之事落到他们身上,最终也能毫无芥蒂地重归于好。
  换作旁人大抵要拍案称奇,可放在他和庄捷身上,晏望却觉得本该如此。
  他们从很早以前,就是踩着彼此的影子互相依偎生活。
  晏望没见过庄捷身为凡人的那段过往,可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里,每一页都印有庄捷的痕迹。
  他是庄捷亲手养大的,理所应当归庄捷;
  反过来,庄捷将他从懵懂孩童教到如今模样,这个人,也该完完整整归他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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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志昏昏沉沉醒转,掀开眼皮,就撞进一张绮丽得近乎妖冶的脸。
  人从晕厥中乍一醒来,脑子还裹着一层混沌没转开,整个人都愣愣的。
  他张了张嘴,满面茫然:“你是谁?”
  晏望朝他粲然一笑,拍了拍他头:
  “先别急着问我,看后面。”
  袁志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拍过头,更何况动手的还是一个肉眼可见、年纪不大的小辈。
  火气登时蹿上天灵盖。
  正要动手,被雷电劈中前的记忆猛地砸回脑海。
  新仇旧恨一齐算。
  他疑心那道雷与晏望脱不开干系,双目瞬间瞪得通红,似要喷出火来:
  “是你!”
  撑住地面就要暴起,指节刚一发力,晏望抬脚就踹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节脆响炸开。
  剧痛沿小腿骨一路往上。
  颅腔嗡嗡作响。
  袁志疼得眉峰拧成了硬疙瘩,额角冷汗唰地渗了出来:“你——!”
  “你什么你?”
  晏望笑意还挂在脸上。
  庄捷不在身边,他连半分装乖的收敛都不必做,双手抱胸垂着眼,居高临下睥睨脚边如条瘫软死狗的人。
  “都好心提醒你看后面了,怎么就不听呢。”
  后面?
  后面能有什么?
  袁志强忍断骨的剧痛,颤巍巍地偏过头,视线刚扫过去,浑身僵住。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对着他。
  长眉斜斜拖过眼尾,鬓角那处指甲盖大小的浅坑,哪怕整张脸都糊满血污,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不是进入这诡异地方前,和他站在一处的戒刑长老,还能是谁?


第78章 “长老,你脸上不疼吗?”
  “你对长老做了什么?”
  袁志目眦欲裂,扭头瞪向晏望。
  晏望摊了摊手,笑吟吟反问:
  “我能对他做什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
  这是庄捷伪装苏安时,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对他说的话,如今被他一字不漏学来。
  委实是活学活用。
  晏望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们不是修仙问道的修士么?自诩高凡人一等,与其在这无凭无据指责我,倒不如先问问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沦落成这副凄惨模样。”
  他这话登时给袁志提了醒。
  想起这些日子在这处陌生地界撞见的种种诡谲异象,袁志浑身一麻,狠狠打了一个寒噤。
  顾不得脏污,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攥住戒刑长老被血迹浸透、辨不出原本衣料颜色的肩头,神情急切:
  “长老,其他长老去哪了?您到底遭遇了什么?”
  无论他神色多么焦急,戒刑长老始终木着一张脸,眼神呆滞。
  袁志心下一慌,扶住他的肩头用力晃了两下。
  这一晃,才让戒刑长老涣散的眸光勉强聚了点焦。
  他抬眼扫了袁志一下,没等对方松口气,又沉沉垂下头。
  嘴唇翕动,细若蚊蚋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袁志没能听清:“什么?您说什么?”
  许是他追问得紧,戒刑长老又呢喃了一遍。
  这次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
  袁志凝神贴得极近,终于把那几句清清楚楚听进耳里:
  “晏霜,是我对不住你。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骗你,说我已有家室。”
  家室?
  晏霜?
  结合内容,不难理解,这应当是个女人的名字。
  袁志一头雾水,想不起来宗内有谁叫这个名字。
  他们修士虽也有道侣,可戒刑长老在凌徽宗是出了名的孤身。
  人人都说他醉心于修道,对情爱之事从不沾染。
  也正因其无牵无挂,才成了宗主最倚重的心腹,是宗门里地位最尊崇的几位长老之一。
  袁志在凌徽宗少说也待了二十余年,从未听说过这个一向洁身自好的长老有过什么风流轶事。
  他只当是自己被连日的怪事搅乱了心神,听岔了,犹疑问道:
  “您说的‘晏霜’,是谁?”
  晏望挑了挑眉。
  又是一个与自己同音的“晏”姓。
  这幻境里的巧合也愣是多了点。
  他心里那点模糊猜测隐约冒尖,仗着戒刑长老神智迷糊认不出他,毫不客气地往人心口扎刀:
  “伤害都已造成,翻来覆去说句‘对不住’,有什么用?既然有心道歉,不如以死谢罪,早点去地下赔罪,也好显出你几分诚意。”
  这话宛如一根淬毒的针,直直扎进戒刑长老混沌意识里。
  他眼瞳猛然瞪大,整个人僵住,随即嘴里反反复复喃喃起来:
  “对……对……道歉没用……”
  边说边抬胳膊,劈手就去夺袁志腰间的佩剑。
  袁志反应快,握住他肩头的手转而紧紧按住剑柄:
  “长老,您疯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小贼说的话您也信?他是要害您啊!”
  戒刑长老眼白上爬满了交错的红血丝,语气里全是近乎癫狂的执拗:
  “松开!”
  “不行!”袁志拒不松手。
  换做往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违逆这位在宗门里手握实权的戒刑长老。
  可眼下情势不同,戒刑长老神智大乱,再想起墨彦旻,有这一瞬,袁志甚至都以为这诡异地方专挑修为高的修士下手。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比他修为高的一个个都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
  不管真相如何,他指节绷得发白,死死将剑柄按在鞘里,不肯退让,苦口婆心劝道:
  “长老真的不行,刀剑无眼,您万万不能听信旁人胡言乱语!您要有什么藏了几十年的苦楚尽管说出来,我陪您,一块想法子。”
  “想法子?”戒刑长老闻言,眉心拧出几道深褶。
  哪怕神智不清,他刻在骨子里的倨傲也没散,斜眼扫过袁志,目光落在对方另一只鲜血淋淋的断手上,嫌恶道:
  “你这副上了年纪,一看就修为不济的样子,能想出什么像样的法子?”
  袁志神色一滞。
  修士不论年岁,他修为卡在瓶颈多年,才显老态。
  若真要论起寿数,戒刑长老年纪远比他大得多。
  有传闻说,上一任女宗主刚拜入山门时,戒刑长老就已经是门内的亲传弟子,只是那时还没坐上长老的位置。
  这么算下来,对方少说也活了百岁,可能还不止。
  戒刑长老哪来的脸嫌弃他年纪大?
  袁志心口堵得发闷。
  他平日里在自己手下面前脾气并不好,可是到了这些宗门实权长老面前,却只能压着性子伏低做小。
  一时间,憋屈、郁结一股脑涌上来,也没了继续觍着脸好言相劝的耐心,手腕一沉,直接将戒刑长老的手挥开。
  “我是没有什么好法子。”袁志语气冷了大半,“长老修为高,您自己慢慢想。”
  戒刑长老愕然,愣在当场。
  啪啪啪——
  晏望慢悠悠拍起掌,指尖相击的脆响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格外扎耳。
  “精彩,真是精彩。”他唇角挂着戏谑的笑意,语气不掩嘲弄,“没想到还能在这儿亲眼看到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墨宗主要是能见到自己宗内长老、修士如此和睦,怕是要倍感欣慰。”
  对方这话里蕴含的信息量极大,袁志暂且忽略掉嘲讽,惊疑不定:
  “你怎会知道我们宗主?”
  晏望笑了笑:
  “知晓凌徽宗的墨宗主很奇怪么?”
  他紧跟着话音一转:
  “如果说我不仅知道墨宗主,还知道其祖上做的腌臜事呢”
  袁志眉头紧锁。
  他在凌徽宗不受重用,从未听说过有关宗主家世的秘辛。
  这时,戒刑长老目光从袁志身上挪开,盯在晏望脸上,见是个面容秾艳的少年,他神色有一霎的恍惚。
  对方眉眼间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可这点转瞬即逝的晃神,很快就被对方话音里接二连三的侮辱冲刷了个干净。
  他眯了眯眼,语气不善:“你是谁?”
  “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吗?”晏望弯了弯眸,“我不就是刚刚给你出主意的人么?”
  记忆猛地回笼。
  少年清朗音色的那句“以死谢罪”犹在耳畔。
  戒刑长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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