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尘埃落定。
  下方被坠落黑影轰然砸出的土坑中,似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旋即,炸起一道男子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怎么又是你这个妖女?!”
  袁志“呸呸呸”吐掉满嘴沙尘。
  视线下垂,正对上自己身下喜娘双目紧闭、面如死灰的脸。
  ——人早已昏死过去,胸口只余微弱起伏,出气多进气少。
  他骇然失色,连滚带爬就要从她身上挪开。
  这一动,却忘了背上还驮着同样昏迷的墨彦旻。
  不省人事的墨彦旻顺势自他脊背滚落。
  重重摔在沙尘之中,腾起一小片灰雾。
  晏望透过窗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沉默两秒。
  此刻袁志注意力全落在地上的人身上,一时半会还察觉不到屋内的视线。
  晏望冷眼看着他爬起身,满脸嫌恶地抬脚将昏迷的喜娘踹到一边,转头便手忙脚乱去扶墨彦旻。
  又是掐人中又是拍揉心口。
  几番施救,墨彦旻却始终双目紧阖。
  看了两眼,晏望漠然收回视线。
  他无意探究袁志与墨彦旻为何会从天坠落。
  发生在幻境里,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
  比起那两人的死活——
  他侧头看向庄捷平淡无波的神色,竭力压下心底在意:
  “袁志看见这边的喜娘了,很快就能看见我们。”
  “嗯。”庄捷淡声应下,“幻境里空间交融。”
  他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
  晏望眉心蹙了蹙,干脆直截了当,挑明问:
  “幻象杀阵不伤性命,只损修为,阵是你布的,我们该如何出去?”
  他其实还想问一句,会不会损及自己与对方的修为。
  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咽了回去。
  没问出口。
  一则,他不相信以庄捷惯会将所有事都提前算尽的性格,会冒这么大风险。
  总觉得对方必定留有后手,只是自己无从知晓;
  二则,出自心底那点不好宣之于口的隐秘期冀,自认为在对方心里,自己会是特殊的。
  庄捷既将他拉入阵中,想来也不会让他承受修为丧失的风险。
  “不会损伤你的修为。”
  庄捷全然洞悉徒弟每一分一毫的心思。
  “幻象杀阵损人修为的前提是修士认伪为真。
  悲喜过盛,执念陷得太深,才会搅得识海动荡,灵台失守。
  至于如何出去——”
  他望向窗外。
  袁志正六神无主地蹲在地上,手指搭在墨彦旻腕上小心翼翼探脉。
  庄捷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玩味笑意。
  目光从袁志慌乱的背影上收回,他偏头看向晏望,神情间满是看好戏的悠然:
  “快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亲自送我们出去,阿望等着便是。”
  晏望不明所以。
  怎么也猜不透这阵里还能冒出谁来“送他们出去”。
  总不能是庄捷口中的幻境意识,那东西算哪门子“人”?
  可庄捷摆明了现在不肯交底,他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满肚子疑惑只能暂且按捺。
  窗外适时传来袁志又惊又喜的呼声:
  “少主?您醒了?”
  墨彦旻眼皮才刚掀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对焦,就见一张满是喜色的脸凑在跟前,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袁志这几天被对方嘴里没头没脑的“苏氏”吓得够呛,生怕他一开口又蹦出什么荒诞的称呼,连忙抢先自报家门:
  “我是袁志,凌徽宗修士,您是凌徽宗的少主,您还记得吗?”
  “袁志?”墨彦旻低声重复了一遍,只听清了前两个字,在袁志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一脸茫然,“冰糖圆子?”
  袁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纠正道:“是土口‘袁’,志向的‘志’。”
  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他话音顿住,五指试探着在墨彦旻眼前晃了晃,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轻:
  “您还记得您是谁吗?”
  墨彦旻完全睁开了眼。
  他扫了眼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五根手指,视线移至袁志脸上时,眉峰骤然皱起,厉声斥道:
  “本官是朝廷亲封的指挥使,圣上御笔亲点的一甲探花,姓甚名谁能不知晓?你这老东西——”
  他神色陡然一变。
  “啪”一声,狠狠拍开袁志的手,横眉怒目,掐细嗓音大骂道:
  “哪来的老不要脸的毛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本小姐你也敢劫?今日不把你皮扒下来挂城门口,本小姐就不姓晏!”
  一直留神关注这边动静的晏望听呆了。
  不止是他。
  袁志惊疑不定地瞪着面前怒发冲冠的墨彦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墨彦旻却不再接话,盛怒神情倏地散去,仿佛那几句斥骂已经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高仰的头重重垂了下去。
  整个人软塌塌跌坐在地上,宛如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
  袁志哭嚎了起来。
  晏望看得怔然。
  论身份,袁志远不及墨彦旻。
  前者,只是凌徽宗一个无足轻重的底层修士;
  后者,却是整个宗门倾尽所有资源培养、托举出来的继承人。
  修为也远比袁志高出许多。
  是修真界公认的“天之骄子”。
  可如今袁志都还清醒着,墨彦旻反倒先成了这副痴傻模样。
  墨彦旻说的那几句话,前一句,晏望耳熟,是上一重幻境里带兵屠戮庄府的墨文焕的声音。
  犹记得,他当初就是从同一个姓氏、相似的样貌,推断出墨文焕是凌徽宗墨宗主的祖上。
  庄捷当时没否认。
  而后一个,尖细怒骂的女声。
  脾性倒是和那两个严府小姐差不多。
  只是,她说“姓晏”……
  晏望拿不准,是否和自己的姓氏同音同字。
  庄捷曾说过,这重幻境以庄府旧事为核心铺展开。
  他脑海霍地灵光一闪:
  “她刚才说的那个晏姓……”
  “和你同一个‘晏’字。”庄捷淡然接道,“庄老夫人,庄惟谦的母亲,出身陇西晏氏。”
  陇西晏氏?
  晏望心下微拧。
  这个名号他在周泉找来的小镇风物志上见过。
  和范阳庄氏一样,都是几百年前随大兴皇朝终结,覆灭的四大望族之一。
  抱着一丝说不出的微妙情绪,他踟蹰开口:
  “我和她的家族……”
  正想问自己和这位庄老夫人出身的家族有没有牵连,话刚到一半,却被庄捷冷硬打断:
  “你和她的家族没有关系。”
  他这话说得隐隐带有几分紧绷,和以往闲散语调不太一样。
  晏望心里纳闷,正要再追问,就听庄捷话音一拐:
  “知道为师为什么用‘苏安’这个化名吗?”
  这话题扯得有点远。
  转移得甚至有些生硬。
  晏望愣了愣,继而想起东厢房画上的题字,以及幻境里看到的种种情形:
  “因为你母亲姓苏?”
  “对。”庄捷颔首,“不过,‘安’这个字,也不是随便取的——”
  他话音刚起,两人身后蓦地飘出一道戚哀女声,似从沉埋几百年、不见天日的光阴里透了出来:
  “通德六年,夏六月,清河苏氏生子难产而亡。
  弥留之际,她为刚出生的孩子,取小名,单字‘安’,盼他这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扰。”
  同一时间,晏望迅速扭头,身后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紫衣侍女,仍维持蹲在地上拾取碎瓷的姿态,从始至终未曾变过。
  发出声音的,是高座上那个女纸人。
  她面容依然笼罩一层薄雾。
  可晏望却莫名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几许、或可称之为“慈爱”的意味。
  她“看”着庄捷,声音越发缥缈,沉浸在旧时光里,蕴含无穷无尽的悲怆:
  “可惜啊,这位母亲临到咽气的那一刻都不知晓,她拼尽最后一口气许下的遗愿,终究还是落了空。
  为了这个孩子,怀孕时,每逢斋期,她都要赶赴观音庵,跪在蒲团上焚香祷告。
  抄了整整三个月的经文,养尊处优的庄少夫人,手指关节都磨得生了层茧。
  临产前两个时辰,还坐在佛堂拨弄数珠,为未出世的孩儿诚心诵经,满心期盼将来孩子能一世无虞。
  可是,世事难料,天有不测之风云,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会在她撒手人寰二十年后,尝遍世间所有痛彻心扉的磨难。”
  晏望听得心头一紧。
  庄少夫人……
  这话里的指向性,除了庄捷不作他想。
  他稍有些感伤的视线刚移至庄捷脸上,就听见对方嗤地笑了一声。
  声线里带着浑不在意的傲然:
  “痛彻心扉?本尊怎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磨难?你倒是说说看,如何才能让本尊痛彻心扉?”
  纸人一噎。
  少顷,虚虚渺渺的语调拖得老长:
  “我是你娘苏氏啊!常言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我的儿,这么多年过去,你认不得我了么?连自己亲身经历都要掩盖么?”
  她话音从四面八方漫涌上来。
  其间夹杂凄凄切切的呜咽,将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寸墙缝都浸满了阴森诡冷的声息。
  声音在一瞬疯涨,忽地变得尖锐刺耳。
  晏望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头。
  下一秒,一只带着薄温的手稳稳覆在了他额上。
  周遭刺耳的声音、钻心的痛感刹那消散。


第75章 “他是你亲手养大的吧?”
  “别怕。”庄捷声音紧贴耳畔落下,揽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安稳暖意,“有为师在。”
  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此刻情境里,分量重得惊人。
  瞬间就把奔涌上来的那点慌意全都按了下去。
  晏望放松肩颈,就着庄捷揽在腰上的力道站直。
  高座上,“庄少夫人”没了动静。
  脊背笔直,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又变回了先前那尊不会开口的纸人。
  仿佛刚才那番诡谲言语,并非从它喉咙发出。
  晏望心头疑云翻涌:“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执念。”庄捷松开手,语气云淡风轻,“除了怨气会催生尸变外,执念也会。”

热门